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之諾自己也很想哭,到底誰連續兩個時辰都被那舒先生盯著維持坐姿,還得端正的拿著狼毫,一絲懈怠也不能有,然後腰和手都能不酸死的?
偶爾還會被殘忍得被罰抄,鬧也沒用,特別嚴格!特別辛苦的那種!
洛之諾已經悠閒慣了,他在仙界拿凡間的話來說,甚至可以說是紈絝,就算別人可以,他洛之諾也是勉勉強強。
體力當然是可以,但無奈他的精神每日都被四書五經摧殘,是真累!導致連帶一點酸,都可以抱怨連連。
然而那句“放心”,卻不能真的讓洛石許與洛語清師徒二人放心。
洛語清從下方拿起一食盒,從裡頭端出一碗湯放到洛之諾面前,道:「這是大師兄給你熬的,給你補補。」
洛之諾拿起勺子,好奇的揭開碗蓋,那句「大師兄人真好」尚未說出口,就在視線看到湯裡的東西後,徹底一愣。
其實就是碗普通的參湯。
但是他總覺有哪裡不對勁,因為他最討厭喝參湯,這件事師尊和大師兄理應是知道的,果然就聽洛語清接著道:「我知道你不喜歡喝,但是還是補補吧?」
大師兄是因為…他最近太累…才給他熬的吧?
是這樣…沒錯吧?
洛之諾小心的問道:「這…是給我補的吧?」
洛語清點頭,洛石許也道:「為師知道你是男人,不是女人,但是在下終究還是需要補補,以免氣虛。」
洛之諾:「……?」
他沒聽錯吧?氣虛…?
洛之諾不知道到底是怎樣才會氣虛?
可是他在聽到“在下”,瞬間就懂了!要不要那麼刺激!
洛之諾眉頭緊皺,一聲不響的將勺子放下,洛語清的微笑繃著,洛石許也從心疼的眼神變為尷尬。
洛之諾盯著那碗…彷彿發著金光的湯?
他面無表情的道:「你們覺得我和舒毓睡過了?」
「為師誤會了?」
那當然!
天大的誤會!
天殺美麗的誤會!
洛之諾捉緊配劍,耳根泛紅,眼眶也跟著紅了起來,他咬著下唇,一副脾氣蓄勢待發的模樣。洛語清慌張的站起身,洛石許也內心不妙。
完了,惹毛這小祖宗了。
洛石許這師尊,一遇上小徒弟要發脾氣,不是先想著如何安撫自己的徒弟,而是先盤算著要如何逃離這裡。
可是還沒等這兩人來得及做什麼,就聽洛之諾怒道:「你們覺得我和舒毓睡過就算了!還覺得老子是『下面』那個!?」
「……」
這下好了,折騰半天,你在意的是這個?
洛石許很想跟這個傻徒弟說,難不成以你的能耐,你還能當上面不成!?
洛之諾又氣沖沖的走了。
小小的自尊還是要堅持住的。
-
又過了一天,在箏以閣內品茶的舒毓,到了未時的時刻,並沒有等到熟悉的人影,他心念一動。
他心道:「人不在玄清門…也不在來的路上,而是還在秋月門,沒有移動…。」
於是舒毓派了信鴿去催,等了一刻也不見蹤影。
他極長的睫毛隱隱掩蓋住了雙眸,看不出是何情緒,但握住杯身的指尖卻微微發白,他盯著茶面上的倒映一言不發的出神。
舒毓忍不住又心想,是他對他太嚴苛了?所以討厭他不想來了……?
突然,翅膀拍動的聲響傳來,舒毓扭頭看向窗邊,接著站起身走去,信鴿腳上綁著一張紙條,舒毓用指尖安撫著信鴿,拿下了那張紙條。紙條上一行簡短又歪七扭八的字,像是不耐煩或者匆促寫下的。
上面寫:「不想來。」
「……」
原本舒毓是寫:「何時才來?」
舒毓看著那字條,勉強有些了情緒。
因此,堂堂寒玉仙尊親自去了趟秋月門,秋月門對於這尊大佛突然降臨,很是驚訝又嚇得不輕,洛石許身為掌門當然要也要親自迎接,他知道寒玉仙尊為何而來,而他自己也很苦惱。
「唉…這…寒玉仙尊,都是我的錯。」洛石許自責道。
舒毓只淡聲道:「散閒上尊不必如此,帶我去看看小諾即可。」
眾人:「……」
小、小諾!?
