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卷 【生離】
淒暗灰沉的夜空,襯托出無數璀璨的繁星,更顯耀眼。
星空,潑灑於一片漆黑的墨簾之中,猶如絕境中的一點希望,遙不可及。
晃動的光芒,好似正睽倪著地上骯髒的人間般,冷冷笑著。
或許,並不是每一顆代表希望的魁星,皆這般無情。
一顆流星,拖曳著長尾瀟灑的劃過長空。似賦有生命,由遙遙千里的星空中斷然的直往炎葬山殞落。
疾光如電,破空之勢,更突顯著空間與時間流動的緩慢,無半點的聲響,由時空交織的隙縫之中悄悄的滑過,卻斷鐵如剛般的堅毅,始終不改方向。
任誰也無法阻止,任誰也無法驅避,它縱然而往的目標……
劍!
「鐺!」
一陣清脆的聲響,迴蕩於沉寂炎葬山中,更顯悅耳。脫手的長劍,重重的崁入地面,左右擺蕩,嗡聲不絕。
沐雙尋右手虎口酸麻不已,驚怒之間,左手抓撫著隱隱作痛的右腕,眼睛不自覺的循著方向往上空瞧去。
只聞夜空中傳來陣陣梵音,與炎葬山流動的空氣激出極大共鳴,忽地前方皓光一閃,一名全身白衣男子翩然從天緩緩而降,宛如天神般,仙風道骨,威風凜凜。
這男子上額寬平,清眉揚天,眉心間坎入一只白碧,清澈雙眼目光如炬,鼻挺唇薄,臉膚光潤,英氣甚蓋過俊氣,亮白鬢髮中毫無半分雜色,長至腰間,寬肩擴背,體高步穩,全身白袍,右手捏袖負於身後,左臂袖口卻是隨風飄空,肩上負了一口銅色巨劍,其劍身刻了「戈止」兩個大字浮雕,兩字之下又有許多密麻文字,似是梵文,週身全然煥發莊嚴正氣,令人無法直視。
「你…你…」沐雙尋瞪大,雙眼直瞧了半響,突然臉如死灰,全身不自覺的顫抖,喉嚨好似梗住般,只說了幾個「你」字便無法再說下去。
這白衣男子瞪了沐雙尋一眼之後不去理會,緩緩的走至何罪天身邊,微笑著點了點頭,隨即舉起右掌貼在何罪天的背心。
此時何罪天氣若游絲,實達垂死邊緣,神情恍惚中隱約瞧見一名身閃白光的獨臂神仙從天而降,只道自己已達天國,含含糊糊的叫了聲:「菩薩,我…我死了嗎?」
「我來遲了,小兄弟,當真對不住。」只聽的耳邊有人輕輕微笑了一聲,忽覺自己背心有股柔暖的熱勁緩緩注入丹田,頓時感到全身暖烘烘的,有說不出的舒暢,待過片刻,暖流游遍全身經脈,內腑疼痛遽是大減,由不得精神一振。搖晃站起。
「多…多謝恩…恩公相救,晚輩我……」何罪天猶如大夢初醒,瞧清眼前之人並非菩薩神佛,實是受了高人相救,當下連連伏地磕頭稱謝。
那名白衣男子對何罪天搖了搖手,轉身走近柳白心的身旁,扶起身子,又將右掌搭在柳白心的背心,過了片刻後,卻見白衣男子眉頭微鎖,嘆了口氣。
「小兄弟,你的傷勢雖重,但性命卻是無礙的了,可是這位姑娘連中兩掌,只怕…唉,我實不懂醫術,只得引了一注真氣流於她的體內助她護住心脈,幸好她已穿上了『天蠶袍』,受掌時有了此寶衣阻隔,內勁未直接衝入體內,否則她早當場氣絕,雖如此,卻也性命垂危,你趕緊扶她去見你師父,或許尚有得救。」那名白衣男子收掌回氣,站起了身道。
何罪天起先見了那白衣男子的表情,只道柳白心已回天乏術,愣愣的掉下了淚,卻聽到白衣男子忽地提到自己的師父,心頭一震,驚道:「前輩你…你識得我?識得我師父?」
「嗯。」那白衣男子道:「此事尚且無暇多說,待見了你的師父自會知曉,你得快些動身,這姑娘性命實危矣,我助他運氣只能為她續一日之命,若拖得一時半刻,神仙難救。」
何罪天回頭瞧了沐雙尋一眼,面有難色的道:「可是這惡人實著厲害,只怕……」
「放心去吧。」白衣男子瞧了在旁沐雙尋一眼,只見他臉如白紙,顫抖著身子愣愣的瞧著自己,卻動也不動,冷哼一聲,隨即轉頭道:「此人與我尚有私事未了,今日正好一併清算,小兄弟,你只管救命去吧,這裡交給我便了,我自理會的得。」
方才何罪天走了閻王殿一遭,深知沐雙尋武功何其高強,自己怎能獨自離去,正猶豫未決,那白衣男子好似瞧透了他的心頭,俯身抱起了柳白心交至他手,臉色一沉,正色道:「這位姑娘奮不顧身代你受掌,對你實情深意重,此情天地難尋,現下尚有一絲希望,這當口你卻能見死不救麼?!」
「是,是。」何罪天無可再言,挨著重傷負了起柳白心,躬身拜道:「承蒙前輩大恩,日後前輩如有差遣,晚輩無有不遵。」言一畢正要磕頭,卻忽覺一股強大柔力將扶自己,竟是跪不下去。
