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還在躺。

一旁的白千澤氣息穩定，剛剛穩固鍊氣六期，看起來格外清明有神。

而就在這修練室外，一道氣息忽然從天而降，如無形浪潮般緩緩滲透進整個空間，哪怕沒有半點聲響，白千澤卻猛地睜開眼，渾身汗毛倒豎。

「什麼東西來了？！」他心中驚恐。

他甚至動不了，只能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與莊嚴，如天地在觀察，如道則凝視。

然而——林塵還在睡。

他甚至還翻了個身，還伸手把被子往肩膀拉了拉，口中喃喃道：「仙子別走……我真不是那種人……」

這時，門外緩緩走進一人。

那是一位女子，身穿淺紫霞衣，容貌絕麗，氣質如寒月天霜，眼神冷淡中透著萬年寂寥與威壓。

女帝，現身。

她走得不疾不徐，宛如九重雲海中的神明，從空中凝出的一道虛影踏入修練屋，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那正呼呼大睡的林塵身上。

目光淡漠，像是在看一件從未見過的物件。

林塵這時也緩緩睜眼，一臉懵逼。

「……啊？你是誰？」

女帝眼角微挑，聲音冰冷卻平穩：「你就是……宗門最近名聲最盛的弟子，林塵？」

林塵揉了揉眼，裝出一副剛睡醒的模樣：「嗯？我叫林塵沒錯……你是？」

「我，宗門長老之一。聽說你最近頗有進展，所以來看看。」女帝的語氣依舊平靜，聽不出情緒波動。

白千澤：「……」

這什麼劇情？為什麼我感覺這兩人好像在哪裡見過，但卻又一臉生疏？

林塵打了個哈欠，撓撓頭髮，一臉無害：「啊是喔，那……妳要喝茶嗎？」

「不必了。」

女帝轉頭看了眼白千澤，淡淡點頭：「你是……他的弟子？」

白千澤立刻直起身子：「呃，不是，是剛好碰到林師兄，然後……呃……就被他拉來修練了。」

女帝目光微頓，似乎若有所思，接著只是點頭，不再追問。

氣氛有些詭異。

林塵與女帝站在一起，誰也沒多說一句，但空氣裡像是有什麼被無聲點燃，誰也沒有揭穿。

過了半晌，女帝像是確認了什麼。

「你……還活著就好。」她低聲說了一句，幾不可聞，然後身影化作流光消失於原地。

白千澤：「……剛剛……是誰？」

林塵一臉茫然地抓了抓頭：「不知道欸，看起來有點面熟……可能是宗門新來的長老吧？」

白千澤：「……」

他整個人陷入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中，說不上來是驚訝還是迷惑，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像被塞進了煮沸的靈石湯裡。

「師兄，你真的不知道她是誰嗎？」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充滿懷疑，「那可是宗門的女帝欸！傳說中的化神之上、甚至有人說她是仙尊……」

林塵雙手抱頭，懶洋洋地倒在床上，咬著靈果一臉輕鬆：「我怎麼可能知道啊？我就一個普通弟子，躺平的。她走過來我才看到的。」

「……可你們剛才那氣氛，怪怪的……」

「哪裡怪了？我都問她要不要喝茶了欸，她還拒絕我，你覺得我跟她能有什麼關係？」

白千澤沉默了一下，雖然知道這種話不該問，但還是鼓起勇氣開口：「你……是不是其實是什麼大人物轉世啊？」

林塵愣了一下，接著噴笑出聲：「我？你別笑死好不好。我如果是什麼轉世大能，還會天天在這邊躺平讓系統幫我升級？」

白千澤默默點頭，的確——這人修煉幾乎沒動手，全靠系統餵資源，甚至還經常中午起床、半夜喊餓，根本不像什麼仙人重生。

但也就是因為這樣才更奇怪啊！

「……不對啊，那女帝看你的眼神……絕對不單純。」

「你是不是想太多啦？」林塵撐起身子，正色道，「你才鍊氣六期，心魔就這麼重，不太妙哦。」

白千澤：……

「我建議你回去好好修練，保持初心，別胡思亂想。」林塵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一副道心通透的模樣。

而白千澤只能看著這個連續在兩場結丹比賽中躺贏、還能招惹仙尊長老注視的男人，一臉崩潰。

「……我一定是修錯方向了。」

林塵：「對，你修得太認真了。」

他說完，瀟灑地甩了甩頭髮，踏入休息區，啪地一聲躺倒下去，擺出一副人生無求、修仙只是順便的姿態。

白千澤：「……」

我修的是鍊氣，你修的是人生。

就在這時，系統冷冷地響了。

【滴——恭喜宿主，因『與仙尊級存在眼神交流並主動無視』獲得“社死厚顏BUFF”+1】

林塵：「哈？」

系統：【該BUFF效果為：再也不會被任何階級壓力影響心態，但也無法再感受到“緊張”這種情緒。】

林塵：「欸欸欸，我本來就不緊張欸，你這是強化還是放棄治療啊？」

系統：【……這是強化。】

白千澤：「你又在自言自語什麼……算了，我不想知道。」

林塵嘴角勾起：「好弟弟，你要習慣，這就是躺贏的世界。」

而遠在雲端，女帝虛影隱於九重霧海之中，雙眸微垂。

「你……還是一樣。」她輕聲道，「不想被認出，也不想被追問。」

她抬手一揮，霧氣消散。

九重雲海之上，月色如水，靜靜流瀉在她孤傲的身影上。

女帝身著素白輕裳，身形輕若虛影，雙眸低垂，似是在回憶，又似是在斷念。微風吹動她的髮絲，在這片浩瀚蒼穹中，她顯得孤獨而靜默。

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一枚玉質的發簪，那是早年某人隨手插在她髮間的……如今已是無人記得的舊物。

「還是不想見我嗎……」

她輕語，聲音微不可聞，落在雲間卻如雷霆穿心。

她記得他第一次踏入修煉之途時的模樣——那時的他不過十五歲，天資平平，卻帶著一股莫名的自在與散漫。旁人都笑他是癡子，只有她知道，他從不爭，是因為一切本可不爭。

後來他消失了，無聲無息，像從這個世界被抹去。

而今，再次出現，竟在這片她親手庇護的宗門之中。

只是……他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女帝低聲自問，目光卻始終未曾離開林塵所在的方向。

她能看透萬物，卻看不透他的心。

那種對萬事萬物全然無懼、無念、無求的神情，仿佛回到了當年他於斷劍峰前的一笑，淡然若風：「修仙於我，不過是打發時間罷了。」

那句話當年她未曾信過，如今卻再也不敢懷疑。

「你要逃避，我便不逼你。」

她轉身，身影漸漸融入月光。

「但……若你真的只是結丹初期，我會親手殺了你。因為我不相信——你會這麼弱。」

語畢，她隱於夜色之中，只留一道銀白劍痕，橫斷雲層。

整個天際一陣悸動。

而此時此刻，林塵在山腰的修煉屋裡翻了個身，打了個嗝，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抱著靈果熟睡。

白千澤坐在一旁的蒲團上，看著他那熟睡中的微笑，滿臉絕望。

「我真的修錯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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