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敲門聲很急,一個男人抓著一挺老舊斑駁的衝鋒槍,他的兒子則在一旁握著一柄普通的手槍,兩人都緊張的看著那扇木門。
猶豫了片刻,男人將手中的衝鋒槍交給兒子,自己則拿起手槍貼上了門,緊張地給房門拉開一條小縫,向著外頭瞧了一眼。
門外有三個人,一個青年扛著一名少年,還有一個神情緊張的小夥子,看他們的樣子,各個灰頭土臉的。
男子一眼就瞧出來了,敲門的是隔壁社區的阿杜,那個扛著傷患的則是亞邁爾,他們在最近的盧杰娜很出名,經常衝在抗議伊札萊的第一線。
「天啊,勇士們,快進來。」
男子低下槍口,又擺了擺手示意兒子放下槍,他把大門徹底敞開,讓他們進了屋子,等他們都進來之後,又趕緊將門給關了起來,並將所有的鎖都鎖上。
亞邁爾和阿杜進了屋子裡面,七手八腳地將他們的小隊長給放到地上,給神智不清的小隊長喂上了幾口水。
阿舒亞賣場的戰鬥十分激烈。
亞邁爾所在的小隊又減少了兩個人,還都是資深的『祈禱者』,小隊長也在戰鬥中受了傷,沒人帶領的亞邁爾也不知道該撤到哪裡,只能拎起戰友們遺留的武器,帶著阿杜撤離到附近的一棟屋子裡面。
「……」
喝了幾口水緩過神來,小隊長瞇著惺忪昏沉的眼睛,狠狠的搖了搖頭,但看樣子好像還是有些沒精神。
亞邁爾看了眼阿杜,後者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看著這幾個年輕稚氣的小傢伙們,男子拉著自己兒子走到另一個房間,給幾位小戰士們一個單獨的空間休息。
「父親,父親!」
男子擺了擺手,試圖阻止了欲言又止的兒子,但他卻沒有理會父親的阻止,而是抱著那柄老舊的衝鋒槍急匆匆的湊了上去,小聲地說道:「你不是告訴我,不要參與這次的戰事嗎?」
「……」
見到自己父親沉默,兒子又急匆匆地說道:「你昨晚也聽到收音機的廣播了吧?『白鷹』說───」
「她是不是『白鷹』都不知道呢!」
男子沒好氣地打斷了兒子的話,剛說完,他就抿了抿嘴唇,垂下了滄桑的雙眼,他回過身來,用手臂抵著牆壁,額頭也靠了上去,將臉給藏了起來。
男子很快地就收拾好了情緒,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又歪頭看向自己的兒子說道:「去準備甜茶和大餅,先招待我們的小戰士們。」
「唉?喔!」那孩子立刻點了點頭,一個轉身就去拿食物了。
男子看著他兒子的背影,微不可察的搖了搖頭,他將手槍收進懷裡,將雙手插在腰上,來回地踱步,他先是凝望著地板,又回頭瞥了眼那房間裡的亞邁爾等人。
在陰暗的走道上看著橘光微醺的房間好一會兒,男子用手掌摩娑著脖子,露出了一個一言難盡的表情,轉身便走進浴室,端了一盆涼水與濕毛巾。
為亞邁爾等人準備好修整的器材後,這個一家之主又搬來了一些毛毯,客氣的對他們說道:「在這裡好好休息吧,養足了精神再說。」
「喔!真是謝了。」
阿杜接過毛毯,連忙向著男子道謝,亞邁爾也是躬身向他致意。
阿杜和亞邁爾用濕毛巾給自己洗了把臉,也給小隊長清理了下面龐,緊接著,嘴裡叼著食物和飲料的他們便拆解起了手中的武器,拿出了各種工具開始保養起槍械。
男子看了一眼沒什麼戒心的他們,淺淺的嘆了口氣,背對著正在努力保養兵器的兩名青年,走出了房間。
他摸了摸懷中的手槍,他又把那個武器拿了出來,對著一旁的兒子說道:「提高警覺,去把門顧好。」
他兒子抱著手中的衝鋒槍,露出了一臉疑惑的表情。
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聲地解釋道:「他們在拆槍做保養,現在要是有敵人就全靠我們了。」
「喔。」那孩子點了點頭,拎著衝鋒槍站在一旁,顯得有些緊張。
男子看著就比較放鬆了,他握著手槍坐在牆角,平靜的休息著,父子倆人就這樣看著客廳,默默的守衛著房間內部的幾名戰士們。
沉默的時間過了片刻,男子又突然的對他兒子吩咐道:「卡亞,把收音機打開。」
那兒子也是想起來了,這『祈禱者』固定時間就會用地下電台來場新聞發布,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到了這個時候了。
卡亞從角落中翻出那台收音機,調到固定的頻道,那富含機械磁性的聲音便撥放了出來。
『在勇士們英勇的作戰之下,伊札萊可笑的入侵已經受到挫敗。』
『那些擅闖的車輛在燃燒,那些妄圖盜竊的賊蜷縮在角落發抖。』
『盧傑娜真正的主人啊!看看窗外那些破敗的車輛吧,他們以仗的裝甲部隊在你們鋼鐵般的意志前如同蜘蛛網一般脆弱!』
看了眼打開收音機,抱著衝鋒槍興致勃勃的兒子,男子淺淺的搖了搖頭,他雙手環抱著胸膛,沉默地看著天花板。
「父親,你聽,那些竊賊付出了代價!」卡亞略帶興奮地喊到。