「非也,救你的不是我,而是你的俠義心腸救了自己。」白衣男子指了指地面一似碎石小物,微笑道:「你且看那擊飛沐雙尋長劍的暗器是何物。」
何罪天心中疑惑,順著眼瞧去,只見那碎石子隱隱生光,右肩負著柳白心的身軀,左手俯身歛起那碎石子一瞧,卻是一兩銀子,何罪天不解其意,欲開口詢問白衣男子時,忽地見到他的左臂袖口隨風飄逸,顯是沒了左臂,再低頭瞧了瞧手中的一兩銀子,登時恍然大悟,驚訝道:「凌武鎮那位老先生,是…是前輩您?」
「哈哈哈哈!」只聞得那白衣男子朗聲唱道:「笑乎!笑乎!何不笑乎?話是非何不一笑?盡是死苦生痛淒淒,妄癡憐嘆,豈不快哉!」
待白衣男子唱到那個「哉」字時,何罪天忽見一道柔風由白衣男子身後掠起,迎面乘風,自己身子緩緩浮起,竟隨風飄蕩,只彈指時間,自己已被風帶至炎葬山外。
何罪天愣愣的瞧著通往炎葬山的動口半響,隱約還聽的見洞內傳來陣陣的唱聲:「長笑斯,皆非妄於癡,哀矣何?皆為忘於孽……哈哈哈哈!」何罪天低頭瞧著柳白心的臉,只見她長長的睫毛蓋著眼睛,臉如白紙,毫無血色,心黯然道:「妳為甚麼要救我?妳為何如此待我?」
心中盡盤旋著與柳白心懈垢的雜亂思緒,心中一陣悲痛,當下定了定神,辨明方向,發足往崑崙山方向狂奔而去。
一片殷紅的炎葬山通道前,一黑一白二人立首對峙。
其氣氛似將燥熱的炎葬山氣流僵棟般,令人窒息。
立於西首的白衣男子打破沉寂,開口道:「我方才如此勞手處務救人,卻不見你出手阻攔,這倒不像你的為人啊,薛穆君…不,沐雙尋。」
被這男子直呼名諱,沐雙尋心頭不禁一震,顫聲道:「師…師父!您怎地沒死?」
「哼!」那白衣男子冷笑道:「師父怎會沒死?我『談愁風』已死在我眼前這位愛徒之手不是麼?你已殺了你心中的師父了,不是麼?」沐雙尋顫抖著身子,無言。
談愁風冷冷續道:「徒兒啊,當年你化名『薛穆君』投身天義會為我隨從,後來我見你資質過人,免了你隨從身分,讓你拜我名下,潛心學藝,我只道將來定可將銥缽傳了與你,怎知你竟包藏禍心,睽謀天義會會主之位,暗使奸計分化幫眾,殺了天義會多名好漢,搞的幫會面臨分裂,你當為師瞎了眼麼?我當年在你面前詐死,意在化明為暗,監視你的一舉一動,你只道為師受你暗算,仗著我傳予你的劍術橫行武林,胡作非為,你有面目見我麼?快快把地上的劍檢起來罷,你我早已不再是師徒,你罪不容天,本劍師今日要清理門戶。」
嗤的一聲,沐雙尋右手抽起坎在地上的長劍,定一定神,忽地眼露兇光,冷言道:「原來如此,那麼,我也無法再瞞師父您了,弟子不敢忘卻師父平日教導,近年來武功稍有小成,如今相見,還請您老人家點撥指導。」
「很好。」談愁風正言道:「沐雙尋,你殘害忠良,多行不義,罪理當誅,進招吧。」
「哼!你當我還是當年的黃毛小兒嗎?找死!」沐雙尋見談愁風撂下話兒,仍是手負身後站著未動,顯是不將他瞧在眼裡,心下大怒,口中冷哼一聲,不再答話,劍往身前一遞,潛運內力勁灌於劍,右足運勁一踏,縱身欺近談愁風左側,一招「霸焰極光」直往談愁風面門刺去。
沐雙尋昔日於談愁風門下習劍多年,深知談愁風劍術實達登峰造極之境,只是天下間焉有完美人物,老天爺賜他失去左臂,正是唯一的弱點所在,沐雙尋一遞劍招便下殺著,心想自己近年雖武功大進,但與談愁風實相差太遠,只得先下手為強,急攻他的弱點,以求破綻。
炎葬山本已燥熱異常,沐雙尋此招夾帶渾厚紅光,將使開來,劍過之處竟成焦黑,實是猛烈異常。
火紅劍身疾風如電,倚著排山倒海之勢直撲談愁風,只見談愁風淡淡一笑,雙目微閉,單手仍是負於身後,竟是不動不移。
眼見熾火劍氣已達面前不過數寸,竟忽地自己轉偏了方向,在談愁風臉側呼嘯而過,直沖天際。
沐雙尋武功造詣實屬不凡,武林中能檔他劍招之人屈指可數,在劍術上實著下了二十多年的苦功,此殺招只怕練不下數萬遍,江湖上命喪此招之高手實著不少,然而在這當頭卻荒謬的失了準頭,焉能不驚,當下劍路陡變,同樣棲身談愁風左側,翻身斜劈,揚起內勁,劍氣直往談愁風肩頭削去。
談愁風嘴裡微笑,氣定神閒,卻仍是不動。
