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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家路》寒冰之樓
黑色的羽翼展開,在天邊以深色作畫,鴉旋繞在教堂之上,一圈一圈地把身影纏在這尖塔屋頂上。

不同於常人的葬禮,五彩繽紛的顏色充斥著棺木旁,以艷麗把悲傷隔絕在外,沒有人穿著黑色的喪服,因為這對於大公主殿下來說,太沒有生機了。

秋風愣愣的坐在離安眠春日極近的椅子上,眼眶微紅,卻不敢落淚或嗚咽出聲。

於是她仰著頭看相那片清澈卻刺眼的晴空,讓眼淚的酸楚,不落下。

「願您的靈魂歸至聖潔的天堂,永享安寧,願您的笑容不被世人遺忘,永化霜雪。」曼哲安主教恭敬地吟誦著祝福的語,依莉手捧玫瑰,來到雙眼闔上的春日面前,將那枝花放置公主胸口前:「我的孩子啊......從今往後,再無痛苦了。」

黑色的羽毛飄落,夏珍的手心上多了一抹暗彩,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對著天上還未離去的烏鴉們:「請借給春日姊你們的翅膀,引她回她之所歸。」鴉群好像聽懂了,往遠方飛去,晴朗的天色下,無人再語。

「夏珍,我已經處理好妳請假的事宜啦!」侍女天晴依然用笑容滿面來和她說話,試圖讓夏珍從陰鬱裡振作一些。

夏珍頷首,她的書桌上擺滿了書本和紙張,明明還有那麼多事情要處理,卻一點動力也沒有,這種感覺,令她深深厭惡。

天晴並未離開她身旁,而是罕見的安靜,就這樣靜靜待在身側,偶爾有些侷促地擺弄自己的淡青長髮,幾次話到了嘴邊又嚥了下去。

「妳要說什麼?」被戳破想法的天晴眨著眼睛,有些慌張:「啊啊......那個,夏珍,我只是想要安慰妳但是我不知道要說什麼......」夏珍趴在桌上,桌面很硬,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這是現實。

天晴雙手握在一起,手指無措地互相糾纏:「夏珍,我知道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妳從來不提,每天還是像從前一樣這麼辛苦的讀書......妳這樣,讓我很擔心,雖然、雖然......」

她抱住夏珍:「雖然我只是個被妳偶然救下、廢話一堆、很容易搞砸事情又不太聰明的侍女!!可是看到夏珍妳展露笑容的次數越來越少,我還是會忍不住僭越了我本該無視的事情......」

滾燙的淚滴落,琉璃似的雙眼水氣縈繞,不住的哭泣著:「天晴永遠都在這裡,夏珍妳不是一個人,我已經把夏珍當成我最最最珍視的人了,妳千萬不要太勉強自己好不好?」

她本來已經快要冷靜下來的,她本來已經不想再哭泣了,或者說,她已經用釋懷來掩飾自己其實對於悲傷感到麻木的事實。

但是看到天晴比自己哭的還要崩潰,夏珍不知道怎麼的,也很想要痛哭一場。

天晴繼續顫抖著聲音:「為什麼我說著說著就突然哭了......明明想要讓夏珍高興起來的,對不起,我好沒用......」「不准妳這種話!」她帶著哭腔的命令道。

夏珍也抱住天晴:「天晴對我來說,也很特別,所以今後,我這個不會說好聽話、容易生氣又總是讓別人擔心的公主,就拜託妳陪伴了好嗎?」

好像置身在火焰之中,但沒有任何力氣逃跑,連呼吸都顯得異常費力,自遠處傳來的陣陣低鳴聲煩人卻又揮之不去。

到底是冷是熱,他分不清。

柔軟將他包圍,可是睏意不足以驅散疼痛,時睡的一點也稱不上安穩,眼前光影交錯,黑白晃動,塑造成了來自多年前的夢魘。

『喂!小鬼,再露出這種表情我會把你當作死人丟在那裏喔!』高大的男性輕鬆捏著他的衣領,將他的雙腳帶離地面,指著一旁已經飛滿蒼蠅的小孩堆,時甚至都沒有辦法看到一具完整的遺體。

於是,他乖巧的扯出笑容,換來被狠狠摔到地上的下場。

炎炎夏日,腐臭味撲面而來,勒的他窒息,其他孩子強忍乾嘔,一聲不吭的掠過倒在地上的他,繼續搬運著那些逝去同類的屍體,或許有一天,他們也會淪為被搬運的對象吧?

