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黃色,模糊不清,幾乎望不到盡頭。
他站在舊道上,手裡拿著快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往冉冉升起的那抹亮光望去,視野所及,都是一片溫暖的金色。
可是,燈火再亮,他都感受不到任何溫度。
「你又跑去採花了嗎?」少年蹲下身朝他笑:「謝謝。不過哥哥已經好起來了,可以陪你一起採花了。」
「真的嗎?!」紫羅蘭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拉起面前少年的手「真的。但是現在這個時間不回家的話——爸爸媽媽會像怪獸一樣罵我們喔!吃完早餐再來採好不好?」
於是他被牽著,走在前往家的路上。
沿路的稻穗搖晃,美的像是畫中世界,風也沒有秋初之際的涼意,什麼東西都好溫柔,像是被太陽晒過那樣,暖暖的,哥哥的手也是。
「不知道今天媽媽會不會要我們去幫忙晾衣服?」少年笑著問「哥哥可以嗎?」「可以,現在可以了。」
一切都如此美好,季節如此,風如此,稻穗如此,哥哥如此,但他不知道為什麼,淚水就不聽指揮,自顧自的落「欸?!怎麼就哭了?」少年停下腳步,彎下身幫他擦掉眼淚。
那是一個很溫暖,而且有力的擁抱:「不要傷心,好不好?」
他是被太陽光叫醒的。
房間裡,沒有稻田,沒有阡陌小路,沒有一點點飄散的蒲公英,也沒有那個會蹲下身幫他擦掉淚水的少年,更沒有他可以回去的地方。
如果可以的話,他寧願一輩子都被囚禁在夢裡,時將臉頰上凌亂的淚痕全部抹去,也想要一同拭去那美好若泡影的夢境。
醒的時候,才發現身側空空蕩蕩的,比作惡夢更難受。
他正欲下床,卻發現,自己的呼吸節拍,些微的亂了調,時愣了一會,感受著胸口越來越悶。
他的藥不在這裡,應該說,他真的沒有想到梅杏殿下會出事,也沒有想到自己會來到七顏國,雖然還是備了一個在身上,但好像在離開旅館的時候用掉了。
現在,他該怎麼辦?
她躺在柔軟的床榻上,墨藍色的床單上,披散的白髮似深海透進的光。
「大人,該起床了。」貝爾的聲音朦朧地傳來,雪坐起身,卻被拉住。
對了,她的床上來了一位新客人「夏珍姊?」少女明顯捨不得醒,但那隻抓住她衣袖的手又不肯放「夏珍姊,妳可以再睡一下,但是我——」「不要走嘛......」
雪揉了揉眼睛,看向貝爾,後者也看向她,然後再次行了個禮「......?」雪困惑。
「夏珍姊,該起床了。」「不要。」
「那放我走?」「也不要。」
這簡直比昨天佐依還難纏,她想,於是她湊到夏珍耳邊:「珍珍?」「小雪不要叫這個名字啊啊啊!!」很好,成功叫醒了六彩國二公主。
梳洗完畢,她將夏珍推給佐依:「妳們先去吃早餐,」「蕾娜娜不一起來嗎?!!」「小雪不來嗎?!」「這什麼稱呼??還有為甚麼會異口同聲......」
好不容易將兩人勸走之後,她獨自穿越走廊。
「大人,日安。」伊迪克的管家艾爾思行禮「日安。陛下醒了嗎?」「跟往常一樣,掙扎了一番才成功離開床呢。」
她腦海不禁想到伊迪克將被子拉到頭頂的畫面,嘴角揚起:「辛苦了。」艾爾思露出了有些無奈的笑容:「大人也是。」「時先生醒了嗎?」
「那位皇子似乎還沒離開房間,啊,我要遲到了,貝爾會罵我的,大人我先告退了。」語畢艾爾思匆匆往另一端走去。
於是,她往昨晚安排給時的房間走去。
房門關的緊緊的「時先生,我要開門了。」沒有人回應,雪轉動門把,看清房間內的樣子,床上沒有人。
「時先生?」她走進門內,關上門後轉頭看去,牆上還掛著冬天的外衣和圍巾,沒有開燈,窗前半拉開的簾遮住了一部分陽光。
她又往前走了幾步,小聲呢喃道:「艾爾斯說沒看到他出來......」
晨曦還是那樣刺眼,雪微微瞇起眼睛,本想將窗簾全部拉上,卻意外看到了窗簾最深處好像有什麼東西。
手停在窗簾被陽光照的有些燙的地方,她試著輕輕拉動布料,那個影子果然也跟著動了一下,於是雪將厚重的窗簾拉開一個空間,整個人走了進去。
不管那雙紫色眼眸中的驚愕和困惑,她就這樣做在了時的旁邊,這窗簾後面的狹窄空間。
身旁的人呼吸的速度好像不太對,太快了,雪無奈的看向他:「時先生,你躲起來要我怎麼救你?」
他試圖讓呼吸平緩下來,也讓洶湧的情緒全數壓回。
見他沉默,雪繼續問道:「哮喘藥呢?」「......沒有。」
她暗自推算著時間,上次用靈治療時是十二月三十號,今天是一月五號,不到一個星期,這可不好,她的靈有使用限制的。
「雪小姐......不去吃早餐嗎?」「要去啊。但是你也要一起來。」
他沒有回答只是將視線移開,又乾咳幾聲,但她的手卻將時的視野拉回自己身上:「手給我。」尚未反應過來前,他的手已經搭上去了。
他突然想起,不管是在那荒涼的柳映城,還是在凜冽的清寧湖,或者是楓葉翩翩而落的楓雨鎮,全是她的到來,是笑著的,又是無奈的,拯救。
這次不同於診所裡的意識不清,時清楚的看見,她的指尖旋繞著淺而淡的金色,那抹色彩很輕,像羽毛那樣,卻閃著溫和的光芒。
涼涼的,像藥劑,慢慢滲透——很突然的,胸口的壓迫感全然消逝「......欸?」一旁的雪不解的看著自己的雙手思考:「我還沒開始......」
肆:此契約可讓雙方的靈產生微弱共鳴。
最後她站起身,也將他拉起:「算了,去吃早餐吧。」出房門前,雪停下腳步:「下次不要藏起來了,如果我的契約對象死的不明不白,很麻煩。」
才剛回頭,她剩下的話就被全數堵住了。
他的臉頰滴落淚水,意識到之後,時迅速擦去,卻越擦越難乾。
她的確被嚇了一跳,雪回想,她剛剛好像也沒有說什麼很感人的話吧?還是她嫌時先生麻煩,所以對方——但是時先生有這麼感性脆弱嗎?!顯然相反吧!
手帕被塞到自己手中,時還有些發楞。
「你倒是......也不用這麼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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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雙:
本來沒想到會有這一段的啊啊(好香)
總之謝謝各位願意看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