劍氣即將砸中談愁風肩頭,卻鶩地又自行轉向,聞得轟的一聲,談愁風身後岩璧劃了一道又長又深的劍痕,然而談愁風卻還是笑盈盈的站於自己面前。
「豈有此理!」沐雙尋眼噴光火,縱聲怒喝,手中長劍陡動,一招「碧照光華」長嘯於天,忽地一陣奪目炫光,無數道白光般的劍氣赫然由長劍中激射而出,朝談愁風四面八方直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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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
何罪天背負著柳白心,狂奔近一個時辰,也不知流了多少的汗水,嘔了多少的血水,一路跌撞的急往龍棲山下奔去,掩不住的悲切,毫無保留的表現於臉上,只盼柳白心能保住性命。
急奔間,腦中突然一閃:「崑崙山距離此地甚遠,如此奔法,只怕一日過去也無法趕回崑崙山請師父救命,我傷勢雖重,但意識清楚,仍可調心回氣,如我先自行調氣,最多花個兩三個時辰的時間便可回復足夠之氣施法,以遁甲之術送柳姑娘回崑崙山,哎呀!我只急於救命徒勞狂奔,蠢得忘了這重要的關鍵,卻險些害了柳姑娘喪命。」
想至此處之時,正好經過與柳白心初次相見的草屋,當下不加細想,抱著柳白心奔入屋去。
此時舊地重遊,卻是兩種決然不同的心情,何罪天心裏惆悵,憶起與柳白心初次在這草房相見的情境,心中有說不盡的雜亂思緒。
耳邊忽聞「嚶」的一聲,柳白心似乎有了反應,何罪天大喜,雙手拇指趕緊推拿著柳白心的太陽穴,連聲輕喊著「柳姑娘」
只見柳白心身子微顫,呻吟了數聲,恍惚中忽道:「你…你上哪去?我又…又惹惱你了麼?」
何罪天聽不懂話意,正摸不著頭緒之餘,又見柳白心忽地豎起柳眉,殘聲怒道:「你…只是…個…小…小小的…幻術師,好了不…起麼?」
何罪天聞言大驚:「糟了!此乃迴光反照之兆,得趕緊醫治,否則後果堪慮!」何罪天心下大慌,趕緊抱著柳白心上草蓆。
柳白心話一說完,面容隨即又轉為溫和,但兩眼卻流下了兩行淚水,柔聲道:「你…你到底在哪兒?我尋…尋得你好苦,為…為甚麼你要騙我…說…你不…不是何…何罪天…」
此番話,只聽得何罪天滿腔激情,原來柳白心竟對何罪天竟如此深情,瞧著柳白心嬌小的身子癱軟在自己胸前,不禁心中一酸,淒道:「我…對不起,柳姑娘,我真的沒有騙你。」
柳白心似乎沒聽到何罪天的話,逕自昏了過去。
何罪天小心翼翼的將柳白心棒放置草蓆上,默默的望著柳白心的臉半響,隨即深吸一口氣,在柳白心的身邊盤坐而下,運起內氣調息。
靜靜的暗夜,靜靜的草房中,靜靜的兩個人,也彼此無語相對,靜靜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何罪天內息漸感平穩,待吐吶一陣,內氣漸復,隨即收氣,站起身子,望了望窗外漆黑的天色,心知時間所剩不多,在望著柳白心,仍是昏沉沉臥在草蓆上,便伸手過去緊緊握著她的手,隨即口中喃喃發咒。
正當口中念咒之際,屋外突然傳來一陣極為熟悉的呼喊之聲:「生兒,你無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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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葬山戰況依續
兩代的絕世劍客,師徒的生死相博,主僕的恩怨情仇,正邪的勝負一決,盡於炎葬山展開序幕。
聞得劍影光風始未絕,掃遍掠鋒氣斷終不盡。
兩人此刻相博,舉手之間,盡是罕世奇招。
劍光肆虐炎葬山天地,巨響撼動天地,良久未歇。劍氣好似萬川齊流般,昊氣嚎濤破嵐,連綿不絕。
乓噹之聲未絕,只見談愁風右手仍是負於身後,雙眼微閉,嘴角微揚,一步步緩緩的朝沐雙尋走去,就好似週身有道無形氣牆般,沒有半分的閃避之勢,無數的劍光竟絲毫模不著談愁風半分衣角,陣陣巨響盡皆落於談愁風之身後,好似身處孑然不同的次元般,身處萬箭飛舞中卻翩然穿梭,傾盆大雨之中倏然閒步,卻是衣角不沾,如鬼如魅。
