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雯的身體在阿陽懷中猛地一僵!所有的哭泣在瞬間停滯,她倏地睜大了眼睛,瞳孔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瞬間清醒過來的慌亂!她猛地推開了阿陽!
阿陽也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呆了,他踉蹌後退一步,看著樂雯震驚的眼神和瞬間變得蒼白的臉,巨大的恐慌和悔恨瞬間將他淹沒!他做了什麼?!他趁人之危!他毀了!他苦心經營的一切!
「樂雯……我……對不起!我……」 阿陽語無倫次,臉色比樂雯還要慘白。
樂雯卻只是呆呆地看著他,嘴唇上還殘留著那真實的觸感,與記憶中的碎片完美重合。那個她不願深究、刻意遺忘的「錯覺」,此刻被殘酷地證實了。而眼前這個一直默默守護、剛剛才給予她溫暖懷抱的男人……原來早就……
混亂、震驚、一絲被欺騙的憤怒、以及更深的、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她心中瘋狂翻攪。餐桌上的飯菜早已冰冷,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兩人沉重而慌亂的呼吸聲。那輕輕一吻帶來的真相,像一顆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漣漪,足以顛覆他們之間剛剛建立起來的所有脆弱平衡。
看著樂雯依舊呆立在那裏,眼神複雜地望著他,嘴唇緊抿,卻一言不發,阿陽的心沉到了谷底。沉默比指責更讓他絕望。他知道,那個偷吻的真相徹底撕裂了他小心翼翼建立起來的信任橋樑。他害怕樂雯下一秒就會指著門讓他滾,永遠消失在她的世界裏。
這份恐懼,壓倒了他所有的隱忍和卑微。長久積壓在心底的岩漿,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噴發!
「樂雯!」 阿陽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和孤注一擲的勇氣,「我知道我錯了!錯得離譜!我趁你酒醉偷吻你,是我不堪!剛才……剛才我情難自禁,還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但是……」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深情,死死鎖住樂雯的眼睛:
「但是,我不能再騙自己,也不能再騙你了!我愛你!樂雯!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愛著你!這份心意,從來沒有改變過,也永遠不會改變!」
樂雯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熾熱的告白震得後退了半步,眼神更加慌亂複雜。
阿陽卻不管不顧,他像是要將積壓了半生的話都傾瀉出來,聲音帶著顫抖,卻又異常清晰有力:
「我知道我比不上程朗!他耀眼,他聰明,他是你刻骨銘心愛過的人!但是,樂雯!」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質問的懇切,「他能像我這樣,無論你風光還是落魄,都默默守在你身邊嗎?他能像我這樣,在你每一次哭泣、每一次跌倒時,都第一時間伸出手,只想給你一個安穩的依靠嗎?他能像我這樣,不在乎你是不是愛他,只求能看著你平安、看著你一點點好起來就心滿意足嗎?!」
他喘著粗氣,每一個字都像用盡了力氣,進行著最殘酷也最直白的比較:
「程朗給你的是驚心動魄的愛,卻也給你帶來了最深的痛苦和猜疑!他把你拉進了風暴中心,卻無力保護你!讓你獨自承受流言蜚語,讓你絕望到要逃離你們共同的家!」
「而我阿陽!」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眼神堅定而痛苦,「我能給你的,也許不夠轟轟烈烈,但卻是細水長流,是風雨無阻的守護!是隻要你回頭,我永遠都在的安全感!樂雯,我不求你立刻愛我,我只求你……給我一個機會!給我一個證明我比他更能讓你安心、讓你幸福的機會!」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執拗,卻又卑微到了塵埃裡:
