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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爹系統,開局抽到死亡才會開啟的簽到系統。》第一章:仰望與詛咒
靈霧城的清晨,總是籠罩在一層厚重得化開不開的青灰色霧氣中。

林辰站在城中心的「通天塔」腳下,脖子仰成了一個近乎九十度的直角,直到酸疼感從脊椎尾端直衝天靈蓋,他依然沒能看清這座塔的頂端在哪裡。雲氣在塔身中段緩緩流動,讓這座不知矗立了幾千年的古建築看起來像是一根捅破了天的巨大攪屎棍。

「這玩意兒……真的有人能爬上去?」

林辰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低聲嘟囔了一句。他今年二十五歲,來到這個名為「靈州」的修仙世界已經整整十年了。十年前,他還是個為了房貸地鐵連軸轉的社畜;十年後,他成了一個連靈霧學院外門試煉都差點墊底的練氣五層廢柴。

這落差,比這座塔還高。

「叮!」

腦海中,那道聽了十年、卻依然讓他PTSD發作的電子合成音,精準地在他最想打退堂鼓的時候響了起來。

【今日主線任務發布:登頂靈霧城通天塔,並在塔頂完成一次為時十二個時辰的冥想。】

【任務獎勵:神祕抽獎機會一次。】

【失敗懲罰:系統將收回宿主唯一的優點——長得帥。】

「我靠!系統你是不是有病?」林辰對著虛空翻了個白眼,聲音充滿了悲憤,「這塔少說也有九千級台階,我一個練氣五層、肺活量還停留在高中水平的廢材,你讓我爬上去冥想?你乾脆直接毀了我的容,讓我去後山跟那頭獨角野豬過日子算了!」

系統安靜得像死了一樣,完全沒有回應他的吐槽。

林辰僵在原地,看著那延伸進雲端的幽深石階。這句話他對自己說了十年,對這破系統發了無數次火,但每一次,他最終還是會乖乖認命。

為什麼?

因為這系統雖然坑,但它給的東西……是真的香。儘管那堆神級寶物他現在一個也用不了,但人活著總得有點奔頭。

「萬一呢?」

林辰深吸一口氣,揉了揉發酸的小腿,這句話是他這十年來的口頭禪。萬一這次抽到個能讓他原地飛升的玩意兒呢?萬一這次系統大發慈悲,給個他能用的新手大禮包呢?

他抬起腳,沉重地踏上了第一級石階。

鞋底與古老石材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刺耳。這是一場肉體與意志的雙重折磨,而林辰不知道的是,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爬塔任務,更是他那荒謬的十年生活,正式走向崩壞的開始。

爬到第一百級台階時,林辰的肺部已經開始像破風箱一樣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血腥味。

他停下腳步,雙手撐在冰冷的石牆上,汗水順著鼻尖滴落在青石階上,瞬間被乾燥的石材吸收。視線因為缺氧而產生了重影,四周的靈霧瘋狂地朝他湧來,將他包裹成一個孤獨的繭。

就在這劇烈的喘息中,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像是一條冰冷的蛇,順著脊椎緩緩爬了上來。

那是十年前的那個下午。

「阿牛,你在看什麼?」

記憶中的陽光晃得人眼暈,溪水清澈見底。那個叫「曾阿牛」的傻子正蹲在河邊,試圖伸手去抓水裡閃閃發光的鵝卵石。

林辰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被迫沉入那個少年的體內。他聽見了雜亂的腳步聲從身後靠近,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決絕。

曾阿牛剛轉過頭,一隻手便猛地從後方伸了過來。

那不是一雙普通農戶的手。林辰在模糊的視線餘光中,看見了那截藏在粗麻布衣下的袖口——那是一道極深的舊疤,從手腕處橫斜著沒入袖口,像是一條猙獰的蜈蚣。

「砰!」

那是肉體撞擊水面的聲音。

冰冷的溪水瞬間灌進鼻腔和肺部,曾阿牛在水下瘋狂地掙扎、拍打,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寫滿了困惑。他甚至不知道為什麼平時對他笑呵呵的鄉鄰,要在這一刻按住他的頭,將他徹底埋進死亡的深淵。