「怎…怎麼可能?」沐雙尋大駭,兩眼瞪大,不敢相信世間竟有這種荒謬的事情,由不得鬆了手上的長劍,不禁駭道:「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我是神。」談愁風一步步逼近沐雙尋,嘴裡淡淡一笑,冷道:「本劍師乃專程下來送你一程的死亡之神。」
「胡扯!」經不住的驚嚇,全身顫抖不已,沐雙尋驚怒交集之餘,一劍赫然刺向談愁風面門,這一招乃聚他畢生內力,強大風壓磨擦氣流,括出難以入耳的尖稅聲響,勁力之強甚是可佈,卻見談愁風右掌倏然而出,聞得鏘的一聲,只見談愁風淡淡的舉起右掌,右掌食、中兩指牢牢的鉗住沐雙尋的長劍,手法之快簡直匪夷所思,沐雙尋大駭,急忙潛運內力使勁回抽,卻哪裡抽得動。
「怎麼,我以前是教你這般使劍的麼?!」談愁風放開了長劍,回手負於身後,突然問道:「神門劍法當年我傳了你四句口訣,這四句怎麼來著,你忘了麼?」
一連串不可置信的挫敗,沐雙尋早已心馳神離,忽聞談愁風喝問,彷彿又回到了昔日的師徒之境,不由自主的脫口答道:「御劍應於心:『由劍照心,由心運劍,以心映神,以劍為門』……」
「不錯。」談愁風接口道:「現下我將此劍訣全傳了予你,仔細聽好:『心劍相輝,神門互應,即心無若有,劍虛如實,神有若無,門閉似開,無心有劍,心曠神怡,有神無門,隨心所欲』。」
「無心有劍,心曠神怡,有神無門,隨心所欲……無心有劍……有神無門……」沐雙尋呆愣著雙眼,鬆脫了手中的長劍,口中卻痴痴的反覆念著談愁風所述的後十句劍訣。
沐雙尋憑著當年所學的四句劍訣,再加上自修苦練劍術,縱橫江湖十餘年罕逢敵手,至今實乃當世屈指可數之高手,然而卻始終無法突破境界而更上一層樓,多年來他多方苦思勞修鑽研劍理,卻始終無其門而入,饒致心力交瘁,此時忽聽得談愁風親傳口訣,猶如黑暗中的一盞明燈,汪洋中的救命孤舟,一字一字重重的坎入沐雙尋的腦海中,由不得咀嚼著每個字的涵義,如癡如醉。
正在此時,後方冷鋒、古秋妍二人趕到,卻見到炎葬山出口處有兩個人正在對峙,一人全身白衣立於洞口,另一黑衣漢子卻頓坐於地,右手抱著額頭,似在苦思,此人正是沐雙尋,兩人互望一眼,均感古怪,雙雙向前奔至沐雙尋身旁,古秋妍問道:「沐大哥,你在幹甚麼?前面這白衣人是誰?那小鬼跟小妖女人呢?」
沐雙尋恍若無聞,如中了邪般,口中仍是喃喃念著劍訣,古秋妍大惑,伸手拍了拍沐雙尋的肩頭道:「沐大哥,你怎……」
古秋妍話只說了一半,沐雙尋雙眼銳氣突然一閃,左手往後隨意一揮,登時鮮血彌天狂灑,緊接聞得咚嚨數聲,一顆頭顱赫然滾於冷鋒腳邊,冷鋒俯首一瞧,大駭不已,正是古秋妍的頭顱,再瞧沐雙尋身邊,一個鮮血淋漓卻沒了頭顱的女人身體站沐雙尋旁邊搖來晃去,頸上仍鮮血爆流不止,微顫的身體站立了片刻才緩緩倒落,在地上抽續了幾下方停,然而沐雙尋卻正眼也沒瞧過一眼,好似沒發生過任何事情一般,仍是低著頭,痴痴的念著劍訣。
目睹如此突如其來慘愕詭譎的情景,縱使身經百戰的冷鋒,也由不得細孔毛豎,背脊發涼,他不懂沐雙尋為何對自己的情人突施毒手,恐懼瞬間湧遍整個心頭,卻哪裡理會的得,懼怕慌張之中連背上的巨刀也棄之不顧,轉頭便逃。
「無心有劍……有神無門……哈哈哈哈!」過了片刻,沐雙尋似有所頓悟,忽地狂笑震於天際,懶著身子緩緩站起,也不理會身後正落荒而逃的冷鋒,雙眼冷冷瞪視著談愁風,冷笑道:「師父啊,您可知方才弟子已突破一道厚牆了麼?嘿嘿,您老人家如此厚待我,竟將口訣盡數傳予了我,您就不怕我殺了您麼?您就當真這般有恃無恐麼?」言一畢,沐雙尋右掌捏起食中兩指,化指為劍,頭也不回,隨手往身後一揮,內力發到之處,一道銳利的劍氣由兩指間激射而出,筆直射向冷鋒而去,只聞得一聲巨響間夾雜著一分淒厲]的慘呼聲,冷鋒整個身子登時身四分五裂於數丈之外。
「是嗎?」談愁風淡淡一笑,緩緩的轉過了身子,背對著沐雙尋,冷冷的道:「你的資質悟性實乃當世奇才,才片刻時間就領悟了神門劍法的精義,很好,本劍師今日不殺你,就讓你多活幾日罷,日後自然有人會收拾你。」談愁風言一畢,一步步朝著洞外走去。
