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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任務》第八十章
乍然看見這些怵目驚心的傷痕,讓顏玉有些恍神,比震驚先來的,是無盡的心疼...一般女子若落下一道傷疤,都要鬧心得不行,甚至不少女子為了怯疤而無所不用其極。然而蘇澄身上的舊傷未癒又添新傷不說,肌膚上的傷處皮開肉綻,傷疤遍布的密密麻麻、縱橫交錯,即便傷口癒合後,再幫她用上怯疤的方子,恐怕也難以根除,蘇澄勢必要帶著這些痕跡過完一生...

唉...還是先救人要緊...

顏玉強忍滿心的疼惜,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心漸漸歸於平靜,調整好狀態後,他才閉目凝神搭上蘇澄的手腕上,手指輕輕的移動,須臾之後,才換了另一隻手,全程臉部緊繃,眉頭緊蹙,哪還有初見面時的從容?

中醫,這門學問是來自老祖宗對智慧與經歷的總結,求得是一種狀態,一種平和中庸之態,求得是陰陽調和,陰裡藏陽,陽中含陰。故一醫術高明的醫者常是耄耋老者,除人生歷練豐富,看得多,自然懂得多外,最重要的是,作為醫者,其實是一名觀測者。在行醫問診時,自身的狀態就要保持沉靜平穩。

然,越是在乎的人,就越難保持心境的平靜...

墨霄靜靜的觀察顏玉的表情,見他的表情始終糾結而緊繃,眼底全是心疼與憐惜,雖然他不知道為何會感到一絲的不快,但有一事他能確定...那就是顏玉絕對會拚盡全力救好蘇澄!

顏玉收回搭在蘇澄腕上的手,走向一旁的木桌,上頭整齊地擺著一套筆墨紙硯以及針灸用具,他垂首研墨,外頭的陽光輕輕散落在他的身上,一席白衣聖潔,一頭青絲如墨,如瓷般白淨的臉上有淡淡的愁緒,就好似天上謫仙落入了凡塵,也染上了人間的哀愁...

似是陷入了思考,顏玉臉上有一絲的走神,片刻之後,他才放下墨條,提筆蘸取有些過於濃重的墨汁,在不大的宣紙上寫些什麼,墨䨘好奇的翹首一看,看了幾行後她便放棄了,全是密密麻麻的藥材與配兩,換作李滿或李新或許會驚嘆、或許會看得津津有味,但在外行人眼裡,墨䨘倒是對於顏玉寫得字比較有興趣!

雖說墨䨘不似一般閨閣小姐成天泡在狹小的宅院裡,天天不是四書五經,就是練字、繡花,相較於這些,她更喜愛奇聞異錄,不然就是練劍、練飛刀...但自從母親離世後,這些便漸漸從她的生活裡抽離,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冷硬死板又無趣的四書五經。看慣有趣內容的墨䨘哪讀得下去,父親見狀倒也放棄了。

正當墨䨘沒來得及慶幸,父親又請了好幾個繡娘輪番教她刺繡,他說:「一個教不會你,那就多幾個人教你,這下總該會了吧!」也不知道上哪請來的繡娘,各個都是無所不用其極地想教會她,基礎都還學不會,竟就要她繡甚麼鳳凰、牡丹...一個月下來,她看著那些繡娘示範著高超的繡工,她還是只能抓耳撓腮,那些繡娘越教越心急,個個眼睛都快滴出淚了...墨䨘疑惑,教不會就不會唄,有需要如此恨鐵不成鋼?問緣由也不肯說,只是一月時限已到,最後那名繡娘在離去前,匆匆給她再示範一次最基本的繡法,繡了一朵梅花,那人眼眶含淚,懇請她無論如何,一定要在明早繡條帕子。

墨䨘不知緣由,但想想自己是出身什麼家族,雖不知緣由,但她不願看到那群盡心盡力教她的繡娘有什麼無妄之災...這夜,墨䨘整夜未眠,房裡的蠟燭盡力的燃燒自己只為給她帶來光明,而墨䨘也在燃燒自己,只為守護那群繡娘安好的生活。

但她手笨,指頭被針扎了無數個洞,有過往幾日留下的,也有這夜才新傷的。看著手上那不成花形的「梅」,墨䨘放下帕子,才站起身子便覺一股暈眩,她再次坐下緩了緩,才重新起身走到桌旁,上頭放了一盆打好的水,她將手浸了進去。冰冷的水溫以及水滲入傷口的疼痛,令她久違的落下難受的淚水。