「啊——呼!」

林辰猛地睜開眼,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劇烈地乾嘔著。

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現在這雙修長、卻因為練氣而生出薄繭的手。這不是曾阿牛那雙髒兮兮的小手,但那種窒息的恐懼、那種被至親或熟人背叛的寒意,卻像是刻在了這具身體的DNA裡,揮之不去。

「那是……誰的手?」

林辰擦掉嘴角的酸水,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佛系外表下的凌厲。十年了,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隨機佔據了一個淹死鬼的身體,直到剛才那一瞬間,他才發現這具肉體殘留的怨念有多重。

【警告:宿主心率過快,情緒波動劇烈,不利於完成冥想任務。】

【系統建議:想那些有的沒的,不如多爬兩級台階,畢竟帥氣的臉龐只有一張。】

「閉嘴吧你。」

林辰扶著牆站直了身子。他看著延伸向上、彷彿沒有盡頭的石階,這座塔突然變得不那麼單純了。他知道,曾阿牛的死不只是一個農村悲劇,那道帶著舊疤的袖口,早晚會在這片充滿靈霧的廢墟中,重新伸向他的脖子。

當林辰爬到第三十層時,大腿的肌肉已經開始神經質地抽搐。每一級石階都像是一座小山,而他就像個背著重殼的蝸牛,在靈氣稀薄的高空緩慢蠕動。

為了轉移這種肉體近乎崩潰的痛苦,他開始在腦海中翻閱那本寫滿了血淚的「十年坑爹帳」。

「系統,我這輩子走過最長的路,就是你的套路。」林辰撐著膝蓋,喘得像條老狗。

那是穿越後的第一個月。

當時他還叫曾阿牛,正因為三天沒吃飯,餓得趴在田埂上啃草根。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成為史上最速掛掉的穿越者時,系統「叮」地一聲,發布了第一個主線任務:【找到一個村莊並入住】。

任務極其簡單,他連滾帶爬地進了村,滿心期待著新手大禮包能給他來一碗紅燒肉,或者哪怕是一口熱粥。

結果,系統金光一閃:

【恭喜宿主獲得神級系統:死亡簽到系統!】

【說明:本系統僅在宿主生理性死亡後正式激活。激活後,宿主將獲得諸天萬界最強守護,原地復活並立地成佛。】

「我當時盯著那本說明書看了三天。」林辰一邊往上爬,一邊自嘲地撇嘴,「我甚至真的找了一把菜刀,對著自己的脖子比劃了半個時辰。我在想,萬一呢?萬一真的一刀下去,我就成了橫推三千界的真神了呢?」

但他看著那鋒利的刀刃,又想了想脖子被割開時可能產生的噴射狀出血量,最後還是默默把菜刀放回了廚房,改去劈柴換饅頭了。

他慫。他承認。

但這只是開始。

第二年,系統讓他去亂葬崗冥想七天七夜。在那種鬼火繞著屁股轉、半夜能聽見棺材板扣扣響的地方,林辰硬生生靠著把自己嚇暈過去三次,挺到了天亮。

獎勵發放的那一刻,他看著浮現在眼前的虛影,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恭喜宿主獲得:獵神之弓!】

