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賽可緊抓著圖米拉的衣角,兩人就在林間的小道上走著。
草叢的高度早就淹沒了維賽可幼小的身軀,青綠色的葉子在她的臉頰上擦出沙沙的響聲。
她已經看不到圖米拉的背影了,維賽可與她的連結只有指尖微弱的觸感。
圖米拉仍舊在向前走,那片衣角隨時可能從愈捏愈緊的指尖溜走,女孩金黃色的瞳孔抬頭去看,只有一片片搖擺的葉子。
「到了。」
那個清冷的聲音傳了過來,一值在向前移動的腳步也隨之停止,維賽可撞到了圖米拉的大腿上,緊緊地抓著她的腳,也不知道是一時停不住腳,還是急著想抓住那可能錯失的背影。
那道黑色的身影蹲了下來,她一把將手伸進了維賽可的雙腋,緩緩地將她舉了起來。
圖米拉將她放在自己的腦袋後面,讓維賽可騎在自己的脖頸上,直到這時,女孩才看清那遙遠的另一端。
這裡是一處高峰,青草的高度足以遮擋維賽可的身高,不過在圖米拉的輔助下,她成功得到了這個小山丘上應得的視野。
「哇!」
維賽可的小手緊緊的抱著圖米拉的腦袋,她金色的瞳孔印照著闌珊的星光,銀河傾瀉在天際上,拉出燦爛而穩重的光芒,女孩瞪大著雙眼,去看那個沒有地面光亮污染的宇宙。
圖米拉沒有多說什麼,就只是站在那裡,身旁的青草淹到了她的胸口,黝黑色的目光凝望著山的另一頭。
「試試妳的夜視功能吧?能看到嗎?」
「可以,唷嗚,好清楚!」
維賽可那悸動的回答反應在她的肢體上,圖米拉可以清楚地感覺到雙肩上的搖晃,那過大的衣料拍打在腦袋上的觸感,讓她的心湖也泛起了一絲波瀾。
圖米拉也覺得這裡的風景還不錯,但她過了三十秒就不再有繼續欣賞的情緒,倒是維賽可,她好像已經完全沉浸在夜空的照耀了,雖然看不到那張小臉,圖米拉仍舊感覺自己能描繪出她的雀躍。
「小維……」圖米拉呼喚對方的名字後,又沉默了許久,她斟酌了相當長的時間,才好不容易想到一個合適的話題:「妳沒用過夜視功能嗎?」
「沒有!」維賽可看的清晰的夜景,她的夜視能力在那片黑暗中描繪了清晰的視野與輪廓,她切換著夜視與一般兩個不同的視野,玩的不亦樂乎:「從來沒試過!」
「啊……呵呵。」圖米拉淺淺的笑了笑,她彷彿有什麼話想說,但又吞了回去,只是在那裡輕輕地笑著。
「對了,米拉。」維賽可抱著圖米拉的頭,將下巴頂在她的頭頂,收回了之前歡快的心情:「我們,真的要離開盧杰娜嗎?」
圖米拉抬起雙眼,她雖然看不到維賽可的表情,卻能從那略顯失略的聲音中,聽出了語氣中的不情願。
妳不也同意離開嗎?
這是圖米拉腦中最先想到的台詞,但她馬上就將這個說詞嚥回腹中,重新消化。
「妳不想走嗎?」
風兒吹撫著圖米拉簡潔的短髮,黑色的髮梢蹭著她的臉頰,吹著她心頭有些癢。
「也不是啦……」
維賽可輕盈的聲音伴隨著柔軟的觸感,從頭頂傳入圖米拉的心底,女孩能感受到那可愛的臉頰正緊貼著自己的頭髮,想到對方正在垮著臉枕在自己身上,圖米拉就止不住的翹起嘴角。
「那,妳覺得呢?」
雖然說是這麼問。
但圖米拉心底早就有了答案。
維賽可的聲音微弱的像蝴蝶輕搧的翅膀,幾乎讓人聽不到:「蘿婭說我能守護盧杰娜的天空。」
「我知道。」圖米拉順著這句話,繼續的往下說道:「妳不是擊落了直升機嗎?」
「姊姊她……」維賽可嘟囔了兩聲,但又很快地閉上嘴,沒有再繼續說話:「……」
圖米拉低垂下眼簾,她略略的做了些思考,正打算說些什麼的時候,維賽可又換了話題。
「話說回來。」維賽可用手撐著圖米拉的腦袋,將自己給撐了起來,她看著那無窮的星空,喃喃的說著:「為什麼米拉這麼會打仗呢?」
站在那裡的少女雙腿一僵,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她平靜的回答道:「我不知道。」
「以前的事情我沒有印象,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就已經在阿恩的街頭了。」可能是覺得這個回答太過簡短,圖米拉又補充了幾句。
