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時雨抵達了「歧路之塔」——塔羅局的中央處理單位。
這座高塔矗立於九境之心,層層環繞的浮島、浮橋與天梯交錯如蛛網般編織,任何一個進入者都需經過牌靈層層辨識與審查。塔身刻滿未知語言與幾何符號,空氣中瀰漫著連靈魂都會顫抖的規律音頻。
「你確定要進入?」月靈罕見地露出遲疑,「這裡,是一切扭曲的根源。」
「越是根源,越要踏入。」時雨冷靜地按下手環的同步裝置,塔身立刻感應到他的存在,一道由七張牌組成的審核法陣升起。
他掏出命運原型牌與同步過的【調停牌靈】,牌陣立刻應聲打開。
通行許可。
——
「第六局・殘牌處理部門」
牌靈官員沙洛引導他進入塔內深層地帶。
沙洛是個身形纖細、眼神冰冷的男人,全身散發著煙霧般的暗紫氣息。他的肩上立著一條銀黑色的蛇紋靈體,眼瞳閃爍著解析指數數值。
「你是本年度唯一未經測驗就同步殘牌的特例,我們不歡迎變數。」
「我不是來被歡迎的。」時雨回應得平靜,卻直視對方如蛇一樣纏繞的目光。
沙洛冷笑:「很好,那你應該知道,第二張殘牌……不是你能對抗的東西。」
——
地底三十八層,是禁封空間。
這裡沒有時間,也沒有聲音。
只有一個巨大的玻璃囊,內部漂浮著一名白髮女性。
她雙眼閉合,手腕腳踝以符文枷鎖固定,身體懸浮在紫紅色液體中。她的皮膚上,有極為複雜的蛇紋圖騰浮動,宛如活體刺青,不斷蠕動。
「這是——」
「她是第二張殘牌:『逆位女祭司』的宿主,原名:絲婭・埃琴。」沙洛語氣依舊冷淡,「她曾是塔羅局的正式觀測官,在一次異象任務中,失控吞噬了整座維度城市。」
「吞噬?」
「她與女祭司牌靈融合後,不再區分主體與媒介,進入無限制觀測狀態,導致觀測即摧毀。」
時雨望向絲婭,卻感覺到一種與命運之輪截然不同的氣息——那不是時間的混亂,而是認知的崩塌。
他忽然明白,這不只是第二張殘牌的追蹤,而是一次意識對意識的深潛。
——
「我要與她對話。」
「你瘋了。」沙洛難得語調劇烈變化,「她是永恆迴響的一部分,一旦接觸,你可能連自我是誰都會遺忘。」
「但我得知道她為什麼成為這樣。你們只記錄了她的錯,卻沒記下她的真相。」
時雨走向囊體,伸手貼上玻璃。
一瞬間,意識被拉扯進無盡的黑幕。
——
他來到一個沒有光的世界。
四周是書籍堆疊而成的塔,每一本書封上都寫著一段記憶:童年、實驗、監控、失戀、崩潰。
絲婭坐在無數書堆頂端,赤足披髮,雙眼如渦旋。
「你是誰?」她開口,聲音彷彿來自萬千自己。
「我是來理解妳的。」
「理解?你懂被觀測者剝奪自我的痛嗎?」
書堆忽然爆開,書頁如雪般飛舞,化為黑蛇將時雨纏繞。他感覺到自己的名字、記憶、存在都在一點一點剝離。
「妳變成了這張牌的犧牲品。」時雨艱難開口,「可妳也是最早感知這場計劃的人——塔羅局不只是觀測,它在利用你們。」
「……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妳曾提出『感應與預言衝突悖論』,被當成異端處分。我也知道,是你們最早發現,高塔的七張主牌其實並非穩定的象徵,而是——」
「是引爆點。」絲婭冷笑。
她站起身,蛇紋從背脊蔓延至空中,化為萬千書頁匯聚的巨書。
「你要打開它嗎?這是塔羅局不願你們看見的《黑箱記錄》。」
「我不會退縮。」
時雨撐住最後一絲自我,召喚月靈共鳴,命運原型牌自心口展開,形成護盾。
他伸手觸碰那本書。
瞬間——
時間崩潰,書頁倒轉。
畫面閃現:塔羅局在某次災變後創立、七張主牌實驗、殘牌擴散、調停者系統建立、真理塔的崩塌計劃。
絲婭的身影與女祭司的牌面融合。
最後畫面定格在一個畫面:一群未登記牌靈的孩子們被封存於某座失控城市核心,編號:寂靜之街。
「那是下一張牌的所在地。」絲婭低聲說,「但你得先決定,你要當觀察者,還是——改變者?」
時雨深吸一口氣。
「我要重寫這副塔羅的未來。」
一瞬間,絲婭的身影化作千頁之書,融合進他的牌陣。
一張新牌浮現:
【協調殘靈・蛇紋書記者】
——
當時雨從囊體旁甦醒,沙洛臉色煞白。
「你同步了第二張?」
「不只是同步。我讀完了黑箱。」
他站起身,走出地底禁封層。
遠方,月靈低聲道:
「第三張殘牌,已啟動感應。」
而時雨的眼神,從未如此銳利——他已不只是牌師。
他,成為了命運劇本的重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