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業式當天，霖楠氣溫微微回暖，但風還是透著冷意，吹得校園裡一排排樹梢發出簌簌聲響。講台旁，花落靜靜地站著，額前幾縷碎髮被風吹亂，眼睛卻亮得像一汪春水。
「本次霖楠市高中部學科能力競賽——語文組，來自高一1班的花落，榮獲全市第二名！」
司儀宏亮的聲音傳來。
台下響起掌聲。
花落走向講台，步伐穩定，神情淡淡。但她的指尖悄悄扣緊，掌心一片微涼的汗。
她不是沒得過獎，也不是沒在舞台上受過表揚，但這次——在全市眾多高年級學生中脫穎而出，還是第一次。
這不容易。

她鞠了一個不深不淺的躬，在掌聲中接過獎狀，指尖輕輕摳住邊緣，彷彿怕壓壞那張薄紙似的。
司儀又喊出另一個熟悉的名字：
「理科組——同樣來自高一1班的謝慕，榮獲全市第三名！」
花落下意識回頭看去。
謝慕步伐一如既往地冷靜沉穩，沒有半點情緒外露。
但她知道，這名次背後也不是隨便撿來的。
她有片刻的愣神，似是想起兩人一起努力的點滴。
謝慕是偏理科生，語文從來不是他的強項。那陣子，他晚上常常陪她練習模擬題，一邊改她的語句邏輯，一邊順手抓自己的語感，兩人一邊抱怨、一邊進步。
那是她很久以來，少見的——有人並肩走在一起。
兩人站上講台時，攝影師舉起相機。花落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不愧是學神。」
謝慕沒回她，只輕輕彎了一下嘴角。
相機「咔嚓」一聲，定格下那一瞬的畫面。
後來看照片時，花落才發現，自己那天的笑，比平時多了一點點。

寒假剛開始，花落幾乎沒有真正「放假」的感覺。
早上六點半起床，趕去補習班發教材，轉場到咖啡館兼職，下午還要擠出一兩個小時寫稿。小說截稿日逼近，她得咬牙撐著字數；晚上回家，原本想躺平，才想起還有下週的補課講義沒印。
她趴在桌上咬著吸管盯螢幕，自言自語：「我是高一牲吧。」
敲到一半，她忍不住對夏楓發了訊息。
落：【我命怎麼這麼苦。】
夏楓秒回。
楓：【妳有沒有想過，其實妳是小說女主角，劇情需要！】
花落看著那句話，無語地笑了笑。
「這劇情能不能加個有錢乾爹……」
才正想關機，手機跳出三則新訊息。
第一個是謝沐：
【落落姐～你過年要幹嘛？】
【不可以說沒幹嘛！因為妳要來我家！我媽說要煮年夜飯！】
緊接著，謝穆的訊息也到了：
【來吃飯啊。別囉嗦。】
然後，是謝慕的：
【有空的話，來。】
花落盯著訊息愣了一下，沒立刻回。
她想了幾秒，然後打開備忘錄，把原本標記「加班趕稿」那一格劃掉，改成：
【除夕——去謝家】

過了幾天，花驍打電話過來。
「喂，花落，爸說——如果妳願意，明天要不要回來吃個飯？」
電話那頭聲音含著一點試探。
花落拿著手機，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
「就不了吧，有約了。你幫我跟他說聲新年快樂。」
「有約？」花驍明知故問，「不會是姓謝的那幾個小子吧？」
「我說是呢？」
「……妳該不會是要嫁過去了吧？」
花落語氣一挑：「你同意的話，我現在去找我戶口本。」
「……」

除夕花落出發去謝家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理了理袖口，又微微撫平藍色長裙的褶邊。
白色針織毛衣軟糯舒適，搭配那件深藍色過膝裙，簡單又不失端莊。她低頭看著自己腳上的靛色毛襪，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傢伙還真會挑。」
她說的是花驍。
那天放工回來，她的門口就多了一個白色紙袋，裡頭整整齊齊疊著這套衣服。
「你是在練習養女兒？」她打電話問他。
電話那頭卻不耐煩得很：「新年要穿新衣服，你那除了制服跟黑白灰還剩什麼？」
「我又不是要走春…」
「你不是要去謝家？」花驍語氣一頓，「穿得像人一點，別給我丟臉。」
花落笑了一下，沒再回嘴，掛掉電話前卻低聲補了一句：
「謝謝啊，挑得很好看。」
對面沉默了一下，才不輕不重地回：「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