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
岳雲凡的聲音才剛落下，楊敏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她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把抱住岳雲凡。
「爹……」
十七年的思念，在這一刻終於化成淚水，順著她的臉頰不停落下。
然而，被她緊緊抱住的岳雲凡，身體卻微微僵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眼前哭泣的女子，臉上滿是疑惑與不解。
片刻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姑……姑娘，您是哪位啊？」
「是不是……認錯人啦？」
楊敏聞言，整個人頓時愣住。
她抬起滿是淚水的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岳雲凡。
「爹！」
「我是楊敏啊！」
「你不認得我了？」
岳雲凡更加疑惑。
「妳是……楊敏？」
他仔細看著眼前的女子，似乎努力想從腦海中找出這個名字的記憶。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搖頭。
「可是……我女兒只有兩歲啊！」
「妳確定……沒有認錯人嗎？」
這句話一出，楊敏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十七年。
對岳雲凡而言，或許只是一覺醒來。
可對她而言，卻是整整十七年的等待。
就在這時，一旁的楊琴眼中也已經泛起淚光。
她緩緩走上前。
「雲凡……」
岳雲凡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身體微微一震。
他轉過頭，看著眼前的女子。
那張臉，明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卻又陌生得讓他一時無法相信。
「妳是……」
岳雲凡仔細看了許久，終於從那張已經染上歲月痕跡的臉龐中，找到了記憶深處那道身影。
「琴兒？」
楊琴終於露出了一抹笑容。
只是那笑容中，卻帶著濃濃的淚意。
「妳怎麼……」
岳雲凡愣愣地看著她。
楊琴伸手擦去眼角的淚水。
「怎麼老了十幾歲嗎？」
接著勉強笑道：「這故事有點長。」
「待會兒再和你細說。」
說完，她轉頭看向房間內的眾人。
「你們都先出去吧！」
「我幫雲凡換一下衣服。」
岳凌等人聞言，也知道兩人久別重逢，確實需要一些私人空間。
於是眾人沒有多問，紛紛退出房間，來到了外頭的大廳等待。
房門關上。
房間內只剩下岳雲凡與楊琴兩人。
岳雲凡緩緩從藥桶中跨了出來。
只是沉睡了十七年，他的身體雖然已經恢復了生機，雙腿卻仍有些不適應，剛走出一步，腳下便是一個踉蹌。
楊琴急忙上前扶住他。
「小心點。」
「你才剛醒來，身體可能還有些不適，慢慢來。」
岳雲凡點了點頭。
「嗯……」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眼中仍帶著幾分茫然。
楊琴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替他準備衣物。
當她替岳雲凡換衣服時，眼眶卻再一次紅了。
十七年。
整整十七年。
她等了太久。
久到她曾經無數次想過，或許這一輩子都等不到眼前這個男人醒來。
如今，他真的回來了。
楊琴的手微微顫抖著，聲音也不自覺哽咽。
「已經十七年了……」
岳雲凡動作一頓。
楊琴低著頭，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我等了你整整十七年了……」
「你終於回來了……」
岳雲凡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聽著。
眼前的一切，對他而言實在太過荒唐。
明明自己上一刻還在戰場之上。
下一刻醒來，女兒已經從一個兩歲孩童變成了亭亭玉立的女子。
而自己最熟悉的妻子，也已經從當年那個年輕女子，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這十七年……
究竟發生了什麼？
替岳雲凡換好衣服後，楊琴扶著他走到房間一旁的銅鏡前。
她站在岳雲凡身後，輕聲道：
「雲凡。」
「你自己看看。」
岳雲凡抬起頭。
當他看到銅鏡中的自己時，整個人瞬間愣住。
鏡中的男子依舊是他。
可是……
卻又不像他。
曾經二十出頭的年輕面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帶著歲月痕跡的臉。
鬢角甚至已經出現了些許白髮。
岳雲凡伸出手，緩緩摸著自己的臉頰。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怎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楊琴拿起梳子，一邊替他整理著頭髮，一邊緩緩說道：
「當年……」
「你北上抵禦魔族入侵。」
聽到這裡，岳雲凡的眼神微微一變。
一些原本沉寂在腦海深處的畫面，開始慢慢浮現。
戰場。
喊殺聲。
鮮血。
無數倒下的身影。
還有那場慘烈到幾乎讓人絕望的大戰。
楊琴的聲音仍在繼續。
「最後，你身受重傷。」
「是我把你救了回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可是……」
「你從那之後，就成了一名活死人。」
岳雲凡的瞳孔微微收縮。
楊琴停下手中的梳子。
「這些年來，我一直用藥水將你泡著，勉強吊著你的一口氣。」
「否則你早就……」
她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完。
但岳雲凡已經明白。
如果不是楊琴這十七年來從未放棄，他恐怕早已死去。
房間內陷入一片寂靜。
岳雲凡閉上雙眼。
腦海中的記憶開始瘋狂湧現。
那一年。
他北上迎戰。
那一場慘烈的戰鬥。
自己身受重傷。
之後……
便是一片漫長的黑暗。
而如今再次睜開眼睛，十七年已經悄然流逝。
岳雲凡再次睜開雙眼。
他沒有再追問。
也沒有再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因為當他轉過頭，看著身旁的楊琴時，看著那張早已被歲月刻下痕跡的面容時，他終於慢慢明白了。
原來……
不是自己突然老了。
而是這十七年，真的已經過去了。
只是這段歲月，自己沒有參與。
岳雲凡望著銅鏡中的自己，沉默良久。
最後，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原來……已經十七年了……」
楊琴沒有回答。
只是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而岳雲凡也沒有再掙扎。
這一次，他終於開始慢慢接受，那段自己從未經歷，卻真真切切存在過的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