「米拉來到阿恩的時候,剛好在打仗對吧?」維賽可扶著環抱著圖米拉的頭,再一次地將身體給貼了上去。
「嗯。」感受著維賽可的體溫,圖米拉伸出手,在漆黑的夜裡,那本見不到形體的手掌,在她的夜視功能下描繪的清晰無比:「是『鋼刃行動』,伊札萊啟動地面入侵,我出現的地點就在『禮讚者』的防禦位置上。」
「我聽說米拉在那次戰爭中打得很英勇。」維賽可喃喃的說著。
「米拉……妳為什麼不害怕呢?」維賽可趴在圖米拉的身上,金黃的雙眼,迷離的望著眼前的髮絲,可能是臉頰受到了擠壓,連帶著聲音都有些糊:「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風聲呼呼的吹著,彷彿吹散了這個話題。
草葉搖擺的摩擦聲,樹枝擺盪的咿呀聲,以及空氣走過耳畔的輕巧步伐,短暫的在這裡凝聚成沉默的氛圍。
「說害怕的話,可能也有吧。」圖米拉平靜又和緩地講述著自己的心理狀態,即使表面上來看,似乎不是這樣:「但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到更多的是憤怒。」
「憤怒?」維賽可低下頭,她疑惑地詢問道:「米拉生氣了嗎?」
「嗯,也許吧。」圖米拉也抬頭望向了那片星空,她的嘴唇輕輕地貼在一起,就是沒說明接下來的話。
「那……」就這樣聽著風聲,維賽可捏了捏拳頭,小聲地說道:「我沒有生氣的話,米拉會討厭我嗎?」
「……」
米拉不再接話。
風呼呼的吹著,彷彿沉默的咆嘯,維賽可蠕動著嘴唇,她想說什麼,接上她們的話題,但她實在想不到這種時候該說些什麼,只得放任心臟愈跳愈快。
只聽唰啦一聲,一個身影的貼近,打斷了維賽可的徬徨,她抬頭一看,是那個熟悉的姊姊靠了過來。
一個模糊的身影突兀地從一旁竄了出來,那人雙手插在她灰色背心的口袋裡面,亮青色的頭髮隨著風舞動,古莉塔妮漂浮在她們的身側,向著她們打招呼。
「唷吼~」古莉塔妮凌空一踩,落到了圖米拉的身邊,她的半個身子瞬間就被草堆淹沒,發出了嘩啦的踩踏聲:「聊什麼呢?這麼投入?」
「古莉塔妮。」圖米拉側眼看了她一眼,然後又將視線轉回了那片夜空。
「哼嗯。」古莉塔妮將雙手拔出口袋,她向著維賽可揮手說道:「小維,我們回去囉?」
維賽可歪了歪頭,她眨了眨那雙金黃的雙眼,然後跳下了圖米拉的肩膀。
只聽唰的一聲,她幼小的身軀就沉沒在了那高聳的草堆裡面,看不到半點蹤跡。
「噗,哈哈,妳幹嘛啊?」古莉塔妮矮身一撈,將她高高舉起,然後放置在自己的肩膀上,在準備就緒後,她向著圖米拉笑著說道:「米拉,我們走吧?」
回程的路途很悠哉,古莉塔妮在前面走,而圖米拉在後面跟,她們走的都很慢,沒有一點趕路的樣子。
「這附近沒有空中偵察機。」古莉塔妮邊走邊說著,給圖米拉講解自己系統探知道的情況:「幾乎所有的空中力量都在盧杰娜那邊盤旋,看來是判斷我們會先回城內。」
「雖然我在這裡就能攻擊的到盧杰娜上空的目標,不過,雪奈要我先不要攻擊盧杰娜上空的偵察機,避免暴露行蹤。」說到這裡,古莉塔妮又歪著頭,望向了身後的圖米拉,繼續的解釋道:「我們稍後要討論接下來的進攻方向,在這裡先跟妳知會一聲。」
古莉塔妮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值到快到眾人的隱蔽位置時,她才逐漸安靜了下來。
大約在隱蔽區數百公尺外,古莉塔妮停了下來,她彎下腰來,放下了維賽可,然後拍了拍她的頭,輕聲地說道:「小維,妳先回去好嗎?」
「嗯?」維賽可先是不解,又是望了眼圖米拉的位置,然後,她點了點頭:「喔!」
維賽可就這樣靠著系統往雪奈與筱舒黎的位置摸去,在草叢中發出稀稀疏疏的聲音。
過了片刻,維賽可那移動的聲音淹沒在輕撫山巒的風聲之後,古莉塔妮率先看向了圖米拉。
「妳有話對我說?」古莉塔妮插著腰,輕輕地笑道。
「古莉塔妮。」
在夜空下,圖米拉抬起了她的頭,如夜般漆黑的眼睛,直盯著那對亮青色的雙眼。
「『鋼刃行動』的時候,妳為什麼不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