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響了第三次,語晴還是沒動。
她把臉埋進枕頭,身體往棉被深處縮了縮。
那種鬆鬆軟軟的包覆感像是全世界唯一不會傷人的角落,
讓她捨不得離開。
不是因為賴床,也不是偷懶。
只是——這裡還沒有鏡子,沒有別人的眼睛,沒有必須立刻回應的語氣。
她聽著鬧鐘震動,手機壓在枕邊,微微發燙。
她沒有關掉它,只是等它自己停。
「再五分鐘……」她小聲說,說給自己聽。
然後慢慢地數到五十,才睜開眼睛。
不是因為準備好了,只是因為知道——不能再躲了。
—
她坐起身,腳踩上地板,涼意從腳底往上竄,像提醒一樣:這一天真的開始了。
她眨了眨眼,四周的光線仍然是那種熟悉的淡灰。窗簾只開了一點,讓房間保有一種介於夜與早之間的氣味。
她的房間很乾淨,東西都擺在固定的位置。
書桌左側放著透明資料夾,右邊是一疊幾乎沒寫過的便條紙。
靠牆的木板釘著一張卡片,是國中某個朋友送的生日卡。她沒有再聯絡那個人,但也一直沒有把卡片丟掉。
那張生日卡她從沒拆開過,像一個不願揭開的信封——也是一種封印。
她的眼神落在那張卡片上不到一秒,便移開了。
沒有任何情緒,就像那東西只是空氣的一部分。
—
她走到梳妝鏡前,看見剛睡醒的自己。頭髮有點亂,眼神還沒完全聚焦。
她低頭洗臉,動作輕得像怕吵醒誰。
擦乾臉後,她站在鏡子前,深吸一口氣。
然後,拉起嘴角,笑了一下。
不夠自然。
她放鬆下來,再笑一次。這次角度好一些,但眼睛有點太空。
第三次,她讓自己想像在學校門口遇到同學的場景。
笑容浮現——有點溫、有點輕,不會太親密,但也不會讓人感覺冷淡。
這是她專門用來回應「早安」的笑。
再來是對老師的笑,笑得略帶點點頭,語氣和緩,像是「我有聽見」但不會繼續話題的版本。
這一個她更熟練,一次就成功。
—
她望著鏡子裡那張看起來「可以出門了」的臉。
安靜、乾淨、不需要調整。
她心裡輕輕 run 過今天的劇本:
中午午休要記得提早起來,免得臉太腫。
國文課老師會點人回答,記得不要和第一排對到眼。
中午便當吃慢一點,別像昨天一樣太快被注意到。
如果遇到那個女生,就笑,然後說「嗯~有點累但還好」。
她沒有真的在背台詞,只是在幫自己先消除一點未知。
她的腦袋像塞滿備忘劇本的小舞台,每段情境都偷偷排好對白。
就算沒人cue她,她也演得出來。
—
確認完笑容與表情,她從衣櫃拿出制服,邊換邊再次 run 一次那些「今天的可能性」。
她不確定今天會不會是個特別的日子——
但也不想有期待,因為有期待的話,就會有落差。
她在心裡喃喃:「如果今天能跟昨天一樣安靜,那就很好了。」
換好衣服,最後一次看向鏡子。
她點了點頭。
沒有對自己說話,沒有內心獨白。
只有一個眼神,像是在說:「行了,上場。」
✦
她背上書包的時候,外套的拉鍊卡了一下。
她沒有急著拉開,只是低頭輕輕地理了理,
等那一小節布料自己順下來,再重新拉上。
她不喜歡讓什麼東西「卡住」,
不只是拉鍊,也包括說話、情緒、目光。
門口放著她每天穿的鞋子,鞋墊很乾淨,腳後跟踩得略扁。
她換上後站了幾秒,像是在等待身體自己調整到可以移動的狀態。
她其實知道——這不是身體在等,是她的心還在屋子裡。
她回頭看了一眼房間,什麼也沒多想,伸手拉開門。
「出門了。」她輕聲說。
那聲音落下來,沒有水花、沒有回音,靜到她都懷疑剛剛有沒有開口。
沒有人回應。她也沒有停留。
