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從出了那個工廠之後,時就沒有跟他說過話,而且好像不想要跟自己有任何接觸。
像現在,他們倚著審訊室外的牆壁,雙雙沉默。
雷歐還是決定開了口:「你什麼時候跟雪小姐這麼熟了啊?」時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安靜了很久,好像在準備什麼那樣,然後才說道:「有很熟嗎?」「你都跟她一起進醫務室了不算熟嗎?!」他震驚於時對熟人的標準。
「......那是你的錯覺。」「錯覺??」
時頷首,注視走廊的另一側,眼神晦澀不明。
如果一切都可以用錯覺來解釋,那他應該會活得很幸福吧?
她們面對面而坐,夏珍開口詢問:「雪小姐,妳在平安夜那天,是不是送蘭妮她們回家?」「是......」雪說,然而她對面的夏珍卻像是嚇了一跳一樣,她笑道:「殿下,您的表情好像是在說犯人不是都會彎彎繞繞一下嗎?怎麼這麼大方承認了?」
被看穿的夏珍尷尬的笑了笑:「第一次當偵探,不太熟練。我可以問直接一點嗎?」「當然。」
她對著正捧著熱茶,溫和甚至看上去有點乖巧的女孩,拋出了整起案件最關鍵的問題:「雪小姐,殺害蘭妮父母的人,是妳嗎?」雪放下茶杯,語氣平穩的似在說冬日寒冷:「不是。」
狠狠鬆了一口氣,她繃緊的坐姿也放鬆了,累的癱在椅子上:「那就好!」對上雪疑惑的目光,她笑著解釋道:「我一直不想相信妳是案件的嫌疑人,能聽到妳說不是,我覺得很開心。」
這反而讓她不知道該做何反應了,雪訝異於二公主對自己坦承私心,不過現在不是該感動的時候,案件還沒結束呢。
「但是......這樣一來兇手會是誰?妳掉在現場的手套又是偶然嗎?蘭妮為什麼要說謊?!」
茶杯見底,最後一縷白煙散了。
「我覺得,您可以親自問問她。」雪回答。
已經是晚上了,月色蒼白的灑進落日橋警局,夏珍牽著蘭妮和莉塔,再次回到休息室。
房間的布局很簡單,三張圍成缺一邊的方形的暖橘沙發,較長的那兩張之間擺了低於大腿的木桌,燈光明亮,驅散了一些緊張和不安。
傑洛安、雷歐、時坐一邊,夏珍、莉塔、蘭妮坐一邊,雪則坐在那張單人沙發上,不是任何人的對立面。
莉塔和蘭妮長的很像,她的小心翼翼卻在看到雪的瞬間消失殆盡「醫師!!」她衝上前抱住白髮女孩,笑的像是雨後天晴「莉塔!」蘭妮想阻攔,沒有成功。
傑洛安推了推眼鏡,如果這位醫師小姐,真的殺害了這對姊妹的父母,為什麼年紀小的莉塔會比年紀長的蘭妮更願意親近兇手?一般來說,幼年的受害者會留下更重大的衝擊才對。
「蘭妮,妳能將妳看到的事情,再重新講一遍嗎?」落坐後,夏珍問,可是這次蘭妮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
過了很久,時間彷彿凝固了,沒有人催她,沒有人逼迫她。
那隻還抓著夏珍的手收緊了,她抬起頭看向一開始帶她進警局的傑洛安警官,對方貼心的把茶換成了微涼的果汁,推到她面前,然後是一直對她很溫柔的夏珍,這個姊姊一點都不像表面上冰冷嚴肅,會小心的照顧她的情緒,好像自己是易碎的寶物。
最後是抱著莉塔的雪。
她對自己的笑容從來都沒有偽裝,即使,自己對著她喊出殺人兇手,雪也只是遞出那塊餅乾。
『我永遠會留一塊餅乾給妳,好嗎?』
雪是她遇過最溫暖的人,蘭妮跟父母的關係一直沒有很好,她很常聽到父親說要把莉塔和自己丟出去賺錢,也很常被母親指責不夠懂事,不會省著點花錢。
在她的貓咪生病,怎麼樣都好不起來,父母不願意花費金錢讓甜甜看病的時候,在每一間獸醫診所都冰冷的對她關上大門的時候,在下著雨,月亮被遮蔽的時候,只有雪主動把坐在泥濘中抱著甜甜哭泣的自己拉起來。
