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嘯聲夾雜著血腥的氣息，烈焰在海面翻騰，整個東海上空被濃烈的紅光籠罩，如同一場不歸的劫難。

海水滾燙，一條條染血的龍屍橫陳其中，曾經威震四海的龍族，如今已然化為屍骨，一切生機盡毀。

哪吒立於虛空，身披戰甲，手中火尖槍仍在滴落著猩紅的血跡，金色的瞳孔沉冷無情，望向海面上最後一座尚未坍塌的龍宮遺跡。

——東海龍族，已滅。

這是天庭的命令，亦是他親手執行的血腥結果。

然而，就在他準備轉身離去之際，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一處尚未完全崩塌的海底岩洞。

那裡有一顆晶瑩剔透的龍蛋，懸浮在半空，周圍環繞著一道殘存的金光，彷彿是龍族拼死護住的最後血脈。

哪吒皺了皺眉，他應該一槍毀掉這顆龍蛋，徹底斬草除根，讓龍族真正從世間消失。

可當他抬起火尖槍時，那顆龍蛋卻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感受到裡頭有一絲微弱的氣息，那不是純粹的妖氣，而是……某種熟悉的靈息。

——這顆龍蛋，還未出生，還沒有被妖氣污染。

哪吒的瞳孔微微一縮，指節緊了緊。

如果這條龍還未降生，它是否能夠不背負過去的罪孽？

他的心底突然湧起一絲荒唐的念頭。

最終，他沒有毀掉那顆龍蛋，而是將它收進了袖中，帶離了這片屍骨遍野的海域。

這一決定，改變了他的命運，也改變了她的命運。

哪吒將龍蛋帶回自己的洞府，這是一處遠離天庭與世俗的山林靜地。

他將龍蛋浸泡在靈泉之中，並設下結界，以確保這條小龍不會受到任何外界干擾。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這顆龍蛋竟然在短短的數日內，就開始出現裂紋。

直到某個夜晚，哪吒站在靈泉旁，靜靜地望著水面，他的眉頭微微蹙起——龍蛋的外殼已經裂開，裡頭的生命正緩緩甦醒。

下一秒，蛋殼碎裂，一道銀白色的光芒猛然從水中躍起，緊接著，一個嬌小的身影浮現在哪吒的眼前。

那是一個剛出生的龍族女孩，她的銀白色長髮披散在靈泉之中，額間隱隱有著淡淡的龍紋，皮膚如玉般潔白，雙眸微微睜開，透著一抹純淨的琉璃色。

哪吒一怔，與她對視的瞬間，心頭莫名一顫。

——這條龍，並沒有剛出生妖族該有的血氣與怨恨，甚至，她的氣息純淨得不像一個妖族。

小女孩迷茫地望著他，然後，緩緩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聲音微弱而顫抖：「……爹」

哪吒的身體猛然一僵。

她的聲音還帶著未完全成形的童音，純真無邪，可是哪吒的指尖卻頓時收緊，瞳孔微縮。

——她，竟然叫他「爹」。

他的唇微微抿起，想要開口糾正，可是當他看到她水霧氤氳的雙眼，還帶著剛出生的迷茫與依賴時，他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這個孩子……什麼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的族人已經滅絕，不知道自己曾經誕生於何處，也不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曾經手刃她整個種族的屠龍者。

她只知道，她一睜眼，第一個看到的人就是哪吒，而她本能地將他視為最親近的存在。

——她以為，他是她的親人。

哪吒的心頭泛起一絲異樣的情緒，最終，他緩緩地將手掌落在她的額間，低聲道：「……我不是你的父親。」

小女孩睜著大眼睛看著他，歪著頭問：「那……那你是誰？」

哪吒沉默了片刻，最後輕聲道：「我是你的師父。」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像是思考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師父……」