—
走下樓時,她戴上耳機,沒有播放音樂。
線順著外套滑下,剛好遮住脖子那一小塊她覺得不好看的皮膚。
她從來沒有跟別人說過這件事,甚至沒有很在意,
但戴著耳機就像是穿上了一層沒那麼明顯的保護膜。
明天是便服日。她其實沒什麼想法,只在心裡想了想:
如果真的可以選擇衣服出門,自己會不會也能選一件——比較像自己的。
可她又怕,那樣的自己會不會更容易被看見,然後不小心,就變得更難存在。
今天的天氣沒有太陽,空氣裡有點潮。
她選了一條稍微繞一點的路去學校,那條路比較安靜,也比較少遇到鄰居。
路邊的灌木叢前站著一隻貓,灰白相間,正在舔自己的前腳。
她走過去時貓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繼續舔毛。
她低頭對牠笑了一下,那是她今天的第一個笑容,
也是唯一一個沒有練習過的版本。
—
走到巷口時,她聽見後方傳來腳步聲,有人邊講電話邊快步經過。
她稍微側身,讓出一點空間,不用對方開口,她就先完成了讓位。
這已經變成一種習慣了。
如果能讓別人不需要調整自己的步伐,她就會自動微調自己。
不是因為自卑。
只是她不想成為別人覺得「麻煩」的原因。
—
走到大馬路,她站在人行道前,看著紅綠燈慢慢倒數。
這一段時間,她習慣不去想任何事,只是呼吸,聽耳機裡沒有聲音的聲音。
她偷偷把雙手藏進外套袖口,只露出指尖。
有點冷,但還可以。她總是這樣告訴自己。
—
穿越校門前那段長長的街道時,她稍微抬起頭。
這裡有可能遇到認識的人,也有可能遇到必須笑的場面。
她慢慢把表情調成那個標準值:
眼神要有一點點焦距,但不能太強烈;
嘴角上揚,但不能太用力;
走路的步伐自然,但不要快到讓人覺得她趕時間。
所有的設定值,在她心裡已經調整了無數次。
今天只是再校正一遍而已。
✦
校門口像個不需要預約的舞台,每個人都知道該扮演什麼角色。
語晴踏進去的那一刻,像是自動開啟了某個開關,
她知道自己現在不是「在走路」,而是「在進入一個角色」。
空氣不一樣了。
多了一種由制服、塵土、食物氣味和青春期汗水混合而成的氣場。
她不討厭這個味道,但她總覺得自己身上少了某一種成分,讓她無法完全融合其中。
—
她低頭經過警衛室,輕輕點頭,耳機還戴著,沒有音樂。
「早啊,語晴。」
她抬起頭,是隔壁班的女生,平常不常講話,但也不算陌生。
語晴笑了一下,嘴角上揚的弧度剛好,語氣輕柔地回一句:「早。」
她的反應速度不快也不慢,剛好不會讓人覺得她在想別的事,
也不會讓人覺得她太熱情。
對方笑了笑,轉頭和另一個朋友說話。
語晴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
她走過走廊的時候,看見幾個熟面孔——
某個總是穿著很白的運動外套的男生、
總是把便當放在桌上等很久才吃的女生、
還有那群早上就已經笑得很開的朋友們。
她不加入任何一組,但她會一個個記住那些人的模式,
因為這樣,她比較容易預測什麼時候需要回應。
她的教室在三樓,靠窗的那一側。
她不喜歡靠門的位置,因為那裡會有太多人經過。
—
她進教室的時候,班上大概來了三分之二的人。
有的在吃早餐,有的在抄作業,有的趴在桌上補眠。
她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間。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椅子已經拉出來一點,應該是昨天她沒推好。