【裝備要求:化神期修為、神魔之血。】

【威力:一箭可射落星辰,屠戮神祇。】

那時候的林辰,連練氣一層都還沒摸到邊,拿著這把神弓唯一的作用,就是因為它太重,差點把他本就虛弱的腰給壓折了。

但此刻,在回憶的間隙裡,他突然停住了。

不是因為那把弓有多強。

是因為——

「這東西,應該是她的。」

他不知道「她」是誰。這個念頭像一根針,毫無來由地扎進腦海,又迅速消失。

他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繼續往上爬。

「這感覺就像是你給一個還在玩泥巴的小屁孩發了一枚核彈頭,卻告訴他發射密碼在火星上。」

林辰每跨出一級石階,心裡的怨念就增加一分。這十年來,他攢了一肚子的「核彈密碼」,卻連一台能連網的電腦都沒見過。

石階已經爬過了大半,海拔的升高讓空氣變得冷冽如刃,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冰碎。林辰的意識開始有些恍惚,那種肉體與靈魂剝離的極限感,反而讓他腦海中的那些坑爹回憶變得異常清晰。

「第三年,任務是寒潭泡三天三夜……」

林辰扯動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那天他從潭水裡爬出來時,渾身的皮膚都凍成了紫黑色,連眉毛上都掛著冰渣,像是一尊剛出土的冰雕。

系統當時的聲音清脆悅耳:

【恭喜宿主獲得:永生藥!】

【說明:服之可與天地同壽,跳出輪迴。】

【限制:需配合《永生功法》服用,否則身體將永久石化,化為永生之雕像。】

【補充:本系統不提供功法,請宿主自行領悟。】

「自行領悟……你大爺的。」

林辰每跨出一級石階,就感覺那顆「永生藥」在他納戒的角落裡發出無情的嘲諷。他當時抱著那顆藥丸研究了整整半年,甚至嘗試過用舌頭舔一舔,看看能不能悟出點什麼長生之道。結果除了舌頭差點被凍在藥丸上拿不下來,他連半個字都沒領悟到。

緊接著是第四年、第五年……

他在火山口冥想過,差點成了碳烤曾阿牛,最後抽到了一根能「召喚神龍的笛子」。說明書上寫著:【召喚一次消耗一百年壽命】。對於一個練氣五層、頂多活個百來歲的人來說,這笛子吹響的那一刻,大概就是他為神龍吹奏的喪禮進行曲。

他在萬丈深淵吊過一天一夜,為了抽到那個能「穿梭時空的羅盤」。結果那玩意兒需要充能一萬年,這哪是穿越道具,這簡直是祖傳的「傳家寶」,得從他這一代傳到不知多少輩後的玄孫。

「十年了……」

林辰扶著有些鬆動的石牆,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靈霧城的燈火已經變成了密密麻麻的螢火蟲,而他手裡攢著的這堆「垃圾」,隨便拿出一件都能讓這個世界的化神期大佬打破頭。

可對他來說,這些東西唯一的用處,就是在他快要餓死、渴死、累死的時候,拿出來看兩眼,然後罵一句:「系統,我操你大爺。」

這種守著金山要飯的荒謬感,磨平了他的稜角,也磨出了他那種「既然改變不了世界,那就先睡個午覺」的佛系心態。

但他沒想到,這種平衡,在那個萬寶樓的夜晚,被徹底打破了。

當石階爬過第八十層,林辰的視界開始出現密集的黑點,那是大腦極度缺氧的信號。

他乾脆一屁股坐在台階上,任由冰冷的夜風灌進領口。這種近乎瀕死的虛脫感,讓他想起了三年前那個差點讓他「物理性投胎」的夜晚。

那時他剛抽到那柄名為**【毀滅世界的劍】**的垃圾。

「說明書上說,此劍拔出即可斬斷因果,崩碎乾坤。」林辰自嘲地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我當時拔了一個時辰,連劍柄上的鐵鏽都沒摳下來。心裡想著,既然這祖宗不肯動,我拿去換兩塊靈石買肉包子總行吧?」

那是他第一次走進靈霧城的「萬寶樓」。

金碧輝煌的大廳,侍女如雲。他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小心翼翼地把那把黑漆漆、鏽跡斑斑的斷劍拍在櫃檯上。接待他的管事原本一臉嫌棄,但在指尖觸碰劍身的剎那,那老頭的臉色從慘白轉為潮紅,最後竟然開始劇烈打顫。

