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我倒是沒有想到。」
管不了那麼多,她將還站在馬車門前的少女拉上車,夏珍回過頭往旅館望去:「等等,那秋......」「來不及。」
「貝爾,出發。」「是的大人。」夏珍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的僵坐在馬車一角,被行駛開始的搖晃叫醒才回了神,她朝坐在對面緊握懷錶的時投出求解的眼神。
拉上窗簾,車內再無陽光,只剩下頭頂那盞懸著晃動的燈。
三個人沉寂了許久,夏珍看著自己的手,連她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發抖「現在是什麼情況?」「妳有沒有覺得哪裡奇怪?」雪按住她的發顫的手,夏珍緩緩地讓自己失去節奏狂跳的心穩住。
她回想剛才的情況,梅杏死了,不知道是被誰傷害的,小雪站在梅杏的床旁邊,然後......她慌張地喊要止血,但是來不及。
緊接著母后對咆哮小雪,還要求她抓住雪......?這麼說來,在看到梅杏後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是依莉,但是她沒有叫醫師或者衝上前壓住梅杏的傷口,反而,她說出的話是:『她怎麼可以!!』
簡直是把小雪定罪了。
再看房間裡的情況,其實梅杏到失去意識之前,她的手都沒有放開雪,而且表情似乎還透露著安心?
還有,梅杏說的『姊姊......』到底是在叫秋風?還是叫自己?她當下沒有注意到那麼多,現在的回憶也是斷斷續續,夏珍深吸一口氣,然後再重來一次,好好回想。
梅杏的眼睛最後看的是雪。
「母后為什麼一開始就說妳是兇手?她不是這樣的人啊!還有,為什麼大家都昏倒了?」夏珍問,一直默不作聲的時回答:「我沒有,那是演的。」「哈??」
他看著懷錶的指針轉動:「我不清楚為什麼他們會突然昏厥,但看皇后殿下沒有絲毫慌亂,大概就可以猜到——」夏珍後怕的握緊拳頭:「母后有參與?所以她才一點也不慌?」「依莉瓊絲想要讓我成為兇手。」
她掩面,讓視野沉浸於黑暗:「母后,早就知道梅杏會死?!那為甚麼不救救梅杏......」夏珍安靜了一陣子,她現在正在消化一個問題,如果她一直深信的那個人,其實跟她看到的不是同一個人呢?
那她要怎麼辦?
「小雪......」夏珍一直都知道,依莉在抱著梅杏踏出旅館房門後的命令,和語氣轉折,她從聲音裡聽出,剛剛那場質問、哭吼、悲痛,都彷彿沒有發生過,依莉瓊絲從頭到尾都沒有一滴眼淚是真心落下的。
但是她想要相信那是真的。
「如果今天不是梅杏,是秋風是春日,是我倒在那裡,那她也會這樣嗎?」
那雙帶著黑色手套的手替她擦去淚痕,雪以沉默代替答案,夏珍靠著椅背,她現在只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伴隨著蹄敲著地面向前跑和樹林中鳥群受驚振翅的聲音,車身突然向左側倒去,又勉強穩住,回到正軌,「大人,有追兵。」貝爾的語氣沒有起波瀾,好像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什麼可以讓她驚訝的了。
一陣陣搖晃比剛才都更加劇烈,夏珍明白,再不做些什麼,情況會變得更誇張。
雪壓住夏珍想要打開窗戶回擊的手「停,這樣皇后會發現她的靈對妳沒有效果,然後妳也會被列入她的待辦事項。」「那怎麼辦?!」
騎著馬的士兵們奮力追趕,馬匹卻紛紛停下腳步,甚至是故意跳躍,好把人甩下去。
「這馬沒事發什麼神經啊?!」「痛死了......」揉著各自受撞擊的部位緩緩起身,卻發現剛才發狂的馬兒已經繞成馬蹄形包圍他們,而缺口處赫然站著一隻揹著狐狸的老虎。
『說真的,妳揹狐狸的技術一點也不好!!我差點摔下去六次!!』『那只能怪妳的小爪子沒抓穩了!』
雀瑞蒂哼了幾聲,一狐狸一老虎定定看向牠們的獵物。
「這樣不會有事吧?」夏珍聽著虎嘯問「聽說班塔爾動物很多,突然冒出老虎咬傷士兵應該也不算什麼大事。」馬車內,雪拉開簾子一角確認之後說道。
「妳剛才說,母后的靈,她的靈是什麼?」夏珍現在才發覺自己完全不知道母親的靈是什麼,這也會是她的謊言嗎?
她摘下面紗,食指劃過上頭的縫線:「竄改記憶、催眠,甚至精神方面的攻擊。」「那秋風他們!!」「二姊,冷靜下來,秋風他們不會有事的,皇后要先處理掉的人,一直是我。」
二姊?小雪怎麼會......夏珍仔細看著眼前的女孩,藉著昏黃的燈光,那張沒有被面紗掩蓋的臉居然與冬霜如出一輒!「......冬霜?」
就她那天對冬霜的印象,冬霜跟雪的個性並不吻合,而且金髮和白髮,深藍色眼睛和淺藍色眼睛也是一大差別,但是那張臉,真的太像了,不,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懷錶闔上的聲音迴盪在馬車內,一直閉目的時睜開雙眼:「夏珍,妳今天有帶那個鱗片嗎?」雖然疑惑,但是夏珍還是將玻璃盒遞給他:「有,從早上就一直放在口袋。你要做什麼?」「......晚點再講。」
畢竟他也怕自己猜錯。
六彩到七顏的路程遙遠,貝爾選擇走不引人注目的小路,導致一路顛簸,偶爾車輪壓過的石子令整輛馬車搖晃,但沒有人抱怨。
天色漸晚,霞落之後月光照亮大地。
頭頂的燈悄悄滅了。
馬車停在偏僻山林裡一間小小的旅館旁,薄荷藍髮的侍女拉開門:「大人,旅館到了。」三人陸續下車「貝爾早點休息。」她在房門關上前如此對侍女說道。
她抱著旅館提供的洗浴用品,以及雪借給她的換洗衣物,關上了浴室的門,雖然夏珍還有很多很多的問題,但她想今晚,就先讓這些躁動的疑惑被夜色掩埋吧。
將外套掛好,他站在窗旁,再次看起那片繽紛而透明的鱗片,手背貼上玻璃窗,今夜還是很冷。
時走向房間深處的料理檯,檯面很簡單,一個爐子和擺了杯具、碗盤、刀叉的櫃子,以及兩三個裝著粉末的玻璃罐,他透過罐子上的標籤辨認,咖啡、糖、可可。
「......雪小姐?」當他捧著熱氣繚繞的飲品走回客廳,卻四處找不到那個身影,時往陽台繞去。
她的白髮被寒風勾動,雪坐在陽台角落的木椅上,很安靜,只是淚水一直落。
他在推開門前猶豫了幾秒,該打擾嗎?不該打擾嗎?可是外面很冷,最終時拉開門,將熱飲放在離雪不遠的小桌上:「冷了會不好喝。」就在他要轉身之際,時的手被抓住了。
視線很模糊,才導致了她居然做出挽留的行為,雪像是突然醒來那樣鬆開手:「抱歉......」然而,剛被抓住的手卻反過來握住她,或許是因為拿過熱飲的關係,他的手很溫暖。
時很緩慢、很緩慢地傾下身,張開雙臂。
那是一個既生疏又僵硬的擁抱,卻又充滿小心翼翼的溫柔,雪愣住了,然後她將額頭抵在對方的棉質背心上,終於嗚咽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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