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黑曜獨自一人坐在門外的椅子上,
望著夜空中的繁星,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悸動,
「我究竟......在尋找些什麼呢?又或者說......我在期盼些什麼呢......」
此時一雙手臂突然從後面抱住黑曜,黑曜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急忙轉過頭一看,原來是村裡的女孩莉絲,
「黑曜!你在喃喃自語什麼呀?」莉絲露出笑容,完全不避諱地抱著黑曜撒嬌,
黑曜有些不習慣如此親暱的舉動,稍微掙扎了一下,卻被莉絲抱得更緊,黑曜感覺到莉絲有意無意地將身體貼近,甚至觸碰到某處柔軟的地方,這讓他感到有些尷尬。
「莉絲,你先放開我......我們這樣不太妥......」他努力掩飾心中的慌亂,他知道自己必須盡快擺脫莉絲的糾纏,否則情況可能會變得更加麻煩。
但莉絲卻依舊不放手,質問他,「黑曜,你為什麼不答應和我結婚?是我不夠好嗎?還是你有其他喜歡的女生了?」
莉絲是許多上門提親的人之一,家境在村裡算是很不錯的了,長相甜美、個性活潑、身材豐滿,也是村裡許多男性的理想型。大概是這些先天條件,才會讓莉絲如此大膽的求愛。
黑曜感覺到莉絲現在的舉動越來越過火,於是用力掙脫開莉絲的擁抱,迅速退後幾步,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
「莉絲,你冷靜點......我真的沒有其他心儀的對象,只是我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黑曜連忙否認,他真的沒有特定去想著誰,只是......心裡頭就是有股淡淡的哀愁,讓他怎麼樣也無法忘懷。
但顯然莉絲並不相信,他覺得黑曜一定在騙她,畢竟自己一直在觀察著黑曜,發現黑曜時不時的就會露出一種彷彿在思念某個人的表情。
莉絲不死心的追問,「我不信!你心裡分明有個人!我常看著你所以我知道!那眼神是愛著一個人的眼神!那個人到底是誰!」
黑曜愣在原地,呼吸一時間有些急促。
「……我心裡有個人?」他低聲重複莉絲的話,彷彿連自己也被這句話刺痛。
腦海深處,那個模糊的身影再次浮現。
溫柔、堅定、又帶著某種令人心碎的悲傷。可不管他怎麼想,臉龐始終被厚重的霧氣遮掩,看不清楚。
劇烈的頭痛瞬間襲來,像有無形的鎖鏈狠狠扯住他的腦袋。黑曜下意識抱住頭,身形踉蹌,呼吸變得急促。
「黑曜!你怎麼了!」莉絲急忙伸手去扶他,卻被他用力甩開。
「不要碰我!」黑曜失控般大喊,額頭冷汗直冒。那一刻,他的眼神閃爍著狂亂,像是即將墜落深淵的野獸。
胸口悶痛,記憶卻仍舊被封鎖。他只能斷斷續續捕捉到一些畫面——
眼淚閃爍的眼眸,溫暖卻決絕的微笑,還有……一個聲音。
『黑曜……對不起……這是最後一次了,原諒我吧……』
那聲音宛如夢魘般迴盪,讓黑曜渾身顫抖,幾乎跪倒在地。
莉絲完全被嚇住了,她從未見過黑曜這副模樣。
黑曜緊咬牙關,瞳孔微微顫動。他自己也不確定——
是幻覺?還是被遺忘的真實?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那個人,比這世上任何事物都重要。
黑曜痛苦地抱著頭,幾乎跪倒在地,冷汗從額際滑落,眼前的景象不斷扭曲、閃爍,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要從腦海深處破土而出。
「呃……!」他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吟,視線一片模糊。
莉絲嚇得花容失色,顧不得再繼續質問,聲音發顫,「……黑曜!你等等!我去找醫生過來!」話音未落,她便慌慌張張地跑開,朝著村莊另一頭疾呼。
就在意識即將斷裂的一瞬間,黑曜彷彿看見一道朦朧的身影。
那身影帶著無法掩飾的淚光,跪在他眼前,顫抖的指尖輕輕撫上他的額頭,動作溫柔得令人心碎。
劇痛逐漸緩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更令人窒息的悲傷。
耳邊傳來一個斷斷續續的聲音,低低哽咽,
「拜託你……不要想起來……」
隨著這句話迴盪在心底,黑曜的眼皮徹底沉重下來,世界陷入黑暗。
當他再次睜眼時,自己已經虛弱地躺在木製的小床上,額頭仍殘留著冷汗,心口隱隱作痛。微黃的燭光映在牆壁上,搖曳不定。黑曜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神中滿是困惑與倦怠。
「終於醒了啊。」醫生羅爾坐在床邊,伸手替他把脈,語氣帶著鬆了一口氣的輕快,「還好只是過度的緊繃與暫時性的暈厥,休息幾日就好。」