「小友,此物……開價幾何?」

林辰當時還沉浸在「老子要發財了」的幻想中,完全沒注意到管事眼底那抹一閃而過的貪婪與殺意。

結果,他剛走出萬寶樓不到兩條街,三名築基期的黑衣修士就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那晚的雨下得很大,林辰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靈壓」。那種彷彿要把骨頭架子壓碎的沉重,讓他連求饒的話都卡在喉嚨裡。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就在領頭的修士準備一掌拍碎他天靈蓋時,萬寶樓的那位管事竟然又「及時」出現了。他像個慈祥的長輩,輕描淡寫地揮退了殺手,然後用一種施捨的語氣告訴林辰:「這劍,萬寶樓收了。這瓶練氣丹,是你活命的報酬。」

那一晚,林辰在泥水裡趴了很久。

他終於明白,這世界根本不在乎你有什麼金手指,它只在乎你夠不夠強。如果實力不足,系統給的每一件神物,都不是機緣,而是催命的符咒。

「系統給的寶物再好,用不了就是廢鐵。」

林辰扶著牆站起來,眼神裡那抹隨遇而安的懶散消散了不少。那是他第一次主動開始修煉,雖然天賦奇差,雖然十年只磨到了練氣五層。

但他知道,他得活著。

因為只有活著,才能等到那個「萬一」實現的一天。

石階來到了第九十九層,這裡的風已經不再是吹拂,而是像冰冷的鋼刀,一寸寸切割著林辰裸露在外的皮膚。

他停在通往塔頂的最後一段轉角,心臟瘋狂地撞擊著胸腔。視線向下望去,靈霧學院那幾排如火柴盒般渺小的木屋,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冷清。

那裡是「養心殿」,他在這個世界住了十年的地方。

「說是養心,其實就是養廢物吧。」林辰自嘲地勾起嘴角。

那裡沒有金碧輝煌的殿宇,只有幾排漏風的破木屋和滿地的落葉。每天清晨,他在內門弟子整齊劃一的操練聲中醒來,然後在大師兄嘲諷的眼神中,拎著掃帚去清理那些永遠掃不完的石階。

「廢物」、「雜魚」、「曾阿牛」,這些稱呼伴隨了他十年。

最初的幾年,他還會攥緊拳頭,想著總有一天要用系統裡的【誅仙劍草】把這些人的臉抽腫。但隨著時間推移,他發現自己連拔開那根草的力氣都沒有,那股少年氣也就慢慢散了。

他習慣了被看不起,習慣了在飯堂打飯時只拿最硬的饅頭,也習慣了在深夜的木床上,聽著隔壁弟子雷鳴般的呼嚕聲,看著屋頂的裂縫發呆。

「其實……就這麼過一輩子,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有那麼幾次,林辰真的動過「放棄任務」的念頭。找個山頭種種地,憑著現代人的那點見識,當個富家翁應該不難。但每當他想躺平時,腦海裡總會浮現出那個白茫茫的夢。

那個從穿越第一天起,就如影隨形的夢。

夢裡那個女人的背影,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絲線,始終牽引著他的神魂,讓他無法真正徹底爛進泥土裡。

「叮!距離任務完成還有六個時辰,請宿主儘快登頂。」

系統的提示音依舊冰冷,卻在這一刻聽起來有些急促,彷彿連這毫無感情的程序,都在期待著什麼。

林辰深吸一口氣,將腦子裡那些消極的情緒通通甩掉。他扶著最後一根石柱,手腳並用地向上爬去。

「十年了,總得有個交代。」

他喃喃自語。無論那是夢,還是宿命,在那座塔頂,或許能給他一個答案。

當最後一絲力氣被抽乾前,林辰的手指終於扣住了塔頂邊緣那冰冷、粗糙的石台。他像條脫水的魚一樣,手腳並用地翻了上去,隨後四肢攤開,死死地貼在平整的塔頂中心,劇烈地起伏著胸膛。

