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面墙漆成灰色好不好?简约大方,还能把家具衬托出来,加上临街面的落地窗,路过的行人一眼就能望进来,看各种沙发茶几...”何安虞一手捧着平板,一手在空气中比划,话说完等不到回应,转过身却看见男友在身后对她傻笑。
“吴念笙,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何安虞佯怒。
“墙要漆成灰色,门窗要透明度高的落地玻璃对吧,小的知道了,待会儿就去办!但是,”吴念笙向她走去,抓起她的手腕真挚地说道:“报告长官,我饿了,可以先吃饭吗?我们回家吃火锅和酒酿丸子!”
何安虞看了一眼手表,惊呼:“啊,都8点了...懒得回家了,不如我们点外卖吧。”
“行,小懒猫。”吴念笙用手指蹭蹭她的鼻头,托起何安虞的腰将她抱到旁边的小型人字梯上,再搬来几张报纸和一只空纸箱,在店铺中央简易地布置了个餐桌。
搞定完这一切,何安虞也点好了外卖。不料手机一息屏,头顶的灯光却啪的一声熄灭,店铺随即陷入黑暗。
“怎么回事,又跳闸了吗?”这间店铺已有7、80年的历史,电路维护方面难免有些问题,但因为毗邻人流量高的商圈,他们最终还是决定顶下来。
吴念笙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电箱前仔细调试:“应该是,不过我已经安排师傅过来检查了,如果需要那我们就把旧线路都换掉吧。”
“全都要换就超预算了。”
“别担心,先看师傅怎么说,”吴念笙摁下电闸,店铺瞬间灯火通明,“倒是你,别再替我省钱了,今天先委屈你在这里吃晚餐,明天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
他走到何安虞身旁,抬手帮她擦掉脸上的灰,将她松散开的头发捋到耳后。
“没关系啊,我就喜欢闻油漆味。”何安虞咧嘴一笑,嘴角的小酒窝闪烁,倒映灯光的眼眸显得异常清亮。
“啊,真的吗?”吴念笙只觉心房柔暖:“那...汽油味呢?”
“不喜欢。”
“烟味儿呢?”
“你说呢,谁会喜欢二手烟?”
“酒味怎么样?听说红酒香气更浓郁...”
“我最讨厌酒味了,你最好别喝酒!”
灯管、木板和各色工具散落在地板各个角落,他们的话语声在梦想的雏形之间回荡。时光在悄悄消逝,没人来得及把握住什么。
忆及那个夜晚,吴念笙只觉心头苦涩。
“笙,你一定很失望吧,我竟然学会抽烟喝酒。”
“听说头七时你会回来,可我昨晚等不到你。想着可能睡着会梦见你却无法入眠,才到隔壁喝酒。我想我是太醉了,梦都发不了。”
傻瓜,我每天都在你身边。
他想把何安虞抱进怀里,想摸摸她的头发、亲吻她的脸颊、想和她说话、给她煮红酒酿丸子......
吴念笙想起小时候上健康教育课的一道情绪练习题,老师要求他们想象“你饲养的小猫生病逝世了”,然后写下自己的感受。当时的吴念笙没有体会过离别,他于是一遍遍地幻想永远不再见面的场景,然后在作业本写下沉默、沮丧、哭泣。
想说的话她听不了,眼泪甚至无法滑落,此刻的家具店依旧静谧,吴念笙的世界第一次如此安静、干燥。
他记得老师批改作业时在自己的答案旁批注“悲伤”,原来这就是悲伤。
“七天后就该离开了吧,你好好上路,我不能答应你我会好好生活,我还需要时间。还有,我们为了这意大利沙发吵得不可开交,但事实证明你是对的,的确很舒服,我想过不久就会卖出去了。苼,你眼光真不错。”
吴念笙想起来了,那是他们第一次吵架,他不想恶言相向于是负气出走,坐上的那辆计程车却在环形路口迎面撞上巴士,之后再也没回过店里。
已是黄昏,店铺又将陷入昏暗。吴念笙想替她开灯,不料何安虞径自起身,摁下电灯开关,然后把烟灰缸和塑料瓶一并丢进角落的垃圾桶里。
此时有股力量催促他离去,知道他爱的人能照顾好自己,吴念笙多折的眼皮终于再度弯了起来,安心走出她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