她輕輕把它拉回去,再坐下。動作沒有發出聲音。
書包掛好、筆袋放好、水壺擺在右邊、便當盒放進抽屜。
一切都很順利地歸位。像某種無聲的儀式。
—
她偷偷看了一眼前排的同學,對方正跟別人講話,沒有注意到她。
她鬆了一口氣,然後戴上耳機,把音量調到剛好聽不到外界聲音的程度。
手機打開,看了一下今天的行事曆。
一樣的課表、一樣的老師、一樣的她。
她放下手機,望向窗外。
天色有點灰,陽光不明顯,但也不陰沉。
她心裡默默想:
「今天應該可以安靜地過完。」
—
這就是她每天都會經歷的一段無聲開場,
沒有對話,卻有無數的「互動」。
她不需要被看見,只需要被視為「正常」就好。
只要不打擾別人,只要不要太奇怪,
那麼她今天就能順利地,存在在這裡。
✦
她走進校門的那一刻,
耳機裡沒有聲音,
世界也沒對她說話。
她走得很輕,像是刻意不留下聲音,
但還是感覺身邊的空氣幫她讓了個位置。
—
她不是沒有人,
也不是透明的,
她只是太會藏
藏得連自己都以為那就是正常。
—
她看起來正在生活,
正在走路、正在微笑、正在聽音樂,
但那都是為了別人比較好判斷她的樣子。
—
她知道怎麼演一個
「安靜、不奇怪、不打擾人」的角色。
甚至不需要劇本,
她的身體早已記得每一場入場、每一次點頭、每一個不該多說的瞬間。
—
如果有人從遠方看她,
會覺得她一切正常。
但只有她知道,
今天的自己,有那麼一點點不一樣。
不是誰看得出來,
是她自己踩下樓梯的那一刻,
好像多了一步才落地。
—
她還在身體裡,
但她已經開始
變得不像自己。
✦
「你真的很煩欸。」
「不是我煩,是你腦子處理我的速度太慢,才會覺得煩。」
教室裡傳來一陣「哦哦哦~」的聲音,像某種拙劣的現場配樂。
泠辰懶得理他們,頭也不抬地繼續畫他桌墊上的那隻漫畫角色——
一隻舉著中指對黑板說「無聊死了」的火柴人。
黑板上今天的題目是:
「誠實與善良,哪個比較重要?」
老師本來是想引導大家說出一些「大家都要有禮貌」的東西,
但泠辰開口後,整節課的風向就跑掉了。
—
「我誠實地說不想跟某人一組,結果被他討厭到現在。
如果我當初假裝善良,現在可能還不用聽他每天煩我。」
「所以啊,誠實會讓你活得比較快樂,但比較容易沒朋友。」
他笑了一下,「但我本來也沒打算收集朋友。」
全班又笑了一輪。老師皺了眉頭,但沒多說。
—
他低頭,翻到課本角落,隨手寫下:
「反正誠實的人要嘛被討厭,要嘛太累。」
他的筆記本左邊是這種冷嘲熱諷的條列式句子,
右邊則是像筆記又像心情圖鑑的火柴人塗鴉。
有一隻火柴人嘴巴貼滿膠帶,身上寫著「不能講真話的社會生物」;
另一隻拿著喇叭,背後卻沒人。
—
旁邊同學用筆戳他:「欸,你很會講話,那你回答老師嘛。」
他想了一下,然後說:
「我覺得誠實比較重要吧……因為善良,有時只是用來掩蓋逃避的藉口。」
老師終於忍不住:「泠辰,你可以有想法,但請注意措辭。」
他點點頭,很乖地說:「好的。」
然後小聲補一句:「我措辭已經很客氣了耶。」
—
老師繼續上課,他繼續畫畫。
心裡其實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聽什麼。
他的思緒很快,快到常常在別人還在理解上一句話的時候,
他腦袋裡已經換了兩個話題、五種吐槽方式。
他不是故意要打斷別人,只是別人還在讀前一句時,他的腦袋已經翻完結局了。