耳畔不再是尋常的風聲,而是如巨獸咆哮般的雷鳴。

這裡的高度早已超越了靈霧城的城牆,甚至穿透了那層常年不散的青色雲靄。林辰緩緩坐起身,長髮在狂風中瘋狂舞動,衣袍獵獵作響,彷彿下一秒就會被這股天地偉力撕碎。

「這就是……塔頂?」

他抹掉眼角被風吹出的淚水,放眼望去。

腳下的靈霧城此刻像是一幅被潑了墨的水墨畫。層層疊疊的灰黑瓦頂鱗次櫛比,縱橫交錯的街道如乾枯的河床,遠處的群山在夜色中起伏,像是沉睡的巨龍脊背。整座城市被一股淡淡的、透著冷意的靈霧包裹著,神祕而壓抑。

他在這裡住了十年。他曾以為自己熟悉每一條巷弄,熟悉那家包子鋪的熱氣,熟悉養心殿那破舊的木門。

可站在這裡,他才驚覺自己對這座城市一無所知。

「聽說這鬼地方最高只能修到金丹,再往上,靈氣就會變成毒藥。」林辰自嘲地笑了笑,聲音在狂風中顯得渺小而破碎,「金丹?老子練氣五層都爬了十年,這城,比我想像中還要深。」

他看著遠方地平線上若隱若現的光點,那是其他修仙宗門的領地,還是另一個像靈霧城一樣的囚籠?

十年來,他從未真正了解過這座城市,就像他從未真正了解過懷裡那堆「神器」,更未曾了解過那個糾纏了他三千多個日夜的夢。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像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溺斃其中。

「系統,這就是你想要的?讓我看著這片荒涼發呆?」

系統沒有回答。

林辰沉默了良久,最終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收回目光。他知道,感慨救不了曾阿牛,也救不了他這個社畜的靈魂。他盤腿坐下,背對著那萬家燈火,面向著無垠的虛空,閉上了雙眼。

「冥想……開始吧。」

隨著他進入入定狀態,四周的風聲似乎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心臟緩慢而沉重的跳動聲。

深夜,通天塔頂。

雲海在腳下翻湧,發出沉悶的雷鳴,而頭頂則是近乎透明的深藍色夜空。繁星密集得如同灑在黑絲絨上的碎鑽,那種不帶煙火氣的璀璨,讓林辰有一瞬間的失神。

「這種景色,在二環的小公寓裡可看不見。」

林辰苦笑著合上眼,試圖進入那種玄之又玄的冥想狀態。但寒冷正像潮水般從四肢百骸鑽進來,練氣五層的微弱靈力在這種極限環境下,僅能勉強護住心脈不被凍僵。

在意識的邊緣,那些被塵封在記憶深處的地球碎片,開始像幻燈片一樣閃過。

他想起了週一早上擠得變形的地鐵,想起了主管那張永遠寫滿不滿的臉,想起了外賣袋子裡漏掉的湯汁,還有那份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房貸合同。

「那時候覺得那是地獄,現在想來,那些煩惱真是奢侈。」

林辰喃喃自語。在那裡,最大的危險不過是被扣獎金;但在這裡,走錯一步就是形神俱滅。他想念養心殿那張咯吱作響的破木床,想念隔壁師兄那如雷的鼾聲,甚至想念靈霧城早市上一文錢一碗的素麵。

人總是這樣,只有在被拋入絕對的孤寂與寒冷時,才會發現那些平凡的瑣碎有多麼溫暖。

夜,越來越深。

林辰的靈力運轉越來越慢,身體的溫度逐漸降到了冰點。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現實的風聲與記憶中的城市喧囂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詭異的重疊。