狗糧…有點……太滿了,需要打飽嗝是不是。
唯一冷靜的似乎只有洛語清,就連洛石許也愣住了,洛語清忽視眾人的反應,笑道:「阿諾在他的房裡悶著不出來呢,寒玉仙尊不嫌棄了話,請由在下領路吧。」
二人掠過傻住的其他人,直徑往洛之諾的房裡走去,因為舒毓本就天生性子冷,惜字更是如金,面對洛語清的搭話,回的就只有“嗯”、“嗯嗯”,沒有更多了。
但洛語清也不氣餒,仍然笑咪咪的維持好待客之道。那囉嗦的寒暄直到二人都到了洛之諾的房門前才停下來,洛語清輕敲著門,喊道:
「阿諾,寒玉仙尊來了。」
裡頭沒應。
兩人對此不意外。
洛語清苦笑,「這孩子脾氣本就掘,都怪我們太心急,才害得阿諾鬧了性子,希望寒玉仙尊不要介意才好。」
舒毓垂眸,溫聲道:「不礙事。」
他在心中打量著洛語清,洛語清雖不及舒毓,卻也是一表人才,笑起來時的桃花眼是很會令人著迷的類型,不但親切又有魅力,與人相處時更是沒有距離卻又恰到好處地不會不適。
舒毓默默內心警惕起洛語清,洛語清注意到舒毓的視線,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裝作不知道,仍笑咪咪的敲門,洛之諾依然沒應。
舒毓道:「我來吧。」,洛語清頷首,讓出了位置,舒毓也同樣敲了下門,道:「小諾。」
「……」
小諾是誰。
「我說的是你,洛之諾。」
「……」
哦。
「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我跟你道歉。」
「……」
房內傳來一點窸窣聲。
但依舊沒應。
舒毓只好使出大招,耐心的繼續道:
「小諾,我錯了……」
門被唰的一下打開了,洛之諾長髮凌亂,只身穿一件單薄的裡衣,耳根子紅潤,他咬牙著看起來特別委屈,他道:「你錯哪了…胡說八道。」
舒毓心中被這句話笑到,回道:「嗯,你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舒毓看了洛語清一眼,洛語清識趣道:「既然寒玉仙尊已到,那在下的任務就完成了。」洛語清又衝後方的洛之諾笑道:「阿諾,保重。」便大步流星走了。
洛之諾悶悶不樂的問:「你怎麼來了?」
其實舒毓身為稱職的私塾先生,還想拉他回去念書的,但一見著他這副模樣,便迅速歇了這份心思。
「既然你不想來,我就來找你。」舒毓說著,便將他拉入懷中,洛之諾措不及防的一愣,柔順又烏黑的髮絲垂落在旁,舒毓又沉聲道:「你怎麼了?」
舒毓說這話時,與平日疏離寡淡的氣質並不同,洛之諾微垂下眼睫,舒毓的這些話──竟令他很安心。
洛之諾只道:「對不起。」
對不起沒過去,讓你擔心了。
「進去說?」舒毓提議道。
洛之諾抬頭眨眨眼,回頭看了眼自己的臥房,「怎麼?你都進過箏以閣那麼多次,我還不能進去你的啊?」舒毓微微傾下身,與他對眼道。
洛之諾撇嘴,道:「那不一樣。」
你箏以閣那麼大,還有分睡跟辦事處,哪裡跟普通人的臥房一樣。
「又不是姑娘。」舒毓揉了揉他泛紅的耳根子,洛之諾吃癢,拍開他的手,嘟噥道:「進來就進來,還怕你不成?」
二人一踏入,洛之諾就不搭理舒毓也不管什麼禮數,就奔向了被窩。洛之諾的臥房確實比起箏以閣不大,但也算寬敞,並且意外的很簡潔俐落,是有定期整理的跡象。
洛之諾從方才心情就似乎不太好,舒毓也沒在意那些,自己拉了張椅子坐在床旁,洛之諾只露出一顆頭,看起來可憐兮兮得。
「發生什麼事了?」舒毓其實有聽秋月門的人說過了,但他還是想從洛之諾口中聽聽到底是怎麼回事。
洛之諾帶著一絲哭腔和忿然,道:
「你會睡我嗎?」
舒毓:「……」
怎麼一上來就那麼刺激?
「你想要我睡你嗎?」
「不要,我沒經驗。」
洛之諾在答應結為連理前,還真沒想過這層面的事,而在昨日那事後,他也想了很久,但最後他實在是想不出來什麼結論了!
那樣那樣什麼的,最可怕了。
「那就不勉強,怎麼?他們覺得我們睡過了?」
「對!我還是下面那個!」
「……難道不是嗎?」舒毓也眨了下眼,難得有了些表情。
洛之諾:「……」
「沒事,我不會弄痛你的。」舒毓淡定道。
還是洛之諾:「……」
說實話大哥,你認真嗎。
而且原來這是能保證的嗎?
洛之諾將臉埋進棉被裡,哭喊道:「你們一個個都欺負我!」,舒毓無奈,他活了二十三年,還不知哪家的少年都十七了,竟然可以鬧性子鬧到這樣。
換做是他,他這時大概早就被罰跪在寺堂了。
他溫聲道:「你又沒經驗,怎麼當上頭?」
洛之諾反問:「你就有經驗?」
「……」舒毓當然不會承認自己也是小萌新,畢竟他可是莫得感情的大豬蹄子,怎麼可能有經驗?
「那小諾覺得我們應該現在就該累積經驗嗎?反正遲早得做。」舒毓很是淡定,但洛之諾一聽這話,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叫他跟男人做那檔子事!?可以拒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