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霧籠罩著郊區的小山。蜿蜒的小路延伸向山上的小廟,幾位晨跑的民眾停在小廟前,手裡提著塑膠袋,熟練地餵著圍繞過來的野狗群。七隻毛色鮮亮的幼犬搖著尾巴,躺在地上任人撫摸,模樣可愛得讓人心都融化了。成年狗則站在一旁,目光警惕,彷彿守護著這片屬於它們的領地。
「牠們真可愛!」一位晨跑者蹲下來逗弄幼犬,隨口說道,「這小廟的虎爺真的靈啊,保佑了這些狗,也保佑我們好運。」
小廟的外牆早已斑駁,香火卻依然旺盛。廟前的野狗群彷彿成了虎爺的護衛,一共聚集了二十幾隻野狗。
小黑貓悄悄地從小徑的另一頭走來,黑色的毛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牠原本是寵物貓,剛剛才被飼主帶來小山這裡棄養。牠縮著身子,躲在一塊石頭後面,眼神小心翼翼地看著狗群和食物盆。肚子餓得咕咕叫,牠猶豫了一下,最終鼓起勇氣向食物盆靠近。
成年狗最先注意到牠的接近,一隻狗低低地吠了一聲,像是某種無聲的命令。其他狗迅速圍攏過來,尾巴僵直,眼神中透著敵意。
小黑貓一怔,停住腳步,但飢餓讓牠不願放棄,牠伸長脖子試探著靠近。下一刻,狗群蜂擁而上,低吼聲、尖叫聲瞬間劃破山間的寧靜。小黑貓的身影消失在混亂之中,四肢胡亂地掙扎,最後只剩下微弱的喘息聲……再無聲息。
郊區的霧氣中,一抹黑影悄然浮現。死神披著黑袍,鐮刀輕靠在肩上,陰影掩住了他大部分的面容。他輕輕蹲下,將小黑貓破碎的靈魂托起,像撿起一片落葉般輕柔。
「別怕,已經不痛了喔。」死神低聲說,語氣平和得像一位溫暖的大叔。
小廟的陰影裡,一雙巨大的虎爪探了出來,隨後是一個威嚴而哀傷的身影——黑虎爺。牠的目光沉重,看著死神手中的小黑貓,又轉向狗群。
「這是祢的執念,」死神語氣淡然,卻帶著穿透一切的智慧。「祢貪戀這些狗群帶來的威風,卻讓牠們的天性失衡。祢知道,這不是自然的規律。」
黑虎爺低下頭,眼中透著悔意,卻無言以對。
然而,事情並未結束。幾個小時後,傍晚一個身穿破舊外套的男人提著塑膠袋出現在山路上。他將袋子裡的毒雞腿丟向狗群,帶著冷漠的神情看著牠們爭搶吞食。不久後,狗群接二連三地倒地抽搐,最後靜止不動。
晨光映在小廟前,一片死寂。只剩下三隻較弱小的狗,因為搶不到雞腿而倖免於難。牠們茫然地站在屍體旁,不知所措。
小廟的陰影裡,黑虎爺跪伏在地,巨大的虎爪抓著地面,淚水滴落,順著廟前的石板流下。祂嘶吼著,卻無法改變任何事情。
死神站在虎爺旁邊,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祂的黑袍輕輕飄動,像是對這場生命循環的默哀。
「這就是祢要的結果嗎?」死神低聲問道。
黑虎爺不回答,只是無力地垂下頭,淚水止不住地滑落。
「這男人的女兒在六歲的時候被野狗群咬死了,他為了不讓憾事再發生,所以才這麼做。」
死神轉身,走向小黑貓的靈魂。祂再次蹲下,伸出手,輕撫著牠的頭。「要不要回去跟媽媽道別?」
小黑貓抬起頭,靈魂微微閃爍了一下,隨後靠近死神,輕輕地鑽進祂的黑袍裡。死神抱著鐮刀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低伏在地的虎爺低聲交代一句,然後轉身離開。「狗狗們的魂就留給祢照顧了。」
黑虎爺的悲鳴在山間迴響,而死神的身影消失在暗影之中,只留下一片寂靜,和一種無法言喻的滄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