「好冷……」

他在識海中抱緊了自己。在這種半夢半醒的極度虛弱中,他平日裡加固得死死的心理防線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縫。

那個做了十年的、白茫茫的夢,感知到了這道裂縫。

它不再只是背景音,不再只是遠處模糊的影子。它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帶著一股積壓了萬年的宿命感,猛地撕開了林辰的意識表層,將他整個人拽入了那片無垠的純白之中。

「叮。」

系統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顫鳴,似乎在確認著什麼。

意識在那一瞬間徹底脫離了寒冷的塔頂,墜入了一片純白得近乎刺眼的空間。

這裡沒有風,沒有星光,也沒有靈霧城的腐朽氣味。有的只是無邊無際的寂靜,像是宇宙誕生前最初的荒涼,又像是萬物終結後最後的留白。

林辰站在這片虛無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半透明的,像是隨時會散入風中的煙霧。

「又是這裡……」

他喃喃自語,本能地轉過身。那個他看了十年的背影,依舊站在遠處。素白長裙曳地,墨髮如瀑,在那片白茫茫的背景下,她的存在顯得如此突兀而又如此和諧。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原本靜止不動的背影,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了過來。

林辰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他想動,卻發現雙腿像是生了根;他想喊,喉嚨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女子朝他走來。

她的步履極輕,每踏出一步,腳下的純白空間便盪開一圈金色的漣漪。隨著距離的縮短,林辰終於看清了她的輪廓,那是一張美得讓人心碎、卻又模糊得如同隔著重重水霧的臉。

那雙眸子裡,藏著他看不懂的萬古星辰,和一種濃烈到足以將神魂灼傷的悲哀。

她走到了林辰面前,緩緩伸出一隻如玉般剔透的手。

當那指尖觸碰到林辰臉頰的一瞬間,他打了個寒顫。那種觸感不像是血肉的溫暖,而是一種跨越了無數個紀元、帶著雪水氣息的冰涼。

「再等等……再等等……」

她的聲音在林辰腦海中直接響起,極輕、極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像是從極遙遠的時空彼端飄來的歎息,又像是情人間最私密的耳語。

「等我……我會回來的……」

林辰看見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那似乎是一個守候了太久的微笑。她的眼眶裡有無聲的晶瑩在閃爍,像是隨時會破碎的星光。

「等你……想起來……」

「妳是誰?想起來什麼?!」

林辰在識海中瘋狂地吶喊,他想抓住那隻撫摸他臉頰的手,想問個清楚。但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那素白袖口的剎那,女子的身影開始像被風吹散的流沙,迅速變得透明、稀薄。

「我一直在……等你……」

那是最後的一句呢喃,帶著無盡的眷戀與永別的決絕。

畫面在剎那間崩塌,那種極致的純白被如墨的夜色無情吞噬。林辰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從萬丈高空狠狠墜落,重重地砸回了那具冰冷、僵硬的肉體之中。

「叮!」

一聲清脆得近乎刺耳的系統提示音,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那片正欲消散的純白空間。

林辰猛地睜開雙眼,整個人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險些從狹窄的塔頂邊緣翻滾下去。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冰冷刺骨的空氣,肺部火辣辣地疼,現實世界的感官如潮水般重新奪回了主導權。

天色微明。

遠處的地平線上,一抹暗淡的魚肚白正緩緩撕開墨色的天幕。靈霧城依然沉浸在濃稠的霧氣中,像是一座死寂的巨型墳墓。

林辰呆坐良久,大腦一片空白。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摸向剛才在夢中被觸碰過的臉頰。