「或者……如果你真的覺得我不配,連一點可能都不願意給我……」 阿陽的聲音哽住,巨大的痛楚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但他還是咬著牙說了出來,「那你現在就告訴我!親口判我『死刑』!告訴我,我阿陽在你樂雯心裡,連一絲一毫的位置都沒有!連等待的資格都不配有!只要你一句話,我立刻就走!絕不糾纏!」
空氣彷彿凝固了。阿陽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樂雯,等待著她的宣判,身體因為緊張和恐懼而微微發抖。
樂雯被他這一連串激烈而深情的告白和直白的比較衝擊得大腦一片空白。震驚、慌亂、一絲被冒犯的怒意,還有……更多更復雜的情緒在翻涌。
阿陽的話,像重錘砸在她心上。
他說的……沒有錯。程朗的愛,光芒萬丈,卻也灼傷了她,讓她遍體鱗傷。而阿陽……樂雯無法否認,在程朗缺席、在她跌入谷底的這段黑暗時光裡,是阿陽像影子一樣守在她身邊。他記得她隨口提過的小事,在她生病時徹夜照顧,在她搬家時默默扛起所有重物,在她哭泣時笨拙地遞上紙巾……他做的那些點點滴滴,不求回報般的「觀音兵」行為,確實,不是所有男人,甚至不是最好的朋友Amy都能做到如此細緻入微、不離不棄。
這份沉甸甸的、不求回報(至少表面如此)的好,像溫暖的潮水,在她冰冷的絕望世界裏,確實留下過真實的暖意和一絲動搖。讓她在疲憊不堪時,也曾貪戀過那份安穩的守護。
可是……那兩次偷吻呢?那份被欺騙、被趁虛而入的感覺呢?還有她心底深處,那個雖然傷痕累累卻依然無法徹底抹去的、屬於程朗的影子呢?
選擇?她怎麼選?她根本分不清自己的心!她無法在此時此地,在阿陽如此熾熱而卑微的目光下,做出任何關乎未來的承諾!同樣,她看著阿陽眼中那深不見底的痛苦和絕望,那句冰冷的、將他徹底驅逐的「死刑」宣判,她也……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樂雯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最終,她只是極其疲憊地、近乎脫力地垂下了眼簾,避開了阿陽灼人的視線。沉默,是她此刻唯一能給出的答案。這沉默裡,沒有接受,沒有拒絕,只有一片茫然的混亂和無措。
阿陽看著樂雯的沉默和迴避,眼中的熾熱光芒漸漸黯淡下去,被更深的痛楚和失落取代。然而,預期中那最壞的「死刑」並沒有落下。樂雯沒有說「滾」,也沒有說「永遠不可能」。
這沉默,對他來說,不是拒絕,而是一種……懸而未決。
一絲極其微弱的希望火苗,在他絕望的心底掙扎著重新燃起。只要不是徹底否定,他就還有機會!
他沒有再逼問,也沒有選擇在難堪中離開。他深深地看了低著頭的樂雯一眼,眼神複雜難辨,然後,他默默地轉過身。
他沒有走向大門,而是走向了餐桌。
他動作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開始收拾桌上早已冰涼的飯菜。碗碟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響,在這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他端著碗筷,走進了廚房。
很快,廚房裡傳來了嘩嘩的水流聲,還有碗碟被仔細清洗的碰撞聲。
阿陽像一個最沉默、最盡責的管家,或者……像一個固執地堅守著自己位置的男主人,開始收拾殘局,做著最日常的家務。他擦拭灶臺,清理水池,將洗好的碗筷歸位。每一個動作都平穩而熟悉,彷彿剛才那場激烈的告白和痛苦的等待從未發生,彷彿他依然是這個小小空間裡,那個被默許存在的、守護者般的「男主人」。
他用自己的行動,無聲地向樂雯宣告:他不會走。即使你無法回應,即使前路渺茫,只要你還未親口將我徹底驅逐,我就會以我的方式,繼續守護在這裏。等待,是我唯一的選擇,也是我最後的堅持。
樂雯站在原地,聽著廚房裡傳來的、熟悉而規律的清洗聲,心中五味雜陳。阿陽的沉默堅持,像一張溫柔的網,將她困在更深的茫然和沉重的壓力之中。她看著那扇廚房門透出的光亮,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阿陽的愛,並非全然不求回報的守護,它帶著沉重的佔有慾和孤注一擲的執著,讓她感到窒息,卻也……無法狠心徹底斬斷。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