她從來不怕痛,生在影衛家族,她最先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挨打。疼痛是一種可以被訓練的知覺,戰勝疼痛就能戰勝恐懼,因為恐懼的本質是為保護人不受到傷害的本能。從小,她被刀劍劃傷過,被利箭穿刺過,但她都覺得不如現在這密密麻麻的針眼痛。

徹底洗淨雙手後,墨䨘再次坐下,拿起繡繃拆下那條帕子,對著燭光換了條新帕重新開始繡。她看著窗外月光皎潔,有夜風緩緩自窗外銜著涼意而來。父親曾說過,他作為族長就像是墨色的太陽,傳承著烏日的精神,領著眾人稱霸夜晚的世界。而母親卻是照亮他生命永夜裡的月光,所以母親從不曾離開,她仍在夜空裡,替家族裡用生命戰鬥的人照亮生命的前路。

當然,這是父親的想法,她倒覺得母親是風,撇除在生下她之後,長年周轉在不同任務上,常來無影去無蹤外。她常覺得雖然人看不見風,但卻能感知到她的存在,就像母親一直都在關注自己,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她總會及時出現!她像極了諸葛孔明的東風,也像極此時吹向自己的風,這陣晚風緩緩地吹,像是要吹散盤旋在墨䨘四周的孤獨,也像母親淺淺的在孩子耳畔低聲叮囑,不要哭...不要委屈,更不要發現我是母親,而拾起放下的思念與悲傷...

這夜,墨䨘一邊哭,一邊第一次完美繡了條寒梅帕子,但明明是粉色的花瓣,卻硬生生的被指頭的血染上紅,空白處也被血跡印上幾片紛飛的鮮紅花瓣...

隔天清晨,父親拿起剛繡完的帕子,下面跪著一排抖抖擻擻的繡娘,眼裡有驚嚇、不安和恐懼,膽子小點的甚至眼眶已泛起了淚花...

明明是極其普通的幾朵梅花,父親拿起後卻端詳許久,接著他無奈地擺了擺手。底下馬上有人朝繡娘每人發下一包沉甸甸的銀子,便打發走了。事情演變的太快,不只沒有想像中的責罰,甚至連問一句話都沒有,還拿著豐厚的賞賜離開,估計這些繡娘都懵了...

墨韜將那條帕子折起後,便收進懷裡。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孩子生來會打洞,他這一生拿著刀、拿著箭,他又如何要求自己的孩子像一般閨閣裡的嬌花一般?於是所有閨閣小姐的興趣裡,四書五經拿不起、繡繃拿不起,唯獨這練字的筆桿拿得住,也難得她耐得住性子去臨摹、去練...

但墨韜不知道的是,在這偌大的家庭裡,眾人常是周轉於各個任務或訓練裡,除了貼身的墨二在身邊,墨䨘常覺得孤獨,她練最多的字不是什麼書法大家,而是母親與父親的家書,因為唯有這樣,她才覺得...自己更加了解父母,也更能確信自己屬於這個家族,而不是被排除的異類...

在無數練字的寂寞日子裡,墨䨘也漸漸有些自己的見解。都說字如其人,識字如識人,一個人所寫的字,或慢條斯理,或振筆如迅,代表其思考的節奏,而一個人是風骨、是傲骨,端看其字便能窺探一二。與顏玉的外表不同,他的字筆鋒勁道俐落卻不失飄逸,下筆迅速卻是井然有序,端看其字,或許很難想像是出自這樣看似溫潤如玉之人...

或許墨䨘站得位置靠前,顏玉拿起兩張被寫得密密麻麻,墨汁尚未乾透的藥方遞了過來,並說道:「勞煩姑娘將這藥方交由外頭的掌櫃,多謝。」

墨䨘還未反應過來,身體卻已早一步做出動作,愣愣的接了過來...捧著兩張微濕的藥方,墨䨘暗自嘀咕,為什麼是我...但見顏玉放下紙筆後,又緊接著拿起針灸包走到床邊,她才嘆口氣,拿著藥方去找掌櫃了...

反正對於她而言,她也並不怎麼擔心躺著的兩人,畢竟互不認識,她跟過來也不過是好奇大哥的感情狀況,以及想趁機探訪傳聞中的杏門,此時她在不在那間房裡都無所謂,只是可惜...她沒辦法繼續看大哥的好戲了...剛剛她可沒錯過大哥臉上那微弱又難以察覺的心思,只怕連大哥自己也沒發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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