—
下課鐘響,他沒有馬上離開。
他望著窗外那片樹影發了會呆,
然後在筆記本的最後一頁寫下今天的觀察:
「今天第六節,老師情緒比上週穩定。
不確定是不是沒被老婆罵,還是昨天終於吃到藍帶豬排。」
筆記邊角還畫了老師的Q版火柴人版本,
表情淡淡的,嘴巴張成一個像「喔」的圓形。
他合上筆記本,腦中輕輕浮出一個想法:
「大家都以為我很吵,其實我只是不想讓世界太安靜。」
但這句話他沒有寫出來。
因為他不想讓人知道,他其實有在聽。
✦
下課鐘響,全班像彈簧一樣瞬間彈開。
同學們大聲說話、拉椅子、穿外套,像是被困了一整天終於放風的鳥。
泠辰沒有動。他慢慢地把書一本一本收好,
像是參加一場不需要趕車的旅行。
他其實可以更快。
但他不想和別人一起擠在走廊上,也不想和誰並肩走出去。
不是因為孤僻——只是他不喜歡自己在群體裡變成「需要保持反應」的那個版本。
他把筆記本收進包裡,拉鍊合上的聲音比他今天說的「謝謝」還響。
—
走出教室時,走廊上還有零零散散的聲音。
他經過樓梯口時,看見一群人圍在那自拍。
鏡頭高舉、濾鏡開最大,大家都擠成一團。
他看了一眼,心裡默默吐槽:
「濾鏡開成這樣還說要留青春,是在留資料庫吧。」
他沒說出口。現在不是表演時間。
—
他繞道走到教學樓的後方,那裡有一整排深色玻璃的窗戶,
光線剛剛好,能映出人的倒影,但不會太清楚。
他站在那裡,看著玻璃裡的自己。
臉有點冷,嘴角下垂,肩膀微微往前。
不是不帥,也不是特別怪。
就是——他看著那倒影,總覺得有點陌生。
他伸手比了個手勢,像是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欸,你好」。
玻璃裡的倒影也同樣舉起手,
但他忽然覺得那不是自己。
—
他腦中浮出幾句貼文草稿,沒來由地。
「今天看見自己的倒影,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
好像本來應該有人站在我身邊。」
「有些話沒講,不是因為我不想講。
是因為講出來會讓氣氛變奇怪,那我寧願當氣氛安靜的人。」
他想把這些寫進 Breads,但又覺得這些太不像他發的風格。
他不是 emo,那是別人的專利。
他只是有點沒力而已。不是情緒崩,是像手機電量掉到10%,沒什麼反應。
—
他走下階梯,路過垃圾桶,順手把手裡的糖果紙丟進去。
走出校門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手機,
訊息欄沒有新通知,沒有人找他,也沒有人忘了他。
這樣剛好。
✦
他回到家,門口只有鞋子整齊地放著。
家裡很安靜,像是一整天都沒有人說話,也沒人在等誰回來。
他換鞋、進門、放下書包,走向廚房灌了一杯水。
水是冰的,但他沒皺眉。
他沒開客廳燈,直接走進房間。
燈亮的瞬間,他整個人像進入一個只屬於自己的世界。
房間沒有貼海報,牆上只有幾張便條紙,是他自己寫給自己的段子靈感:
「喜歡一個人就像下載遊戲時點錯廣告」
「世界上最誠實的聲音,是懶得回應你的沉默」
他坐在書桌前,打開筆電。
畫面亮起來的瞬間,他就像某種登入了內心主機的角色。
—
他沒有立刻打開社群網站。
先點了音樂播放器,隨便播了一首沒有歌詞的音樂。
不是因為要專心,而是因為他不想聽到人聲。
他滑開 Breads。首頁一片寂靜。