「也許吧。」作為父親的他只是點了點頭,顯得沒什麼興致。
卡亞眉頭一皺,低聲地詢問道:「父親,你怎麼好像不太開心啊?」
男子瞥了眼另一個房間的亞邁爾等人,他搖了搖頭,一言不發。
「父親,你怎麼了啊?」兒子面露不解,他又補充說到:「你也看到了網路上那些影片了吧?這都是真的啊,隔壁街上還有輛被打爛的裝甲車呢。」
「哼。」男子挑了挑眉毛,神色有些不以為然,卻仍舊不可置否地說道:「是這樣沒錯。」
父子間陷入沉默,收音機內的聲音仍然在講話,『祈禱者』們正在陳述著他們的戰果,他們摧毀了許多裝甲載具,擊斃與俘虜了許多伊札萊的士兵。
同時,廣播也發出了號召,告訴城內居民不要協助伊札萊的部隊,病重新聲明盧杰娜當前正在實施宵禁,入夜了要拉上窗簾,進行燈火管制,民眾非必要不要隨意出門,很可能會被戰火波及云云。
正當父子二人正在全神貫注地聽著廣播的時候,那房間內傳來了腳步聲。
一個年輕的面孔走了出來,他是亞邁爾三人組中的小隊長。
「你醒了。」男子走上前去,向他打招呼。
「是你收留了我們?謝謝你們的協助,我代表我的小隊向你們致意。」小隊長向男子躬身致意,並急匆匆地說道:「我們會馬上離開的,請你們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們的蹤跡,也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我們的事情。」
「我知道規矩,戰士們。」男子點了點頭,又建議道:「請走後門吧,後巷的遮蔽比較多,行動比較隱蔽。」
「嘿。」此時,卡亞走了上來,他抱著手中的衝鋒槍說道:「我能加入你們嗎?」
「卡亞!」男子厲聲的喝斥道,他嚴厲地瞪著他,用責備的語氣說道:「你什麼水準自己不知道嗎?槍都打不準,想拖累戰士們嗎?」
「父親。」卡亞的氣勢不減,仍舊倔強地說道:「祖父說過的,當盧杰娜有危險,有槍的人都應該站出來。」
這回輪到這位父親沒話說了,他搔了搔頭,顯得很無奈。
「你的兒子很有心,他未來會是個好戰士。」小隊長出聲打圓場,他先是勸慰他的父親,然後又對著卡亞說道:「你的祖父是對的,但你可以先保護家人。」
簡單的勸解過後,小隊長又招呼起亞邁爾和阿杜,向著後門的方向走去。
「等等。」男子突然出聲叫住了三人,然後說道:「我叫萊卡,帶上我吧。」
小隊長先是一愣,然後又有些不解地回應道:「萊卡先生?」
「我會操作RPG(反裝甲火箭彈),可以協助你們。」萊卡走上前去,開始推薦起自己:「你們的小隊現在缺乏人手吧?這提案不壞吧?」
而一旁,已經目瞪口呆的卡亞,顯得有些語無倫次:「父親,這──」
萊卡轉過身去,將手中的小手槍一把塞進了他兒子的懷裡,並瞪了他一眼:「你這臭小子,還沒成年就想飛?待在家裡擦槍吧。」
「怎麼樣?考慮得如何?」萊卡又轉過身來,繼續的推銷著自己:「你們需要補充人員,而我完全有能力幫助你們。」
「……好,歡迎你,萊卡先生。」思索了片刻,小隊長看了看一旁的阿杜和亞邁爾,下令道:「阿杜,將武器分給這位先生。」
「好咧。」阿杜當即從肩膀上取下一把多餘的突擊步槍,交給了萊卡,亞邁爾也取出兩個彈匣,並著一具火箭彈發射器交給了他。
萊卡先是接過步槍,他稍微的瞧了一下,便卸下了彈匣,拉開槍機看了看槍枝狀況,在確認好槍枝狀況之後,他重新裝上彈匣,並關上保險,將槍枝掛在了自己身上,然後才是扛起火箭彈發射器。
「稍等我一下。」萊卡落下這句話後,便往自己的房間走去,在路過自己兒子的身旁時,還不忘記叮囑道:「按我教得好好保養槍械,每天定期拆開來仔細擦,別把我的寶貝弄壞了。」
「呃,是。」卡亞遲鈍的點了點頭,目送著自己父親走入房間。
萊卡走進自己的房間,他拿了一件多口袋工作背心穿在身上,然後將那兩顆彈匣塞進背心的口袋,做完這一切之後,他又揉了揉自己的臉,露出了疲憊的表情。
「我的天吶,他們都是一群沒有經驗又缺乏戒備的年輕人。」
狠狠的嘆了口氣之後,萊卡又打開了書桌的抽屜,取出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老舊的合照,上面有十幾個人,其中一個幼小又一身白髮的女孩子,特別的顯眼。
「妳真是『白鷹』嗎?」萊卡凝視著照片中的『蘿契斯婭』,喃喃的說著:「七十五年前,妳沒能帶大家建國,現在妳又能做什麼?」
沉默了片刻之後,萊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了起來。
「就讓我看看妳,是不是像老爸說的那般神奇吧。」
一字一頓的說出這句話後,萊卡扛起了他的武器,重新地踏上他新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