他沒有哭,而是在疼痛稍微褪去後掙扎的爬起來。

『欸,小鬼,你眼睛是用來裝飾的嗎?沒看到那裡還有?!是不想吃晚餐了對吧?!』

他不敢怠慢的拉著那具遺體,很沉,幾乎拽不動。

『時......』虛弱的聲音傳來,他拉著的那個人是雷歐。

他坐起身,呼吸紊亂,控制不了自己的想要抓住甚麼,來當作浮木,燭火搖曳,這裡安靜的讓時的慌亂顯得更加難堪,他從口袋中拿出咖啡色的玻璃瓶,倒出藥,也不管有沒有水,將苦澀直接嚥下。

視線緩緩恢復清明,他還在雪小姐的診所,身上蓋著毛毯,不遠處桌上的藥品繁多,有些甚至沒有蓋上蓋子,少女的聲音在房門外。

「跟陛下說,他的巫女大人不是萬能之人,如果他還有什麼疑問,直接幫我叫他去死就可以了。」令一個聲音甚至連開口前的吸氣都沒完成,就被她攔了下來:「沒有但是,他的百官、將士都去哪了?一個月之內不要再來找我了。」

隨後房門被打開了,他來不及反應,只好對上那雙好像永遠都不會有溫度的眼眸「時先生,你醒了可以說一聲的。」「......抱歉。」

她跪坐在桌前將那些藥瓶收起,沒有面對時:「所以說,你是怎麼掉下去的?」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被推下去的,那被誰推下去的?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承認怯懦,總是比面對恐懼簡單許多。

雪起身,走到他身旁,沒有笑意的她看上去更冷了:「時先生,回答還是不回答?」

『聽話還是不聽話?不聽也可以,反正最後你都會像他們一樣。』

握著毛毯的雙手收緊了,他垂首,冷汗沿著臉頰下滑,有幾分似淚,喉嚨被無形的東西掐住,連嚥口水都如吞刀片,身體只能靠僵硬強壓下所有顫慄。

「忘了。」

她一眨不眨地望著時,片刻後點了點頭:「不用那麼緊張,我看起來很可怕嗎?」笑容再次回到雪的臉上,她轉身走像房門口,卻在即將踏出之際,回首。

「時先生自己知道答案就好。」

風很涼,她獨自坐在窗台上,腳下懸空,雙腿交錯晃動,秋風望著遠方,天色染著晚霞,色彩絕美,和春日的髮色有些類似。

在她所坐之處的正下方,夏珍從床上起身,哭著哭著就不小心睡著了,她都忘了有多久沒睡的如此沉,床旁擺著晶瑩的水晶球,似乎感知到夏珍的視線,水晶球映出天晴的模樣:「夏珍!妳好好休息,我去幫妳拿點點心啦!」刻意壓低聲音的語氣和飽含笑意的那雙眼睛,令夏珍由衷地感到溫暖。

是時候該打起精神了。

於是她將悲傷藏進行囊,打算查出到底是誰害死了春日、父皇,想到這裡,夏珍的呼吸還是不能像平日一樣自然,但是她選擇壓下和忽視。

目前伊迪克是最為可能的嫌疑人,但是僅憑有合理動機之外,還要有實體的證據,才可以定罪,那哪裡會有呢?