那個晚上,雪不但治好了甜甜,也救了幾乎要放棄世界的她。
『可是,我沒有錢可以付給妳。』她披著毛巾縮在灰色針織沙發上對著帶著面紗的醫師說。
雪只是笑笑:『沒有關係,我不收第一次看診的客人錢,如果妳還是覺得過意不去,那偶爾來這裡,陪我聊天?』
從此,她和妹妹成了診所的常客。
蘭妮很喜歡這個醫師,她會記得自己和莉塔偏好的口味、生日、興趣,還有一切繁瑣的小事,她真的很喜歡雪,所以現在才這麼難面對這名醫師。
莉塔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麼,她只是抱著雪,笑得很開心,這幾天以來最開心的一次。
「姊姊?」察覺蘭妮心情低落的莉塔向她伸出手。
蘭妮站起身,緩緩朝兩人的方向走去,她覺得自己走了好久,接著才發現自己已經握住了莉塔的手,也抱住了雪。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那雙帶著手套的手,輕輕擦去她臉上凌亂的淚痕,蘭妮很像要問,問為什麼面前的少女可以這麼溫柔,問為什麼自己明明傷害了她,雪卻依然沒有厭惡自己。
她幾乎是無條件的接納自己。
所以,蘭妮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轉過頭走向夏珍:「姊姊,是我做的,」她迎上夏珍詫異的目光:「是我,把我的爸爸媽媽,殺掉的......」
雷歐震驚的說不出話,傑洛安也是,但更多的是感到痛心,到底是什麼才逼著這個年僅十三歲的小孩,拿起利刃,將最信任的父母除掉?
時沉默的注視玻璃杯裡墜落起伏的光影。
「平安夜那天晚上,醫師送我們回家......
家門擺著聖誕裝飾,莉塔牽著蘭妮的手,蹦蹦跳跳地走進家中,玄關放著兩個箱子,上面的膠帶貼的隨意,從縫隙中還能看到是莉塔最喜歡的那隻小鳥玩偶「媽媽,這個是不是放錯地方了?」她正欲伸手去把玩偶拿出,卻被狠狠往後推,踉蹌的撞倒了櫃子上的玻璃花瓶。
水灑了一地,花瓣濕漉漉的黏在地板上。
「媽媽?」她不可置信的問道,莉塔被聲響嚇得嚎啕大哭,而姊妹的父母只是站著心疼破掉的花瓶,然後將目光轉回兩人身上。
母親開口:「妳們今天就會離開這裡。」「去哪裡?」她追問,顧不上從門口逃竄出去的甜甜,她坐在玻璃渣裡問。
「威爾斯頓。聽說那裏的人是專門販售兒童的,妳們可以在那裡好好工作,等待有人要買走妳們,蘭妮的年紀已經到了吧?可能幾天後就有買家上門了。」父親回答,他又像往常一樣喝得醉醺醺,後方的桌子上擺滿了酒瓶。
「你們,不要我們了嗎?」「要妳們做什麼?還不如用妳們換錢。」
她覺得上天跟她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威爾斯頓是什麼地方,蘭妮怎麼可能不知道?她在報紙上看過,那是被誘拐、販賣、自己走失兒童最終的聚集地,報紙大大的頭條,一字不漏把裡面的觸目驚心用文字呈現。
雖然報紙上寫著已經逮捕主謀,但以現在的情況她一個十三歲的小孩都看的出來,威爾斯頓根本沒有被消滅。
她終於要被丟掉了嗎?她終於被父母榨乾最後的價值了嗎?那莉塔怎麼辦?她絕對、絕對不要看到妹妹被用非人的方式對待!她失去了爸爸媽媽,所以她要守好她的妹妹,蘭妮不容許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傷害莉塔。
於是,她抓起最大塊的玻璃碎片,朝兩個被金財迷惑的大人發起攻擊。
