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殿的倉房內,鏡子散髮著冰冷的光芒,徬佛每一面都潛藏著一雙隱秘的眼睛,靜靜注視著若音。她的手不自覺地抬起,指尖觸碰到鏡面底座上刻著的小字:「為幽者作鑒,為罪者銷形。」
“什麼意思?”若音低聲呢喃,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全身。
“若音,別再看了!”秋瓔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恐懼,她拉住若音的袖子,“這地方太詭異,我們得趕快離開!”
若音猶豫了一瞬,正要回應時,耳邊再次傳來那熟悉的低語聲,冷冷地說:“你以為……你真的能離開嗎?”
她猛然回頭,卻什麼也沒看到,只有那幾面銅鏡在黑暗中泛著寒光。
“等一下!”若音忽然注意到,其中一面鏡子的裂紋內有模糊的紅色痕跡,像是一行字被刻進裂紋中。她湊近仔細看,卻發現那字跡與胸口的紅痣如出一轍,分明是一個熟悉的名字——「慕容音」。
她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這是我的名字……”
秋瓔大驚,目光掃過那面銅鏡:“你的名字怎麼會在這裡?你……你怎麼可能和未央殿有關?”
若音的腦中一片混亂,她不記得自己與這座荒廢的宮殿有任何聯繫,但此刻,心底的某個角落卻隱隱作痛,像是塵封的記憶被不斷敲擊著。
“看清自己……”低語聲再次響起,這次似乎從鏡子深處傳來。
若音低頭凝視那面鏡子,裂紋逐漸擴大,鏡面波動起來,徬佛水波輕輕蕩漾。隨後,一片模糊的影像浮現出來。
她看見了一個畫面:一名華貴的女子坐在未央殿的主殿內,面容蒼白,眼中滿是哀怨。女子的手輕輕撫過一面銅鏡,低聲念著什麼,似乎在祈求,又似乎在咒罵。
“她是誰?”若音輕聲問自己,卻感到胸口的紅痣越發灼熱,那灼燒感徬佛在告訴她——那個女子,與她有著某種不可言說的聯繫。
鏡中的女子忽然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穿透鏡面,對上了若音的雙眼。
“救我。”女子的唇微微翕動,輕聲說道。
若音捂住胸口,蹲下身去喘息,腦中開始浮現斷斷續續的畫面。她徬佛置身於一個盛大的選妃大典,身穿華麗宮服,卻被人以“背德之罪”拖入未央殿內。那些嘈雜的聲音,責罵、哀求、譴責,一遍遍在耳邊回響。
“你身為慕容氏血脈,竟妄圖染指皇室秘術!”一聲冷喝震耳欲聾,隨即是一道沈重的鐵門聲,將她與外界隔絕開來。
若音猛然回神,滿身冷汗,口中喃喃自語:“這不可能……這不是我……”
秋瓔驚慌地扶住她:“若音,你在說什麼?”
“這些鏡子……它們藏著一個故事……”若音喘息著說,“而我,竟然是故事的一部分。”
若音深吸一口氣,再次站到那面銅鏡前。這一次,鏡中不再是女子的影像,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血霧。她的臉色蒼白,指尖輕輕觸碰鏡面,卻感到一股強烈的拉力。
“若音!”秋瓔試圖將她拉回,卻來不及,若音的身體被吸入鏡面之中,消失不見。
若音置身於一片陰冷的空間,四周空無一物,只有無數的銅鏡懸浮在半空中,每面鏡子都映照著不同的畫面,有的是血淚,有的是無聲的哭泣。她的腳步聲在這片空間中回蕩,顯得孤獨而渺小。
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若音……你終於回來了。”
她抬頭,看見那名女子正站在遠處,眼中滿是哀傷與憤怒:“你忘記了自己,但我記得。這裡,是我們的終點,也是開始。”
若音一步步靠近,忍不住問:“你是誰?我為什麼會看到這些?”
女子沈默片刻,終於低聲說:“我是你……也是,被你拋棄的那部分自己。”
若音僵立在鏡內世界的空間中,眼前的女子帶著一股莫名的壓迫感,氣質冷冽,卻又與她自己驚人地相似。若音不安地後退一步,聲音顫抖:“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什麼叫……被我拋棄的自己?”