窗戶沒有完全閉合,冷風襲來,她走近衣櫃,想要拿件外套,天氣越來越冷了,接著......她看到了尚未被收起的那把剪刀,那把她用來剪斷綁住衣櫃門的繩子、救出冬霜的剪刀。

『七顏國在此,向六彩的各位問好。』

冬霜!她應該知道什麼,不然就是被當成伊迪克反攻六彩的第一個棋子了,那麼冬霜的身上或四周,就很有可能留下伊迪克想要復仇的證據不是嗎?!

剛拉開房門,女孩的身影一閃而過,雷歐差點以為自己看到幻覺:「夏珍!!等等我!」即使不知道她打算要做什麼,她要去哪,他依然急著邁出追隨的步伐,奔跑的路上幾乎要撞到拿著點心的侍女:「啊啊抱歉,天晴小姐,夏珍她要出門一趟,點心妳可以先放著~」

「欸?路上小心喔!」

眼前有一團橘紅色的東西,他不清楚那是甚麼。

『喂,人類,你為甚麼會在這裡?』

那是......幻覺嗎?時努力張開眼睛,卻依然看不清,雖然已經吃過藥了,口中的苦澀味也沒有完全消失,但他的呼吸依然狼藉不堪,沒有節奏也毫無規律,只是想要吸進氧氣而已。

重覆、重覆,再重覆,隱隱有加快的趨勢,氣息總是斷在措不及防的某個節點,除了呼吸,他幾乎無法再挪出空閒關注其他事物。

『你也太狼狽了吧?』「什......」甚至還沒吐出完整的詞句,他就像是被那個字嗆到一般,劇烈的咳嗽著,生理性的淚水劃過臉頰,也劃過他的自尊。

時撐著身子,將背靠在床後的牆上,用力的指尖已經開始發麻,逐漸失去感知溫度的能力,但他不可以順著痛苦躺下,那相當於自願溺斃,時只能保持著僵硬的坐姿,或許那看起來虛弱的不似坐,而是倚,倚著冰冷,留住他還能呼吸的可能。

狐狸甩了甩尾巴,不知道牠是否該上前:『......人類,你聽的到嗎?我在湖旁撿到你的東西了!喂!聽的到就回答一下!』

雪靠著房門,聆聽,是的,她沒有打算現在進去。

「咳、咳......什麼、東西?」他問,睜著眼睛,試圖讓正在縮小的視野恢復,『懷錶!』紅狐狸從腳邊叼起了懷錶的鍊子,往他的方向走來,有些口齒不清的說著:『你居攣可以用丟這種看起燃很重要的物品,下處小心一點啦!』

好吧,他真的聽不清楚了,意識到這點的時候,已經是那聲音迴盪了大約四五次之後。

時笑了,他覺得自己實在可笑,十年前與十年後,為甚麼一點也沒變?他還是那個被囚禁的人,儘管鑰匙幾乎快被勾到了。

狐狸看著蒼白的臉上突然勾起的笑意,不知是笑中帶淚還是淚中夾笑,『別哭、欸?你別哭!你這人笑起來怎麼比哭還難看啊?』牠將懷錶放在離他手極近的地方:『東西還你了就不許再哭了!』
不料他突然失力,懷錶被推碰並掉到了地上,顫抖著手撐不住,平躺後幾乎等於窒息。

狐狸看出狀況不太對勁,有些急的喊:『欸人類你別死啊!』

身後握著門把的手,終於轉動。

「雀瑞蒂,借我過一下。」她將人扶起,坐在床畔,用類似擁抱的姿勢將他穩住「時先生,讓你等的有點久,不過我的靈一星期只能用一次,所以......」

微涼的感覺自額頭蔓延,緩慢滲透,就像藥劑。

第一個看清楚的東西是那被縫補過的面紗,接著是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似笑非笑的嗓音繼續說道,這次他聽的很明白:「你可不能太常出事。」