指尖觸到了一片冰涼。

他愣住了,收回手一看,指腹上沾著亮晶晶的水漬。他眨了眨眼,發現視線模糊得厲害,更多的液體順著眼角無聲地滑落,滴在被晨露浸濕的青石板上。

「我……怎麼哭了?」

林辰抹了一把臉,聲音嘶啞得連自己都聽不出來。那種感覺很怪,不像是因為悲傷,更像是一種跨越了太久的時光、終於見到某個絕對不能忘記的人時,靈魂本能的戰慄與宣洩。

那女人的臉依舊模糊,但那句「再等等」卻像刻在了他的骨髓裡,每跳動一下都帶著隱隱的痛。

「系統……」林辰低著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剛才那個夢,妳看見了吧?」

系統一如既往地保持著死寂,沒有吐槽,也沒有那種機械式的解釋。這種反常的沉默,讓林辰心頭那股不安感愈發濃烈。

他活了二十五年,穿越了十年,自問已經修煉得心如鐵石、佛系入骨,可現在,他卻像個弄丟了最心愛玩具的孩子,坐在這世界的最高處,哭得像個傻子。

【叮!恭喜宿主完成主線任務:在通天塔頂冥想十二個時辰。】

【任務評價:雖然你在冥想時哭得很大聲,影響了靈氣吸收,但考慮到你沒被凍死,勉強算你合格。】

【獎勵:神祕抽獎機會一次。現已存入系統空間。】

林辰抹掉最後一滴眼淚,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這破系統,連讓他感傷一會兒的機會都不給。

「抽獎……」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壓制住內心深處那種莫名的空洞感。十年了,他已經習慣了用獎勵來麻痺自己,習慣了在那堆沒用的神物裡尋找一點活下去的動力。

他看向虛空中的系統界面,那個金色的輪盤正靜靜地旋轉著,散發著誘人卻又危險的光芒。

「抽吧。讓我看看,妳這次又打算塞什麼我用不了的核彈給我。」

林辰屏住呼吸,手指顫抖著點向識海中那個閃爍著金芒的「抽獎」按鍵。

「嗡——」

巨大的金色輪盤在他眼前瘋狂旋轉起來,速度快得拉出了無數道殘影。那些他這十年來夢寐以求、卻又可望而不可即的神物走馬燈般划過:

【誅仙劍草】的銳利劍氣險些割裂他的意識;

【大帝裹屍布】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荒古悲涼;

【永生藥】的氤氳丹氣讓他在那一瞬間聞到了長生的芬芳……

「慢一點……再慢一點……」

林辰的心臟跳得像面破鼓。他太了解這系統的尿性了,每次給的都是那種「開航母去買菜」級別的雞肋,可這一次,那種從夢境殘留下來的心悸感,讓他有一種莫名的直覺——

這次不一樣。

指針緩緩越過了那柄曾讓他吃過大虧的【毀滅世界的劍】,越過了那根能召喚神龍卻要命的笛子,最終,在一個通體漆黑、隱隱散發著星辰碎光的方格上,發出了「喀噠」一聲輕響。

【叮!恭喜宿主獲得神祕大獎:虛空之鑰!】

林辰愣住了。

這名字,他在系統那本厚如城牆的「神物圖鑑」裡從未見過。

他顫抖著意念,點開了那個浮現在虛空中的墨色光團。光芒散去,一把巴掌大小、形狀古拙的鑰匙靜靜地躺在那裡。它沒有金光閃閃的特效,甚至看起來像是一塊被隨意打磨過的黑鐵,但當林辰的意識試圖觸碰它時,整座通天塔似乎都在那一瞬間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名稱:虛空之鑰】

【類別:禁忌類時空密寶】

【說明:此乃虛空大帝成道之基,蘊含諸天萬界最原始的虛空律令。】

【功能:開啟被遺忘的門戶。】

【警告:此物因果極重,足以壓垮當前位面之氣運。檢測到宿主修為僅為練氣五層……】

「又要說我修為不夠是吧?」林辰自嘲地接了一句,原本狂喜的心情像被潑了一盆冰水,「行了,收起來吧,反正是第幾百件『核彈』了……」

【系統提示:不。此物與宿主神魂契合度為 100%。無需修為,即可……部分解鎖。】

林辰原本準備收起納戒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無需修為?