喝醉的父親跟力氣本就不大的母親,在崩潰的蘭妮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鮮血飛濺到聖誕樹上最漂亮的那顆星星。
她的手、她的衣服、她的父母、她的聖誕節、她的一切,都是鮮紅一片。
唯一潔白的是那個遲來的身影,雪的腳邊站著甜甜,莉塔逃向她,蘭妮鬆開手中的玻璃,無助地哭泣,但安靜的景象持續不了多久,來接她們前往地獄的人來了。
他們強硬的扯住姊妹,把她們往黑暗的馬車上拉,連雪也被一同綁起來,蘭妮記得車子開了很久,久到她忘了害怕。
醒來的時候,她被單獨放在一個全空的房裡,戴著面具的女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妳現在有兩個選擇,一,反抗,通常這樣下場不太好。」她指向半開的門,外面傳來莉塔的啼哭聲。
女人以欣賞的姿態看著蘭妮的恐懼:「二,服從,我會放妳們離開,並且提供妳跟妳妹妹住處、足夠用到妳們成年的資金。但妳必須按照我說的做。」
蘭妮毫不遲疑選擇後者,她要按照面具女指認雪是兇手,所以當警車行駛到她家門口的時候,她蹲坐在血泊中,手裡握著玻璃碎片,她跟警察說,是雪做了這一切,她拿著玻璃碎片是為了保護妹妹跟自己。
「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蘭妮幾乎看不見任何東西:「我想活下去、我想活下去,我想要和莉塔一起活下去!!我只是......我只是......」夏珍摸了摸她的頭,將她擁入懷中:「很抱歉沒辦法在那天幫上妳的忙。」
雷歐已經在對面哭得不能自已了,傑洛安不停的遞衛生紙,但自己的淚水也弄濕了眼鏡。
戴著面紗的女孩笑著對蘭妮說:「妳是我看過最勇敢的人。」聽聞她的話,蘭妮怎麼都擦不乾眼淚了。
蘭妮與莉塔告別,夏珍承諾她,在審判期間,莉塔會由她和秋風照顧。
夏珍將雪送回永夜城,夕陽早已被地平線所吞噬。
「雪小姐......所以妳是怎麼從威爾斯頓那裡逃出來的?而且妳沒有報案,還有......妳衣服上的血到底是誰的?」夏珍一口氣問出了所有問題,做在馬車對面的女孩笑了笑:「因為我知道他們會叫蘭妮說我是兇手,到時候就會順便報案了,不需要我插手,怎麼逃出來的嘛......」
雪在思考她要用什麼措辭聽起來比較正常一些:「就是把想要把我抓回去的人都打倒就好了?血其實是蘭妮說的那個戴面具的女人的,她要抓我回去,所以我才受了一點傷。」
夏珍差點沒坐穩,所以說,這位笑容溫和、柔弱的醫師,憑一個人就把威爾斯頓的守衛都打暈了??
「那,妳還記的威爾斯頓的位置嗎?」「不記得,因為乘車過程眼睛被蒙上了,我那天去楓雨鎮就是要確認這個變態組織在哪裡。」
女孩看著突然笑出聲的夏珍:「二公主殿下?」「妳真的跟我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別叫我二公主殿下了,」夏珍握住雪的手:「叫我夏珍好嗎,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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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雙:
這一版比第七版好很多耶!!!!
不知道有沒有人發現夏珍的戲份開始越來越多ww
加更章節到此~謝謝每位看到這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