在一旁守候的莉絲紅著眼眶,滿臉擔憂地看著他。
黑曜緩緩轉過頭,聲音沙啞,「莉絲……那個……你剛剛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我身邊……有人?」
莉絲愣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語氣裡全是疑惑,「沒有啊。當時你已經昏倒在地,身邊只有我跟羅爾醫生……怎麼了嗎?」
黑曜怔怔望著天花板,腦海卻依舊盤旋著那個幻影般的身影,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他無法分辨剛剛的幻象是真是假——可那輕柔的撫摸、那顫抖的哭泣聲都太真切,清晰得彷彿仍縈繞在耳邊,但卻又悲傷得讓人幾乎窒息。
「……沒什麼。」他終於低聲應了一句,聲音聽起來有些空洞。
羅爾與莉絲又叮囑了他幾句,才勉強放心離開。木門闔上後,房間再度陷入靜謐。黑曜獨自一人躺著,目光恍惚,腦海裡不斷浮現那個模糊的身影。明明記不得對方的臉龐,甚至連聲音也逐漸支離破碎,可只要一想起,心口便隱隱作痛。
他用手按著胸口,「為什麼……明明我什麼都想不起來,卻會覺得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黑曜喃喃自語,聲音微顫。
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像在提醒他,那段被抹去的過往,正在深處呼喊。但同時,一股陌生的力量牢牢鎖住了記憶,只要靠近,便會遭到無情的反噬。
夜色靜謐,只有窗外的蟲鳴聲。黑曜翻來覆去,卻無法入眠。
——
另一邊,
隨著傳送陣的白光閃爍熄滅,撫子踉蹌著回到宅邸的花園。她沒有進屋,而是直直倒臥在那片埋葬著孩子的小小土丘上。夜風吹過,花瓣紛飛,她緊緊摀著心口,感受著因強行吸收黑曜痛苦而帶來的撕裂般疼痛。
「哈……哈……」呼吸急促,額角的冷汗浸濕了碎髮。
撫子跪在花海中,額頭抵著埋葬孩子的泥土。
胸口傳來的疼痛幾乎令她窒息,那是她代替黑曜承受的痛苦,也是封印反噬留下的懲罰。
這些日子,撫子時常透過傳送陣在宅邸與村莊之間來回,暗暗守望著他。看著黑曜在村民的善意中逐漸融入,看著他嘗試去學習生活的一切。
但每一次看到黑曜掙扎著試圖回想,頭痛到快要崩潰時,她都不忍心看著黑曜痛苦,獨自默默吸收了那股來自詛咒的反噬,替他承受那份記憶的重量,將他快要崩潰的痛苦奪到自己身上,讓他得以安眠。
本來封印本身就已經會帶給撫子噬心之痛,但現在又吸收了黑曜的詛咒反噬,痛楚深刻得幾乎要把她的心臟撕裂,但她依舊忍著。
「黑曜……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放下呢?」她低聲呢喃,聲音顫抖,「我已經奪走了你的記憶,已經……把自己從你的生命裡抹去……」
眼淚無聲滑落,滴進泥土。
她想著,只要黑曜能夠徹底忘記,就能真正獲得幸福。
風聲輕輕吹拂,將她長髮掀起。她凝視著遠方的夜空,臉上卻是掙扎與不安的神情。
「再一下下……只要再一下下……黑曜你就能忘記了……你一定可以……好好生活的……」
輕聲低語著,卻連自己都不確定,那個「一下下」究竟還有多遠。
然而,撫子卻隱隱感覺得到——黑曜不會停下來。
因為她認識的那個少年,一旦決定要守護什麼,就絕不會輕易放棄。即便忘記了她的名字,忘記了他們的過往,那份執念仍然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
——
日子像往常一樣流淌,村民們依舊熱情地與黑曜往來,將他視作家人。可對黑曜而言,那份溫暖卻始終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無法真正觸及他的心。
夜深時,他獨自坐在床邊,望著窗外的月光,手掌依舊會不自覺地覆在胸口。那份時不時竄出的劇痛,像是一個無形的鎖鏈,將他的心牢牢束縛。
「這不是幻覺……」黑曜喃喃。
他開始意識到,腦中那模糊的身影、那聲泣訴的「不要想起來」,並不是單純的夢境,而更像是被強行抹去的記憶在留下痕跡。
可偏偏,每一次想追溯,便是撕裂腦髓般的痛苦,逼得他幾乎窒息。
然而黑曜越是壓抑,那份渴望知道真相的執念便越是洶湧。
他記得自己明明失去過故鄉,孤身一人,卻莫名能夠生存下來;記得自己擁有著連村裡長老都驚嘆的魔法知識,卻說不出是跟誰學的。
這一切都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記憶,留下一個巨大的空洞。
黑曜低聲對自己說,
「若那身影真的是我重要的人……那麼,我憑什麼……就這樣忘記?」
他握緊了拳,眼神中漸漸染上決心與隱隱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