「你…!」沐雙尋見談愁風絲毫不將自己放在眼裡,竟欲離去,心中怒火狂噴,不禁大喝一聲,雙掌並握翻前運勁前洩,一道宏大的劍氣劃空破嵐呼嘯而過,其光掩天蓋空,氣撼地搖土。
「執迷不悟。」談愁風緩緩舉起右掌食、中兩指,翻於身前劃了一道半弧,收於胸前凝氣,一點微泛紫光之氣閃耀於食、中兩指之間,隨即揮袖而出,那一點淡淡紫光由兩指之間噴出,無聲無息的疾走沐雙尋。
一道憾天破地宏大的劍氣,一點淡淡微小的紫光,頓時形成強烈的對比,在相互交錯之刻,卻見那紫光猶如一道光線般,在劃開了空間與時間交錯的次元同時,也撕裂了沐雙尋那股宏大的劍氣,毫無半點的聲響,卻是疾電如光,在沐雙尋尚未來的及反應之時,那點紫光卻早已淡淡的印在他的眉心。
驚魄的交錯只是瞬間,令人窒息的氣息卻依然瀰漫於天。
「啊…啊…」瞪大的雙眼,冽口未合的嘴巴,啞然的低呼聲,體內竄流未息的血液,以及驚跳未停的心臟,無一不表露出沐雙尋驚訝以及無法置信的錯愕,這是他有生以來頭一次面對死亡的恐懼,此時的他心中已明明白白的了解,他眼前的這個男人,只需眉頭一皺,舉手間便可判定自己的生死,自己永遠也及不上,永遠也無法擺脫。
一滴冷汗,隨著臉龐週緣緩緩的往下滑落,撐不住全身的無力感以及精神上的重創,由不的雙膝一軟,緩緩的跪了下來,沐雙尋驚魂未定,張大著雙眼,微顫的右手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口中喃喃的道:「他…沒殺我,為甚麼?」
掙扎著內心極為害怕的痛苦,強迫自己抬起頭一瞧,卻不見了人。
談愁風已然離開,無聲無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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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棲山草屋外院,一名全身青袍的男子夙立其中,雙手負於身後,正靜待著屋裡之人。
不久,一名年輕男子從草屋中奔了出來,一見那青袍男子,立即磕頭便拜:「師父安好,弟子何白生向您老人家問安。」
「起來罷。」那青袍男子身手扶起何白生,微笑道:「生兒,把手給我。」
何白生急道:「師父,屋裡的姑娘命在旦昔,請您老人家……」
「別急,為師都知道了。」青袍男子地正色嚴道:「生兒,你放心,屋裡的姑娘我必傾力救治,不過你得記住,現在乃處非常時期,不容延遲半分時刻,待會你得遵照為師的指示,不得有半分的遲疑,知道麼?!」
「是,弟子自當從命。」何白生恭敬應答。
「很好,你現在把手給我。」青袍男子微笑道。
「是。」何白生心裡雖擔心著柳白心的傷勢,但他從小便跟著師父生活修行,素知師父「弗藥師」醫術恍若神通,天下間不治之症之人求醫保命者不計其數,縱使是華陀復生也自嘆弗如,當下他老人家一開金口,便猶如蒼天赦命,閻王還魂般,此人必活,心中的一顆大石頭放了下來,鬆了一口氣。
只見弗藥師微閉雙眼,右掌緩緩向前貼於何白生掌心,口中微詞,瞬間弗藥師掌緣泛起陣陣青光,待青光盡發,弗藥師低喝一聲:「『神農血』!」
在一陣青光攏照何白生全身之時,何白生只覺整個身體似騰雲駕霧般,有說不出的舒暢,他心知師父正施展上層內功為自己治傷,暗導內氣壓於丹田以開氣門,減少師父的負擔。
過了片刻,弗藥師收掌回氣,何白生全身通體舒暢,先前所受的內傷已無影無蹤,弗隨即叩頭謝師。
弗藥師微微一笑,受了何白生四拜,隨即扶起何白生,正色道:「你現下內傷雖癒,但外傷仍深,實應多歇息養身,只是現在乃非常時期,半分拖延不得,生兒,往後的日子,你得多勞苦些。」
「弟子賴以師父您的妙手後,傷勢已癒,師父盡管吩咐便是。」何白生道。
「嗯。」弗藥師向後走了兩步,伸手於身後的柳樹中折了一枝柳枝,轉頭向何白生道:「跟我來。」
「是。」何白生跟隨弗藥師身後,走出草屋外院,到草屋前的一片空地。
弗藥師手中柳枝翻手一轉,遞於身前,挽了一個萍花後,將柳枝反插於地,側頭看著何白生道:「前些日子我傳了你不少的刀法,今日我再傳你最後一套刀法,你得用心練,務必要在天亮前把他練成。」