有幾篇是昨天追蹤的陌生帳號發的段子、貼圖、虛無感的詩。
他點進草稿區,那裡存了十幾條沒發出去的句子。
他盯著其中一條:
「有時候我不是不想說話,
是我在想,說了也不會被聽懂。
所以還不如打字,
至少不會有人打斷我。」
他加了一句:
「發出去就算了。不要解釋,也不要誰來問。」
他把整段文複製、貼上新貼文框,沒有附圖,沒有標籤。
按下送出。
畫面沒變化。
這裡本來就沒有讚,沒有留言,沒有已讀。
但他還是做了。
因為有些話,不需要別人聽懂,只需要被自己說過。
—
他把筆電闔上,靠在椅背上,輕輕轉了一圈。
天花板的燈有一點點閃爍,他懶得去修。
他拿起手機滑了一下,沒有訊息。
朋友群組安靜,學校的班群依舊一堆沒意義的通知。
他看了幾眼,又滑走。
他打開記事本,鍵入了一行字:
「明天不要太吵就好。」
他想了一下,沒有按存檔。
那句話,可能也不會有人看到,連他自己也未必會再打開來讀。
但他還是寫了,像在提醒什麼,或者只是為了確認自己還能想話。
—
他翻身背對手機,棉被蓋住肩膀。
他沒有說晚安,也沒有關燈,只是讓一切靜靜地停住。
在這種安靜裡,他終於可以不用回應任何人,
也不需要準備下一句笑話。
只有他的呼吸、他的骨頭、還有他腦子裡那些沒有出口的詞句,
慢慢地,沉進夜色裡。
✦
晚上十點半,房間的燈還亮著。
語晴剛洗完澡,頭髮還有點濕,毛巾搭在肩膀上。
她站在房間中央,看了一眼鬧鐘。
時間像每天一樣準時,但她知道這一刻其實不是結束——
對她來說,現在才是真正的一天開始。
她把制服疊好放進椅背,把便當盒洗淨後晾在桌邊,
檢查書包、調整鬧鐘、收起水壺——每一件事都做得很安靜,
像是某種儀式,把今天發生過的自己,一一收回抽屜裡。
—
她爬上床,拉緊棉被。
窗戶沒開,空氣有點悶,但她習慣了。
那種不流通的空氣,有時候反而比較安全。
她拿起手機,沒有點開訊息,也沒有滑主帳。
直接打開 IG 的小帳。
那個帳號沒人追蹤,帳號名稱是幾個亂碼,
簡介只有一句:「Just in case I disappear.」
—
她滑了一下,過去的貼文一篇一篇地出現在眼前:
「今天平安。」
「好像沒人看見我。」
「有時我不講話,不是失蹤,只是懶得講話而已。」
還有一篇貼著模糊的地板照片,寫著:
「我有時候覺得自己像傘一樣,
只有下雨的時候,才會被想起。」
她看著那張圖看了一會兒,沒有特別的感覺。
不是麻木,只是太習慣了。
—
她點開發文欄,輸入:
「明天是我生日,但我應該不會說。
如果有人記得,就……算是驚喜吧。」
她沒有附圖,也沒有加標籤。
只是按下「發佈」。
畫面一閃,就靜靜地留在自己的小帳。
她沒有等誰看見。
本來就沒有人知道。
但她還是想說出來。
不是為了被記得,只是想讓明天有一點點不同。
—
她戴上耳機,播起《Flower Dance》。
音樂像雪一樣輕,慢慢落進她的房間,蓋住那些說不出口的句子。
她閉上眼睛,心裡浮現出一個畫面:
不是誰來給她蛋糕、也不是什麼驚喜。
只是有人走過她的座位,笑著對她說:「生日快樂。」
她沒有回話,只是輕輕點頭。
然後那個人離開,她也繼續過一天。
那樣就好了。
只要有一點點,讓她知道——她真的有存在過。
—
她把手機放到枕邊,棉被拉得更緊。
閉上眼之前,她輕輕說了一句話:
「晚安。」
她沒聽見世界的回答,
但這一次,她也沒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