她輕輕地喊了一聲，語氣帶著孩童的純真與軟糯，卻讓哪吒的心微微一震。

他低下頭，看著她仍然握著自己袖口的小手，心裡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感覺。

他曾經殺盡龍族，卻在此刻，收養了一條龍。

這是不是天意的諷刺？

哪吒望著眼前這個天真的小龍女，心底隱隱浮現一個念頭——

或許，她還能擁有一個不同於其他龍族的未來。

她，不必成為妖，也不必背負仇恨。

他決定留下她，讓她成為他的弟子，他會教她如何修行，如何存活於世。

他以為，這只是一場簡單的撫養與教育，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場選擇，會讓他陷入一場永無止境的情愛深淵……

靜謐的山林中，晨霧繚繞，靈泉旁傳來陣陣輕盈的腳步聲。

敖妍的銀白長髮在晨光中微微閃爍，她腳步輕快地跑向哪吒，手中捧著剛摘下的野果，雙眼笑彎彎地望著他：「師父，這個好甜，你嚐嚐！」

哪吒坐在樹下，手中握著一本經卷，微微抬頭，皺了皺眉：「吃東西之前先洗乾淨。」

「嗯——？」敖妍眨了眨眼，低頭看了看手裡沾滿露水的果子，然後毫不在意地咬了一口，笑道：「沒事啦，我從小喝靈泉長大的，不會生病的。」

哪吒看著她這副天真的模樣，心中微微一動。

她確實不再是當年剛孵化的小嬰孩，如今已經是亭亭玉立的少女，氣質靈動，笑容燦爛，整個山林似乎都因她的存在而變得生機盎然。

她已經在他身邊生活了十五年。

這些年來，他一直教她修行，教她識字，甚至教她如何在人間行走，如何隱藏自己的龍族血統。

她從來沒有問過自己真正的身世，也從未對外界產生過太多的好奇心，因為對她來說，這座山，這座靜謐的洞府，就是她的世界，而哪吒，就是她唯一的親人。

——也是她唯一的依靠。

哪吒的目光深了幾分，他接過她遞來的果子，輕輕擦拭了一下，才低聲道：「以後不要這麼隨便，凡間的東西也可能有毒。」

敖妍聽話地點點頭，然後忽然湊近了一些，抬頭看著他，眨巴著眼睛問：「那如果我真的生病了，師父會照顧我嗎？」

哪吒微微一愣，抬眼看向她。

少女的眼神純真，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這一瞬間，他心底浮現了一種奇怪的情緒，這些年來，他總覺得敖妍對他的依賴越來越深，她已經不再像兒時那樣單純地撒嬌，而是開始用一種更柔軟、更親密的方式試探他的底線。

她在逐漸成長，而他卻開始不知該如何與她相處。

「……會。」最終，他還是輕聲開口。

敖妍笑了，彎著眉眼，靠在他的身邊，輕輕地說：「那就好……因為我只想讓師父照顧我。」

哪吒的指尖微微一顫，最終還是沒有推開她。

哪吒這才意識到，敖妍已經長大了。

她不再是當年那個會抱著他的衣袖撒嬌的小女孩，她的眉眼逐漸變得嫵媚動人，她的身形越發窈窕修長，而最讓哪吒不安的，是她對他的依戀，變得越來越不單純。

她開始會試探他。

她會故意在修行時「不小心」跌倒，然後期待哪吒扶她一把。

她會在夜裡假裝害怕，跑來敲他的門，說自己睡不著，想和他說話。

她甚至開始有意無意地靠近他，微笑時眼神明亮，帶著一絲少女的嬌俏與魅惑。

她早已不再是單純的孩子，而是哪吒曾經殺滅的龍族中，最後的血脈。

哪吒開始意識到這段關係的變質，他不該對她動心，也不該讓她對他產生錯誤的依賴。

「你是我的徒弟，記住這一點。」

這是他每次對她說的話，可是他自己卻開始無法克制自己的視線，無法忽視她身上的龍族魅力，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吸引力，他知道自己該保持距離，可是他的靈魂卻無法抗拒。

這種感情，已經逐漸脫離了「親情」的範疇，開始變得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