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在瞬間合攏,如同一張巨口將三人吞入,將外界最後一絲光隔絕得乾乾淨淨。空氣變得濃稠而潮濕,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一口冰冷的水。視野裡不再有熟悉的街道輪廓,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扭曲的空間——地面並不平整,而是像水面凝固後再被風吹皺的波紋,每一步踩下去,都有微弱的回音。
時雨很快察覺,這裡的聲音與影子之間存在某種奇怪的共鳴。他踩下的節奏一旦稍快,腳邊的影子就會抖動,並在地面上拉長成不自然的形狀。月靈也意識到異樣,立刻放慢腳步,低聲提醒:「影子在這裡……是活的。」
還沒等她的話落下,一道銀光從霧深處疾射而來,準確無誤地勾住了時雨的影子。那根細如髮絲的銀線並不是落在地面,而是直接扎進影子的輪廓之中,瞬間將它拉得扭曲變形。
一陣劇痛從時雨的胸口炸開,像是有人在硬生生拔他的心臟。他幾乎本能地用匕首朝地面斬去,刀刃劃過影子邊緣的銀線,切出一聲尖銳的金屬悲鳴。銀線應聲斷裂,化作一縷霧氣消散。
「它們不需要碰你,只需要奪走影子,就能把你的位置換掉!」獵手的聲音在霧中響起,低沉卻帶著無法忽視的緊迫,「影子是你在命運棋局上的坐標,一旦被奪走,你就會被抹去——不只是死亡,而是不存在!」
月靈的瞳孔微縮,她立刻揮動短杖,在地面上畫出一道螺旋符紋。符紋亮起,將她與時雨的影子短暫地固定在原地,像是釘在這片空間的釘子。
然而,固定並不是長久之計。霧的另一端,至少五道棋影的輪廓正緩緩逼近。它們的身形高瘦,關節異常細長,動作不快,卻有一種壓迫感——就像捕食者知道獵物已經無處可逃,所以不急著撲上來。
它們的臉上,那道筆直的裂縫此刻正微微張開,裂縫深處是一片閃爍的銀光漩渦。銀光漩渦像是在吞吐空氣,隨著它們的呼吸,附近的霧被一點一點吸入裂縫中,帶出越來越密集的銀線。
「它們要包圍我們了。」月靈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獵手沒有回頭,眼神死死鎖定正前方的一塊地面。他舉起右手,那枚倒轉的審判牌符印燃起金色的火光,沿著他的手腕一路竄到肩膀,整個人像被某種力量包覆。他的聲音比以往更冷、更穩:「準備跳。」
還沒等時雨追問,獵手的右腳狠狠踏地,整個空間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腳下的地面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崩裂,碎片懸浮在半空,銀色的霧從裂縫中翻湧而出。
他們同時墜入一個更深的空間。
這裡的霧顏色更深,帶著一層詭異的紫色光澤。四周的牆壁不是石,也不是金屬,而是一層層重疊的塔羅牌背面,牌面在微光下反射著冷冽的紋理。每當他們移動,牌面會隨之旋轉,像是在調整角度觀察他們。
「這是……棋影的巢。」獵手低聲說,「也是你們第一個任務的起點。」
時雨與月靈同時看向他。
「奪回失落的影匙。」獵手的金色眼在微光中閃動,「那是唯一能鎖住第三面的鑰匙。沒有它,第三面會在第一次被奪影時徹底消失。」
話音剛落,紫霧深處傳來一聲刺耳的低鳴。無數道銀線同時從牆壁的牌面縫隙中湧出,如潮水般撲向他們——這一次,銀線的速度快得肉眼已經難以捕捉。
時雨猛然拔出匕首,刀刃在光與霧之間劃出一道弧線。月靈的短杖同時釋放出一圈波紋狀的護盾,將第一波銀線反彈開去。獵手則像一匹暗影中的狼,身影在牌牆與銀線之間閃動,每一次出手,都能在銀線的源頭炸開一道金色的火花。
但這只是開始。
牆壁的牌面忽然同時翻轉,露出正面的圖案——那不是任何現存的牌組,而是無數雙空白的眼睛。眼睛中同時閃爍著同一個圖案:一枚破損的圓環,與時雨曾在「命運之外的心臟」裡見過的那個形狀一模一樣。
銀線的攻勢在這一刻變得瘋狂。它們不再只是攻擊影子,而是嘗試纏住整個身體,將人整個拉進牌牆中。
時雨的耳邊忽然響起一個冰冷的聲音,不屬於棋影,也不屬於任何一個同伴:
「第三面……是給書寫者的墳。」
就在銀線即將完全封住他們的去路時,獵手忽然回頭,低聲吐出一句讓人心臟一緊的話:
「如果你們還想活著,現在就決定——是守住你們的影子,還是守住你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