這十年來,系統第一次對他說出了這四個字。

他低頭看著納戒,那一刻,他沒有感覺到逆天改命的興奮,反而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這十年,他靠著「廢柴」的名號躲開了無數明槍暗箭,而現在,這把鑰匙像是要把他這層保護色徹底撕碎。

「這玩意兒……會害死我的。」

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抹果斷,正要將鑰匙深藏進納戒的最底層。

然而,已經太遲了。

就在鑰匙與他神魂產生感應的那一秒鐘,一股細微到極致、卻強大到足以撼動位面的漣漪,從塔頂中心猛然擴散開來。

林辰以最快的速度將那枚「虛空之鑰」塞進納戒最深處,動作快得幾乎拉出了殘影。

但他知道,已經太遲了。

就在鑰匙與他神魂契合的那一瞬間,一股肉眼不可見的透明漣漪,以通天塔頂為圓心,悄無聲息地朝著整座靈霧城橫掃而去。那不是崩山裂地的轟鳴,而是一種像是在平靜湖面投下石子後的微顫,輕得像是情人的呼吸,卻在掠過空間時,讓所有的靈氣運轉都產生了剎那的凝滯。

此時的靈霧城,原本正從宿醉般的黎明中甦醒,卻在這一刻陷入了某種詭異的死寂。

萬寶樓,最深處的地宮。

那位曾在雨夜「施捨」過林辰的管事,原本正盤坐在靈石堆中閉目養神,此刻猛地睜開雙眼,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他驚駭地看向通天塔的方向,手中的白玉茶盞「咔嚓」一聲碎成了粉末。

「這氣息……難道是那件傳說中的……不可能!這廢棄道場怎麼可能還有活物能觸發它?」

靈霧學院,後山老槐樹下。

雲瑤原本正抱劍靠著樹幹假寐,那股漣漪掠過她的髮梢時,她纖細的身體微微一顫。她抬起頭,那雙一向清冷如冰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了劇烈的掙扎與困惑,彷彿某種沉睡了萬年的記憶,正試圖衝破靈魂的封印。

甚至在那座陰冷的城主府高牆內。

一雙布滿陰鷙之色的眼睛,也穿透了重重靈霧,死死鎖定了那座高聳入雲的古塔。

而這一切的主角,林辰,正順著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級台階,手腳並用地往下爬。

「完了,完了,這下玩大了。」

林辰抹掉額頭的冷汗,心跳快得要跳出嗓子眼。他比誰都清楚,剛才那股波動意味著什麼——那是在這座最高修為被壓制在金丹的死城裡,點燃了一支足以照亮九幽的火把。

他不再是那個躲在養心殿裡混吃等死的廢材,他現在是這座城裡最香、最誘人、也最該死的唐僧肉。

當他終於踏回地面,雙腳觸碰到那堅實的青石板路時,太陽已經完全升起。金色的陽光灑滿了整座靈霧城,將剛才那種宿命般的陰冷沖淡了不少。

林辰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重新換上那副佛系、懶散、對世界充滿無所謂的「曾阿牛」面孔。他低下頭,快步走進甦醒的人群中,試圖將自己徹底淹沒在市井的喧囂裡。

他沒有回頭。

所以他沒有看見,在那座通天塔的最高處,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中,一個素白色的模糊影子一閃而過。

那影子站在狂風中,低頭俯視著林辰在人群中穿梭的渺小背影。她沒有追上去,只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輕得像風,卻帶著一種守候了萬年的疲憊,與終於等來結局的欣慰。

隨後,影子在陽光的照射下,如夢境般徹底消散。

林辰走進了通往養心殿的窄巷,身後的陽光燦爛依舊,但他知道,這十年的安穩生活,在這一刻,已經徹底崩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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