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敏聽完岳雲凡的話，心中頓時一緊，連忙問道：「爹，那你知道當時是誰襲擊你的嗎？」
岳雲凡搖了搖頭。
「我不清楚。」
他微微皺起眉頭，努力回想著十七年前的那一幕。
「當時我正在尋找魔皇之子的下落，突然感覺身後傳來一股極為強大的力量。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便被人從背後狠狠擊中。」
「那一擊的力量非常可怕，幾乎讓我當場暈厥過去。」
岳雲凡說著，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額頭。
「就在我勉強轉過身，想要看清楚究竟是誰偷襲我的時候，我的神識突然又遭到了重擊。」
「那一下……讓我的神識瞬間潰散。」
「再後來……」
岳雲凡停頓了一下。
「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直到再次睜開眼睛時，看到的就是你們。」
楊敏眉頭緊皺。
她越聽越覺得事情不對。
自己的父親當年既然能夠在凌天派修行多年，又能夠與魔皇樓溪交手，實力自然不會弱。
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才能夠在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從背後一擊將他重創，甚至直接擊潰他的神識？
「爹……」
楊敏沉聲問道：「究竟是誰有這個能力，可以一擊擊倒你，甚至將你的神識完全擊潰？」
岳雲凡沉思片刻，才緩緩說道：「我不確定。」
「不過，以我當時的修為來看，能夠做到這件事情的人，確實不多。」
「除了崑崙四大掌門之外，還有魔尊頤日、魔皇樓溪，以及力王賀青。」
聽到這幾個名字，屋內眾人的神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楊敏沉吟片刻，分析道：「如果排除崑崙四大掌門，那豈不是只有魔族的那三個人有可能？」
岳雲凡卻搖了搖頭。
「我也無法確定。」
「因為我根本沒有看清楚對方的模樣。」
楊敏一怔，隨即又問道：「難道……四大掌門還會害了你不成？」
這一次，岳雲凡沒有回答。
他的沉默，反而讓楊敏更加不安。
她猛然握緊拳頭，怒道：「究竟是誰要致爹於死地！」
「如果讓我知道是誰，我一定跟他拚命！」
「胡鬧！」
岳雲凡立即伸手制止，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敏兒，休要意氣用事！」
「他們之中的任何一人，都不是妳能夠對付的！」
楊敏咬著牙，眼中仍然滿是不甘。
「就算殺不死他們，我也要咬下他們一塊肉！」
「……」
岳雲凡一時無言。
看著女兒氣鼓鼓的模樣，他心中既感動，又擔心。
十七年未見，當年的小女孩如今已經長大成人，而且一聽到有人傷害自己，便恨不得立刻替自己討回公道。
這份孝心，他自然感到欣慰。
可是，他同樣害怕楊敏會因為一時衝動，而去招惹那些連自己都無法抗衡的強者。
「唉……」
岳雲凡輕嘆一聲。
「敏兒，先別說報仇的事情了。」
「妳先跟爹說說，這十七年來……究竟都發生了什麼？」
楊敏聞言，原本緊繃的情緒終於慢慢平復下來。
她看著眼前失而復得的父親，沉默了片刻後，才緩緩開口。
「爹……這十七年來，其實發生了很多事情。」
接著，她便將這些年埋藏在心底的所有事情，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她說起了娘親楊琴。
說起了這十七年來，娘親如何一個人守著那個藥桶，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照顧著父親。
為了讓父親活下去，楊琴不知道熬過了多少個漫漫長夜。
沒有任何人知道，她究竟是抱著什麼樣的信念，才能守著一個毫無反應的人十七年。
說到這裡時，楊敏的聲音也有些哽咽。
「娘一直都沒有放棄爹。」
「不管別人怎麼說，她始終相信有一天爹一定會醒過來。」
岳雲凡聽到這裡，緊緊握住了楊琴的手。
楊琴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楊敏又說起了自己。
她說起自己從小到大的孤獨。
說起族人對她異樣的眼光。
因為自己是苗族與中原人所生的孩子，在族中始終有不少人對她抱有成見。
雖然有舅舅庫巴一直護著她，其他人不敢明目張膽地欺負她，可背地裡的議論卻從來沒有停止過。
「他們說我是外姓人生的孩子……」
「說我是個沒有父親的野丫頭……」
「還有人說……我是被一個活死人拖累的。」
說到最後，楊敏低下了頭。
這些話，她以前或許還會在意，可是一路走到今天，她早已習慣將那些傷人的話藏在心裡。
可是此刻，面對十七年後終於醒來的父親，她卻再也藏不住了。
岳雲凡聽得心如刀割。
他從未想過，自己沉睡的這十七年裡，妻子與女兒竟然承受了這麼多。
「敏兒……」
岳雲凡聲音有些顫抖。
「這些年……苦了妳了。」
楊敏搖了搖頭，眼眶微紅。
「都過去了。」
「但是我也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
說到這裡，她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後來，我認識了岳凌、陳盈、張世，還有周胖子、敖璃、可人姊……」
「從那之後，我的人生就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楊敏開始說起自己與岳凌等人相識之後的經歷。
她說起眾人一路走過中原。
說起北蠻荒的艱險。
也說起東蒼海那片波濤洶湧的天地。
她說起祈氏城之戰，談到秘境時所遭遇的危險，也說起闖入魂燈殿，為了尋找救父親的方法而踏上的漫長旅程。
接著，她又說起狐族之戰。
說起那些曾經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日子。
最後，她又說到了遺仙城之戰。
一場又一場的生死之戰，一個又一個驚險萬分的瞬間，在楊敏的口中逐漸變成了一段段屬於她自己的回憶。
岳雲凡始終安靜地聽著。
有時候聽到危險之處，他會忍不住皺起眉頭。
有時候聽到楊敏差點遇險，他甚至會下意識握緊拳頭。
而當楊敏說起自己一路上認識的那些朋友時，岳雲凡的神情又逐漸柔和下來。
「眉姊姊、魔皇夫人、林蛋、小七、逵芯、水月……」
「還有很多很多人。」
楊敏說著，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燦爛笑容。
「爹，我這一路雖然真的遇到了很多危險，可是我也認識了很多朋友。」
「如果沒有他們，我可能根本走不到今天。」
岳雲凡看著眼前已經長大的女兒，心中五味雜陳。
他錯過了楊敏的童年，也錯過了她成長的每一個重要時刻。
十七年的歲月，他沒有陪在她身邊。
如今聽著女兒親口說起這些年的點點滴滴，他才終於明白，原來自己的女兒早已不再是記憶中那個需要父親抱在懷裡的小女孩。
她已經有了自己的朋友，有了自己的道路，也有了屬於自己的故事。
而這一切……
都是他錯過的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