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深處,霧氣不知何時悄然湧起。
原本清晰的樹影開始變得模糊扭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怪的香氣,淡得幾乎察覺不到,卻讓人心頭微微發悶。
「師兄,這裡……不太對勁。」白千澤回頭望去,臉色有些蒼白。可令他頭皮發麻的是——背後的景象,竟和他前一刻看到的一模一樣。
同樣的歪脖子樹,同樣斷成兩截的巨石,甚至連地上那攤未乾的靈獸血跡都在原地閃著寒光。
「我們,回到原地了?」
林塵沒有回答,他抬腳又往前走了十丈,白千澤咬牙跟上。
十息後——那棵歪脖子樹再次出現在眼前。
白千澤臉色徹底變了,「不可能!我們是直線走的!」
「……鬼打牆。」林塵低聲道,眼底閃過一絲興味,「不過這陣法……手法很新奇。」
忽然,一聲低沉的呢喃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是有人貼在耳邊說話,又像是從心底響起——
「留下來……永遠……」
四周的霧氣迅速濃郁起來,伸手不見五指。每走一步,地面似乎都變得黏稠,像是在拖住雙腳。
白千澤咬牙道:「這不是普通的幻陣,感覺……會吞人心神!」
林塵嘴角微勾,忽然伸手在虛空一抓,像是捏住了什麼無形的線——整片霧氣瞬間劇烈顫動,傳來尖銳的嘶鳴聲。
「既然想困我,那就看你能撐幾息。」
然而,就在他準備破陣的下一刻,腳下的地面忽然裂開,一股強烈的吸力將兩人猛地拖入漆黑深淵……
下一瞬間,四周的壓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林塵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寬闊的空地上,四周沒有霧氣,也沒有裂縫,陽光甚至溫暖得刺眼。
「師兄……我們出來了?」白千澤滿臉疑惑地看著他。
林塵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四下掃視。空地中央有一口古銅色的圓桌,桌上擺著兩杯熱氣騰騰的茶,茶香悠遠,聞之心神安寧。
他走近一步,茶水表面忽然泛起漣漪,映出——他自己的臉。
只是,那張臉忽然咧嘴笑了笑,低聲吐出一句:
「砍掉它。」
林塵眼神一冷。就在他猶豫的剎那,四周的景象轟然崩裂,空地化作無盡的血海。成千上萬具自己與白千澤的屍體漂浮其上,有的少了半邊頭,有的被扭曲成怪異的形狀。
白千澤捂住胸口,聲音顫抖:「這……這是……」
「死循環。」林塵吐出兩個字,眼神平靜得像是在陳述天氣,「除非……我們主動結束這一條命。」
話音未落,他已拔劍,劍尖反射著森冷的寒光,對準自己的脖頸。
白千澤瞳孔收縮:「你瘋了——」
噗嗤——
劍光一閃,林塵的頭顱翻滾落地,血花綻放的同時,天地瞬間被白光吞沒。
再睜眼時,他已回到那片山林之中,腳下是濕潤的落葉,耳邊傳來白千澤震驚的聲音——
「師兄?!剛剛……我們……」
林塵抹了抹脖頸,淡淡道:「記住,下次遇到這種鬼打牆,別猶豫。」
白千澤怔在原地,雙手死死抓著劍柄,卻怎麼也抬不起來。
林塵的頭顱滾落、血花四濺的畫面,像一道閃電劈進他的腦海。
他渾身顫抖,後背被冷汗浸透。
——那可是師兄啊!
——就算是幻境,可萬一……萬一是真的呢?
恐懼與遲疑像藤蔓一樣纏住了他,直到四周的血海再次湧動,成百上千雙空洞的眼睛從水下探出,看著他,低聲呢喃:
「砍掉它……砍掉它……」
白千澤的呼吸急促到極點,心臟幾乎要從胸口跳出來。
血海的溫度在上升,腳踝傳來灼熱的痛感,那些屍體開始爬上來,冰冷黏膩的手指緊緊抓住他的小腿。
「不行……我……我做不到……」
下一瞬間——
轟!
天空撕裂,白光從高處墜下,將他吞沒。
再度睜眼時,他赫然發現自己正跪在山林裡,雙手空空如也,劍早已不見。面前,林塵安然無恙地站著,正低頭看他。
「剛剛……你救了我?」白千澤的聲音還在顫抖。
林塵淡淡收劍,語氣沒有絲毫情緒波動:「救你一次可以,第二次就不一定了。」
白千澤咬緊牙關,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情緒——羞愧、懊惱,還有一絲對自己的厭惡。
他知道,自己如果再遇到同樣的情況……不能再猶豫。
林塵轉身,目光望向更深的山林,聲音低沉而平靜:「走吧,任務還沒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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