女子的目光幽冷,像是穿透了時間與記憶的封印:“慕容音……你真的忘記了嗎?你的名字本不該出現在深宮里,而你本該永遠留在這裡,與我一同沈睡。”
若音腦中掠過無數疑問,卻不知道該從何問起。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冷靜下來:“你說我是慕容音?可我分明是……”
“是若音?”女子打斷她,聲音帶著一絲嘲諷,“你現在的名字,是這深宮為你編造的新身份。可你的真實過去,早已與這裡融為一體。”
若音怔住,她想否認,卻又覺得女子的話觸及了某種深埋心底的真相。
“你還記得未央殿的那些銅鏡嗎?”女子的語氣變得低沈,帶著一絲誘導,“每一面鏡子,都是你過去的一部分。它們映照出的,是你曾經的罪,也是你無法逃離的命運。”
“我的罪?”若音的聲音幾乎是喃喃自語,“不,我沒有做過什麼壞事……”
女子輕輕一笑,卻是冷若冰霜:“那就看看吧,這面鏡子里,都記載了什麼。”
女子抬手一指,空間中突然亮起一面巨大的銅鏡,鏡面如同湖水般波動起來。若音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但鏡中的畫面已經清晰地浮現出來。
她看見了一座繁華的家宅,紅瓦白牆,庭院中栽滿了盛放的梅花。鏡中畫面緩緩拉近,停留在一名稚嫩的少女身上,那少女正是她年少時的模樣。
“這是……慕容家?”若音脫口而出,腦中某些模糊的記憶被喚醒。
女子冷冷道:“當年,慕容家因觸怒先帝,被滿門抄斬。唯一幸存的人,是被抱出府門的你。”
若音的心猛地一沈,她的視線死死盯著鏡中,那畫面轉瞬間變得血腥,庭院中滿是屍體,梅花被鮮血染紅,滲入泥土中,隨風散落。
“你被送入宮中,成為一名普通宮女,而你所有的過去都被徹底抹去。”女子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憤怒,“但命運沒有放過你。你始終無法擺脫慕容家的影子,因為這深宮,正是將它們埋葬的地方。”
若音的手緊緊攥著衣襟,指尖微微發抖。她的腦中不斷浮現出那些斷斷續續的畫面,父母的呼喚,尖叫聲,火光,血腥……這些片段曾無數次在她夢中出現,而她總以為那只是夢。
“所以,這些銅鏡,是記錄我過去的工具?”若音艱難地開口,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其他懸浮的鏡子。
女子輕輕點頭,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是的,每一面銅鏡,都封存了你曾經的記憶。但這些記憶,只屬於真正的你。”
“什麼叫真正的我?”若音的聲音帶著一絲惶恐。
“慕容音,唯一逃過抄斬的罪人,也是未央殿真正的主人。”
若音的腦中轟然作響,她下意識地捂住胸口,那灼熱的紅痣此刻徬佛將她的意識拉向更深的渾沌之中。
“這顆痣,是你的血脈印記,也是你曾經與慕容家的聯繫。”女子緩緩靠近,伸出冰冷的手指,指向若音的胸口,“它會帶你回到真相的源頭,但同時也會將你拖入萬劫不復之地。”
若音猛地退後一步,聲音顫抖:“為什麼要讓我記起來?我已經捨棄了過去,為什麼還要讓我重新承受這一切?”
“因為你還有未完成的事。”女子的目光變得銳利,聲音低沈而堅定,“慕容家的冤魂,還在深宮徘徊,而你,是唯一能讓它們安息的人。”
若音抬頭看著那面巨大的銅鏡,鏡中的畫面逐漸轉變,變成了一座幽暗的地下空間,那裡堆滿了慘白的骸骨,每一具骨骸上都刻著細小的符文,像是某種詛咒的痕跡。
“這就是你的終點。”女子的聲音再次響起,“你有兩個選擇,要麼遺忘一切,繼續活在這深宮的規則中;要麼,帶著這些真相,將慕容家未解的宿命親手終結。”
“帶著真相,會發生什麼?”若音的聲音輕微顫抖,她望向女子,眼中滿是茫然與無助。
“你會成為故事的一部分。”女子的唇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深宮的怪談,會有一則屬於你,而你,將永遠無法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