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何會回頭去找陳先生?"上官青雲突然問.
"趙某雖僅與陳先生相處月餘,但先生行事不若惡人,趙某擔心是仇人設計騙局謊稱先生為逃犯故意引開旁人.此外趙某亦認為,倘若真是逃犯也應當交由官府審訊,而非讓東廠走狗私下行刑,於理於法皆不符."
"理,法..."上官青雲邊說邊搖頭."這世道還存理存法嗎?"
"趙某相信有,才會決意將這書信交給大人."
上官青雲一時百感交集竟說不出話.
良久,他才開口."於公於私,我上官青雲都欠你一份情."
趙韞鬆了一口氣明白自己賭對了.
"大人不必掛心,讀聖賢書所學何事,趙某不過希求無愧於心."
"好,說得好."上官青雲頓了一下又問"你為太原趙氏?"
"是."
"禮部趙侍郎是你同宗?"
趙韞沒否認"趙侍郎曾為趙某族伯."
"曾?"
"趙某年初因家產紛爭被族人誣陷,如今已非趙家之人."
趙韞不覺上官青雲會因此看扁自己,只是怕懷疑自己動機不純.
"恩,失了望族庇蔭對前程不利."上官青雲意有所指.
"能對人單力薄之族人強取豪奪任意汙衊,這庇蔭不要也罷."
上官青雲沒回應反倒開口邀趙韞留在華亭.
"你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何不留於此讓本官款待數日,日後也好有個照應."
"多謝大人好意,但趙某家眷正前去固原,不日將依親妻舅,趙某心繫家眷只好婉拒大人好意."
說到此,上官青雲也未再挽留,派了兩名衙役護送趙韞前往固原.
趙韞離去後一旁的幕僚周琦開口問"大人怎這般讓那人輕易離去?"
周琦是上官青雲從任知府起的幕僚,不論高升低貶都跟隨上官青雲,他見過許多官場陰私加上趙韞與趙傳箴有血緣關係不免懷疑.
"這趙韞並非胸無城府之人,會如此坦白便是有意示好.他說不準是想和平西侯攀上關係."
周琦一聽大驚"一名普通秀才能得猜到大人背後為平西侯?此人斷不可留."
"從圭,我明白你所擔憂之事,這趙韞倘若真是細作平西侯絕不輕放;倘若不是,此人乃是一難得人才,他能見微知著興許可在關鍵處扭轉局勢."
周琦雖不明白上官青雲為何對趙韞有這麼高的評價,但他相信大人的眼光.
"好了,得盡快將此事告知平西侯才是."
趙韞與林新被兩名衙役護送了七日終於抵達固原.
"多謝二位大人一路護送."趙韞對兩名油鹽不進沉默寡言的監視者依然彬彬有禮.
"不必言謝."兩人扭頭便走似乎毫不上心.
"他們就這般離去?"林新待人走遠後仍有些不敢置信,他一開始還以為這兩人會在路途中下毒手,以至於這幾日幾乎沒有真正入睡.
趙韞輕笑"我們已入了大本營,四周都是平西侯手下哪裡還會需要這兩位."
林新乍聽還鬆了一口氣但越想越不對最後只能沉著臉.
"別擔心,先到客棧找人然後好好梳洗休息吧."
兩人轉至黃鏢師先前介紹的友樂客棧果然找到段語燕等人.
"趙公子."段語燕一見趙韞不免欣喜.
雖然這段路程有鏢師與黃嫂等人陪護,但段語燕仍暗自覺得不安,直到見到趙韞那不明的惶恐終於消散.
"一路可安好?"趙韞見段語燕氣色如常懸著的心也安定下來.
"同安鏢師安排妥當這一路並無太大意外."
其實中途馬車曾損壞不能動,但鏢師不慌不忙陪黃叔購來新物件替換,這點小事比起先前波折段語燕覺得倒不必說.
"幸好無事.段姑娘可尋到舅舅住處?"
段語燕點點頭"日前曾拜訪,但舅舅在軍營得休沐才返家,下次休沐正好是二日後."
那日接待段語燕的是張世澤之妻李氏,李氏乍見年輕貌美自稱姪女之人上門找張世澤第一反應便是起疑.張世澤雖不過是六品百戶,但生的端正高大,年紀也剛過而立,在不少人眼中可是香饃饃.誰知這來路不明的女子是否真是姪女.
段語燕也不好多說,留下一些禮物與拜帖後便告辭.
幸好趙韞及時趕來,讓段語燕有了主心骨可商量一二.
"正好可拜見舅舅."趙韞笑道.
段語燕耳朵有些紅,暗想怎麼會稱舅舅這麼順口?莫非他忘了兩人是約定罷了.
思索至此段語燕內心有些低落,但也不好自己開口問,只能暗藏在心底.
趙韞見段語燕神色有異正想多問,卻聽見林新打了一個呵欠,想起他這幾日如臨大敵根本沒睡飽,只好先要了房間與熱水休息一番.
註: 讀聖賢書所學何事出自文天祥,[孔曰成仁,孟曰取義,唯其義盡,所以仁至。讀聖賢書,所學何事?而今而後,庶幾無愧。]
解釋一下趙韞後來希望能藉此得到大人物的注意,但先前他回頭去找陳振聲也確實出於本心,故並不矛盾也非全然口是心非.
我個人認為真實世界並非非黑即白,大義中夾雜個人心思才符合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