「是。」何白生心裡實是擔心草屋內柳白心的傷勢,卻也不敢違拗師父的吩咐,只得應答。
「好,你瞧仔細了,我只舞一次。」只見弗藥師右手抽出柳枝,左右挽了兩個萍花後,左手併握於右手之後,成雙手持刀狀,橫於胸前,接著右足頓地一踏,躍身於半空之中,雙手高舉柳條,由左至右劃了一圓後,柳條指著前方的一顆樟樹,於空中連人帶刀疾衝於樟樹樹幹點了一下,緩緩落地,又將柳條反插於地。
弗藥師走至何白生的身前,問道:「瞧了為師舞那套刀法後,你有甚麼想法?」何白生道:「師父,您剛剛舞刀時只劃刀路,並沒有使上內勁,弟子不明所以,還請師父指點。」
「嗯。」弗藥師道:「此刀法路子不算繁瑣,但破壞力卻是驚人,你先依照道路子去練,待你練成之後,我再傳你此刀法的運氣口訣,記住,練的時候絕不能運半分的勁力,否則練岔了氣,恐有走火入魔之虞。」
「是。」何白生答道。
「你就再這安心練刀罷,為師先去探視屋內那名姑娘的傷勢,在天亮之前,我會再來驗收成果。」言一畢,弗藥師揮袖迴身,走出空地,入了草屋。
何白生右手抽起地上的柳枝,心想柳白心現下有師父去救治,想必能挽回性命,不禁心中一寬,心中雜念盡去,默念方才弗藥師所舞的刀路,便一招一式的練了起來。
天漸漸亮了,何白生揮著汗水,雙手併握柳枝橫於胸前,右足頓地一踏,躍身迎接清晨的朝陽,持著柳枝由左至右劃了一圓,柳尖指樹,緊接迴身俯衝,柳枝不偏不倚的點在身前一顆樟樹的樹幹上,將那樹幹上無數的小孔中再添一個。
「很好,你練成了。」正當何白生落地之時,弗藥師從旁走了出來。
「師父您早。」何白生走進弗藥師身旁恭敬的俯頭請安,弗藥師拍了拍他肩膀以示鼓勵。
「師父,柳姑娘的傷勢如何?」何白生擔心問起。
「唉,這孩子生命垂危,要說是死了也不為過,我只得先讓她服下續命丹,延她三日之命。」何白生聞之大驚,急道:「那麼她當真無法可治?」
「不,辦法不是沒有。」弗藥師道:「你放心吧,三日一到,為師自可救他性命,只是這三日我必須閉關養氣,生兒,你我師徒一場,在我入關之前,有些事情我終究得告知與你,這有關你的身世……」
「師…師父。」何白生一聽柳白心有法可治,心中大喜,待一見到弗藥師突然臉色轉嚴,知是自身的大事,他從小便跟在弗藥師身邊修行,對於自己的身世卻仍是一知半解,現下弗藥師即將欲告知自己身世,心中不禁忐忑。
弗藥師仰望著天,似乎正想著事情,片刻後垂下了頭嘆了口氣道:「唉…」
「生兒,你過來。」打破兩人的寂靜,弗藥師迴身走向草屋外院,喚了喚何白生。
「是,師父。」何白生尾隨弗藥師進了外院。
只見弗藥師入草屋中取出一長型物品,外表裹著一張黑色絨布,瞧外型似是兵器。弗藥師出了草屋,將這包裹交給了何白生道:「這是你爹的遺物,你收著吧。」
何白生接過包裹,一聽是他父親的遺物,不禁大奇,急忙解下絨布一觀,卻是一把全身漆黑的闊型鋼刀,整個刀身刻著密麻的文字,刀身末端鑲著一顆清澈透明的紅色明珠,比之黑色的刀身,此珠顯的格外顯眼。
「刀?」何白生奇道。
「嗯。」弗藥師道:「這刀名曰『冥痕』,是把罕世的神兵利器,你爹生前是一名頂尖的刀客,這刀當年幫助你爹斬殺了很多邪魔外道。」
聽著弗藥師的述說,何白生輕輕的撫摸著刀身,凝思片刻,抬頭道:「我懂了,前些日子師父您要我勤練刀法,就是要我繼承我爹的遺願?」
「不錯。」弗藥師正言道:「生兒,你必須切記,所謂的正義,必須以大環境為正,而不是自我,好好勤練我昨日授你的那套刀招,這刀招是你爹當年斬殺邪魔的成名絕技,內力若無到清厚的境界,千萬不可隨意使之,否則會因內力不繼氣空而亡。」
「是,弟子定牢記於心。」何白生依然撫摸著刀身,微微允諾。
「你可知昨夜於炎葬山救你二人性命的那白衣人是誰麼?」弗藥師問道。
何白生道:「那位白衣前輩從沐雙尋手中救了我跟柳姑娘,又由口中提起師父您,弟子實不知那白衣恩公的來歷,只是那沐雙尋的武功高的離譜,不知恩公現下如何了?」
弗藥師點了點頭,緩緩的道:「他可是你的二師伯啊,當年與你爹在武林中並稱『刀劍雙尊』的劍神談愁風啊!」
「咦,白衣恩公是我二師伯?」何白生驚道。
「嗯,這已是十八年前的舊事了……」弗藥師從懷裡摸出一顆核桃大小的珠子,其珠清瑩透徹,珠內刻有一「神」字樣,弗藥師楞楞的望著此珠良久,口中緩緩的道:「事由的發生皆在此珠……」
