《破嶺孤星》第一五五○節｜哀愴天地

力王微微一笑，望著眼前的魔皇，緩緩開口道：
「樓溪，你是個好對手，同時也是個值得深交的朋友。今日，若是我們的身份不同，也許，我們能以最好的朋友的身份相伴一生。」
「又或者，當年我們做出的決定有所不同，或許如今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魔皇聽後，臉上浮現一抹釋然的笑容，回道：
「不管如何，能夠認識你，我很開心。」
「如今勝負已分，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只希望你能給我一個痛快。」
「不過，在死之前，我還想求你一件事……」
力王問道：「什麼事？」
魔皇緩緩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絲懇求，道：
「我希望你能放過玉卿。」
「她沒有任何修為，對你根本構不成威脅，只要你肯放她一條生路，我便再無遺憾。」
聽到這番話，力王沉默了。
他沒有立即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魔皇，眼神複雜，內心更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煎熬。
片刻後，魔皇緩緩低下頭，隨後竟在半空中屈膝跪了下來。
這一幕，令力王頓時瞪大了雙眼，整個人僵在原地。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身為勝者，他深知這個道理。
玉卿雖然沒有修為，但只要魔皇還有追隨者存在，便不能保證日後不會有人打著替魔皇報仇的旗號，再度掀起戰亂。若要徹底穩固自己的地位，最好的辦法，便是將所有可能的威脅一併除去。
然而，眼前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卻不是什麼普通的敵人。
他是樓溪，是陪伴自己走過無數歲月的摯友，是這一生唯一能與自己真正匹敵的對手，更是自己踏上魔皇之位的最大阻礙。
曾經的樓溪，身為魔皇，心高氣傲，威震魔族，何曾向任何人低過頭？可如今，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竟不顧自己的尊嚴，在無數魔族士兵面前向他跪下。
而他所求的，並不是讓自己活命。
他只是希望玉卿能夠活下去。
看著這一幕，力王的表情不斷變化，心中彷彿有兩股力量正在激烈交戰。一邊是成就大業所必須具備的狠心與決斷，另一邊卻是多年來與樓溪並肩作戰、彼此扶持的深厚情誼。
他可以殺死樓溪，可以奪走魔皇之位，甚至可以將眼前的一切都視為通往權力巔峰的代價。
可是，當樓溪真正跪在自己面前時，他才發現，自己竟然比想像中更加難以下手。
最終，力王猛然仰天怒吼。
「啊啊啊啊！」
這一聲怒吼，飽含著無盡的痛苦與悲愴，響徹整片天地，久久不散。
下方的魔族士兵聽不見兩人方才的對話，只能看見魔皇跪在半空，而力王卻突然仰天長嘯。眾人不禁面面相覷，心中充滿了疑惑。
「力王這是怎麼了？」
「為何這吼聲之中，竟透著些許悲傷？」
「他究竟在想什麼？接下來又打算做什麼？」
然而，沒有人能回答這些問題。
不久後，力王的吼聲終於逐漸消散，四周再次恢復了寂靜。
他緩緩轉過頭，望向仍跪在自己面前的魔皇，沉默片刻後，終於開口道：
「好！我答應你！」
魔皇聞言，身軀微微一震，隨即抬起頭，眼中滿是感激。
「賀青……謝謝你。」
說完，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彷彿要將過往的一切恩怨都留在此刻。
隨後，他閉上雙眼，仰起頭顱，將自己的胸口坦然暴露在力王面前，靜靜等待死亡降臨。
「來吧！」
力王看著眼前的樓溪，雙拳不由得緊緊握起。
他緩緩運轉體內所剩無幾的魔元，將所有力量盡數灌注於右拳之中。隨著魔氣不斷凝聚，拳頭周圍逐漸形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此刻，他的雙眼始終凝視著魔皇，眼底深處竟隱約泛起一絲淚光。
他知道，這一拳揮出，便意味著一切都將結束。
從今往後，魔族將迎來新的魔皇，而那個曾與他並肩而行、爭鋒相對的男人，也將永遠消失在這世間。
可是，即使心中再怎麼不捨，他終究還是做出了決定。
下一刻，力王的身形驟然暴射而出，右拳攜帶著全身最後的魔元，朝著魔皇的胸口狠狠轟去。
「樓溪！再見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周圍的魔族士兵突然一陣騷動。
只見一道耀眼的紅光自遠方疾射而來，速度之快，幾乎在眨眼之間便已逼近戰圈！
力王心中一驚，立即察覺到異樣，然而此時拳勢已出，根本來不及收回。更何況，在他心中，魔皇今日必須死，無論這道紅光究竟是什麼，都無法改變他的決定。
因此，他沒有理會那道突然殺至的紅光，依舊毫不猶豫地朝魔皇轟出這致命的一拳。
就在拳頭即將擊中魔皇胸口的瞬間，半空中突然響起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鏘！」
數道紅色劍光驟然浮現，交錯擋在魔皇胸前，硬生生承受了力王這凝聚全身剩餘魔元的一擊。
然而，力王此刻的力量何其恐怖，數道紅色劍光僅僅支撐了片刻，便再也承受不住那股強大的拳勁，接連崩碎，化作點點紅芒消散於空中。
即使如此，這突如其來的阻擋，仍稍稍削弱了拳勢。
可剩餘的力量依舊強大無比，餘勁狠狠轟在魔皇身上，將他震得再次向後倒飛而出，足足退了數個身位，才勉強穩住身形。
魔皇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沒想到竟會在最後關頭發生如此變故。他猛然睜開雙眼，驚愕地望向紅光來襲的方向。
只見遠方一道身影正以驚人的速度飛掠而來，轉眼間便已逼近兩人。
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岳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