那座塔樓彷彿有生命般閃爍著宛如極光的光芒,令人生畏,它沉默的聳立在那,尖塔的屋頂指向白雲之上「好宏偉!」雷歐忍不住感嘆道:「所以夏珍妳來這裡做什麼?妳不是很怕冷嗎?」「找我妹妹,這種天氣她到底是怎麼住下去的啊?!」夏珍看著自己因說話而創造出的白煙,只覺得這裡真的不是人能住的,全身像是被浸泡在毫無溫度的水裡,一點一滴,緩慢結凍,她上大門前的那幾階被霜雪覆蓋的台階:「走吧!」

「欸......對了,我其實一直想問,陛下喪禮之後冬霜到底是被送到楓葉城堡還是被關回......」「天晴問過露爾了,楓葉城堡裡面沒有冬霜這位公主,不過你看到我來這裡應該就知道答案了吧?!」

雷歐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頭,跟上夏珍的腳步。

裡頭漆黑的像那晚幾乎要奪走她性命的夢境「好黑,外面的光根本照不進去......」

突然間,樓塔的內部全亮了,地面上的玻璃碎片和血跡是用來歡迎幾人的地毯,正中央的牆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畫像,畫內宛若童話,用豐富卻輕盈的色彩描述著一個站在開滿藍色勿忘我夜晚的女孩,沒有月亮,只有無盡星光為她點亮一盞又一盞願望的燈火,蝴蝶在她身旁翩翩飛舞,女孩拿著一把透明的像是冰所打造的傘,她靜靜的用那雙異色瞳望著進入寒冰樓的幾人,微微上揚的嘴角像是要傾訴什麼一般。

夏珍小心翼翼地踏出一步。

寒冰樓的地板、牆壁都和外觀一樣是用〔冰河與流星〕這種淡藍色,裡頭稀疏分布的白色花紋彷彿瞬間的流星,被名為冰河的永恆封存住,泛著類似極光的色彩,以被兩人踏過的地面為圓心,綻放出寂靜的漣漪,一圈一圈輕巧地往外擴散,逐漸淡化、消失。

「冬霜?我是妳的二姊,夏珍!妳在嗎?」看著那幾抹鮮紅,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冬霜殿下,您在嗎?」雷歐也一起呼喊。

無人回應。

「啊......這下麻煩了,這座塔這麼大,我們要怎麼找?」他環顧四周,那幅畫像的兩側正是樓梯,再往上看去便是二樓,房門數目不少,硬要找人必須花上一番時間。

「我想......」夏珍正要說話,一聲幽幽的水花聲傳出。

「噗嗵!」就像是有東西鑽入水面下一樣。

兩人皺起眉,同步抬頭看去,幽暗的樓上,迴盪著內微乎其微的響聲。

「妳......有聽到嗎?」雷歐問,他試探性的邁出步伐,前進至樓梯旁。

夏珍頷首:「去看看吧。」二樓一如他們想像的幽冷,漫長的弧形走廊並沒有形成圓而交會,而是各自往黑暗延伸「冬霜?我是夏珍!冬霜,妳有聽到嗎?」她只聽到自己的聲音空盪盪地回響。

「我們想要問妳幾件事情,我們不是壞人,妳在嗎?在的話回答我們好嗎?」

水聲不停息,雷歐閉上雙眼專注聽。

滴答、滴答、滴答。

聲音極其有規律,蕩漾出漣漪「好像......要往下!」他跑向二樓的圍欄,由上俯瞰一樓,思考許久,卻依然想不出有那裡可以通往地下。

「夏珍妳看,一樓這個完整的圓型空間根本沒有地方可以下去啊,剛才我也沒發現甚麼暗門之類的......」「啊?你在說什麼,怎麼看寒冰樓根本不會有地下室之類的空間......」夏珍忽地一楞。

圓形?不可能,這座塔樓在外觀上,看起來明明就是方方正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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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姮幻藍:
終於考完試啦~
先在此祝福各位會考生考試順利!
想來返家路從第一版到第八版改了真的很多!
七版的文筆和八版的文筆又差了一些ww(雖然依然有點簡陋,但有進步?)
總之謝謝各位願意一路看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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