當下弗藥師便與何白生完整述說著十八年前所發生的那段慘劇〈作者按:請參照《宿覺─劫火揚塵映孤燈》,內有故事完整記敘,本篇礙於篇幅,作者不再詳述。〉
天命所歸弄人意,
宿怨續延饒時映。
莫恨恩怨前朝種,
只嘆糾葛無盡期。
忍不住顫抖著身子,啞然無語的表情,難以置信的眼神,僵住了何白生的整個身軀,對自小便是孤兒的他來說,從小能與弗藥師一起生活,乃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事情,如果可以,他希望能一直這樣生活下去。
只是,他又怎能猜的到,自己的身世與宿命,竟是多麼的令人無法面對。
良久,腦中浮現的雜亂思緒依然盤旋著,揮之不去。
「生兒。」弗藥師緩緩的道:「龍膽草你取得了嗎?」
「啊…」何白生似未回魂,楞楞的低下了頭,右手再懷中摸出一株以枯萎多時的龍膽草交給弗藥師,愣愣的道:「弟子無能,這株龍膽草早已枯萎多時了。」
「不打緊,有就成了。」弗藥師接過龍膽草,俯身將草埋入土中,隨即結起手印,口語念咒,只見土撮中忽地爆出一道青光,弗藥師右足頓地一踏,大喝「回春生氣」,龍膽草竟活生生由土裡生長出新芽。
弗藥師微微一笑,收掌回氣後,伸手摘下那初長新芽的龍膽草,握於掌中,雙掌合十,又念起法咒,雙掌運勁一捏,龍膽草化為綠色粉末,左手由腰間取出一隻小瓷瓶與一隻藥缽,開了瓶蓋挑出些許白色粉末,將兩種粉末盡倒餘缽中以水和之,將水分去除後,捏出了兩顆藥丸。
「生兒,該是你做選擇的時候了。」弗藥師正色道:「為師不會勉強你,但你卻需有所覺悟。」
何白生點了點頭,弗藥師續道:「昨夜你正於炎葬山與沐雙尋週旋之時,我去了趟炎葬山西峰山嶺觀看天義會眾人與炎鶚群的戰況,天義會與炎鶚戰事已畢,炎鶚盡皆消滅,但天義會也折損不少好漢,你那個雙胞兄弟何罪天引炎鶚投之懸堐自盡,現下,你是妳爹娘親唯一的後嗣,我無法辨識你的宿命是神是魔,為了天下蒼生,我必須完成先師的遺命,現在,我只需將『神』命珠交與你手,立即可分辨你的宿命。」
言至此,弗藥師左手拿著「神」命珠,右手拿著藥丸,分別攤掌在何白生面前,正色道:「此藥丸名曰『三尸會心丹』,我弗藥師一生只製藥救人,這是我唯一研製出的毒藥秘方,此藥毒性之猛世上無方可解,就連我也未找出解毒之方,唯一的解毒法,便是由內心所引發內勁的浩然正氣,你如果宿命是『神』自可無礙,然而如果你是『魔』,縱使我不殺你,數日後你必毒發致死,現下此二物皆在你面前,服不服藥,取不取珠,全在於你。」
微微清風,弗吹著搖曳的尤草,無語的對視,只待對方的回應。
只見何白生緩緩身出了首,取了弗藥師右手掌中的藥丸,微笑道:「既是宿命,為了天下蒼生,為了師父您,為了我爹,我沒資格逃避,師父,無論我將來是生是死,是神是魔,我永遠都是您老人家弟子。」
言畢,何白生將藥丸塞入口中,毅然吞下。
「很好。」弗藥師手中竟也留有一顆藥丸,見何白生服藥之時,也跟著服下。
「師父!」何白生一見弗藥師跟著自己服藥,大駭不已,急忙搶在弗藥師身前,哭道:「師父,您…您何苦如此?」
「哈哈哈。」弗藥師溫言道:「你自幼便我相依為命,不管你是神是魔,你永遠都是我的好徒兒,你死,我焉能獨活?」
何白生哭拜,弗藥師溫言相勸。
「生兒…」弗藥師起身,對著何白生道:「既然藥已服下,你將『神』命珠收下吧,在你催動內力呼應此珠之前,我必須先告知你兩件事,第一,如果你是『神』的宿命,爾後,你不能將身分告知任何人,這件秘密,目前這世上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只因你與何罪天相貌太像,如今何罪天已死,若在此時你在江湖上露臉,只怕洩了這樁秘密,第二,命珠一起,你將會產生劇變,無論你的宿命是何方,你將會以你的宿命為終生的目標,以往的感情將不復存,你得記住。」
一聞弗藥師提起「以往的感情」一詞,不知何故,何白生心中隱約浮起柳白心的面容,不禁鼻頭一酸,心中黯然道:「天下間,無人識得我『何白生』,柳姑娘雖對我情深意重,卻也只把我誤認為『何罪天』,我本就是不該存在於這世上的人,或許,這才是最好的結果。』
一咬牙,何白生檢起地上的『神』命珠,毅然摧動內力,勁灌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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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熟悉的身影,身處黑霧之中,若隱若現。
只想抓住他,卻猶如一陣青煙,捉摸不定。
朦朧之間,隱約看見一名全身青袍的美貌男子與一名臉戴白色面具的怪人正俯望著自己。
眼前一陣漆黑,一陣倦意隨著沉重的眼瞼緩緩的合上。
漆黑中,那熟悉的身影又出現了。
對著自己微微笑著,隨即又轉身,消逝於漆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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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別走!」一陣悲切的呼喝聲,柳白心臉上帶著未乾的兩道淚痕,由草蓆上驚醒過來。
「啊,太好了,妳終於醒了,柳妹妹!」一名年輕女子急忙扶起柳白心,喜道:「究竟出了甚麼事,妳差點把我嚇死,現下身子覺得如何?」
「我沒死?」柳白心搖晃站起,左右看了看四週的環境,殘聲道:「我不是已在炎葬山……怎地會在這裡?姬姐姐,是你救了我嗎?」
「柳妹妹,我一來就看見你躺在這兒,已經好幾天啦。」徐文姬道:「妳知道妳遇上了高人了嗎?我剛進屋時,見妳躺在草蓆上,草蓆四週擺了八八六十四朵蓮花,排成八卦狀,這是傳說中的起死回生之術『九天降靈』,沒想到世上真的有這種醫術,你究竟是遇上了甚麼奇遇啊?又怎地會有高人對妳施展這種傳說中的醫術?」
「『九天降靈』?」柳白心愣愣著低著頭,似想到甚麼,雙手突然緊握著徐文姬的雙臂,嚷聲問道:「何罪天他…他人呢?他怎麼樣了?」
「咦?何罪天?」徐文姬忽聞柳白心問起何罪天,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道:「原來妳也知道啦,唉,這次的炎葬山之戰實驚險萬分,許多幫會中的弟兄殉難,大批炎鶚包圍眾人,本難全身而退,何罪天為了使眾人脫困,使所有的炎鶚目標轉移到自己身上,引了獸群群投身懸堐……」
「啊!」柳白心顫聲道:「難道他…他……」
徐文姬眼框泛紅,嘆了口氣,點了點頭道:「嗯,谷深萬丈,何罪天大義,引了炎鶚群投身懸堐,當下只怕屍骨無存。」
這一言當真晴天霹靂,柳白心耳中嗡響未絕,愣愣的呆了半響,突然歇斯底里般的狂叫,奔出草屋,直往炎葬山狂奔而去。
「柳妹妹!」徐文姬見狀大驚,急忙跟著奔出屋外呼喊,卻哪裡叫的住。
徐徐冷風,飄散著炎葬山西峰之嶺。
縱使是火山口,絕嶺卻是異常寒冷刺骨。
這是炎葬山,頭一次吹著寒風。
比起炎熱,此冷風,更多了一股令人難受的鼻酸之氣。
柳白心委著嬌小的身軀,凜立於絕堐之上,頻頻望著堐下,呼喊著心上人的名字,滿臉的淚水卻帶著微笑,她毫不猶豫,鬆了足地,投身懸堐。
漸漸的,她承受不住急速墜墬落所產生的風壓,意識也開始模糊了,對她來說,只要能再見到心上人一面,便心滿意足,哪怕是死。
一幕幕的片段浮現於腦海之中,幼時學醫的孤單、剛入天義會的喜悅、龍悽山草房內與心上人的初次懈垢,臥龍潭的約定、炎葬山遇險乍見心上人的搭救……
其實,這些過往雲煙,在此刻,似乎也並不是這麼樣的重要了。
如天籟般的一陣浩光,閃耀於彌天之中。猶如朝露的陽光,絢照絕堐。此皓光輕輕的,由堐下帶起了柳白心的身軀,翔於天際。如夢似真般,柳白心又回到了絕嶺之上。
「你是誰?又何必救我?」柳白心身子微顫,抬頭而道。
一名臉戴白色哭泣面具的白髮男子,凜立於柳白心的身前默默俯望著她,只是無語。
宿覺─浮生錯影誤君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