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風聲忽然變了。

不再是輕柔的搖曳，也不是草浪翻湧的低吟，而是一種帶著碎鳴與反射的聲音，像什麼東西從遠處被刮開、撕裂，再慢慢合上。

帳外的金羽猛然睜開眼。

牠從高處一躍而下，落地時翅膀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像幽影一樣穿過營地，朝著遠方那道洞口飛去。

沒人叫牠，沒人喚牠，但牠知道：那東西動了。

教授的學生們睡得正熟，只有狼牙在第一時間站起來，低吼一聲，跟了上去。

女孩被聲音驚醒，披著外套衝出帳外時，正好看見金羽滑進夜色中，背後的翅膀像片融進月光的刃。

「金羽——？」

牠沒回頭。

女孩愣了幾秒，轉頭看向弟弟，對方也已爬起來、鞋都還沒穿好：「牠要去哪？」

「洞裡。」

她咬了牙，抓起外套、手電筒、手機——以及從父親那裡借來的那把簡單火槍。

他們一行三人外加一鷹一犬，在凌晨三點不到的時間裡，踏上那條熟悉卻不再安靜的道路。

夜裡的草原像靜止的畫布，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狼牙低沈的鼻息證明這是現實。空氣變冷，像冰化成的風貼著皮膚滑過，甚至在額角凝成細汗。

洞口靜得可怕，但地上有痕跡。不是動物的爪印，而是——金羽的爪痕。

牠走進去了。不是飛，而是一步步踏進去的。

像人。

女孩低聲說：「牠到底是什麼？」

弟弟搖搖頭，但沒說話。他們一起進入洞窟，狼牙走在前，低聲吠著。光線照出地面多了幾根碎骨，有的是新的，有的……還在滴水。

再轉一個彎，女孩看見牠了。

金羽站在那道石縫前，身軀筆直，羽毛緊貼，一動不動。牠盯著那處——白天探查時還封死的縫隙，現在卻明顯裂開了。

縫裡，有一道冷風緩緩往外滲。

女孩剛想開口叫牠，金羽卻忽然抬起頭——朝那縫隙裡發出一聲極不尋常的鳴叫。

那不是鷹該有的叫聲。不是刺耳的嘯鳴，也不是捕獵時的短鳴，而是一種像語言又不像語言的聲音。

深長，斷裂，卻清晰得令人起雞皮疙瘩。

「……牠在喊誰？」弟弟忍不住問。

女孩全身僵著，手電筒的光打在岩壁上，照出縫裡的某樣東西——刻痕。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紋，而是一段段像文字的東西，被刻在內層岩壁上，扭曲、錯落、殘破。她從沒見過那種符號，卻感覺到某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不是她的，而是來自站在前方那隻鷹。

金羽再次發出那種聲音，然後，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牠側身鑽入了那縫。

「金羽——！」

女孩衝上前想抓住牠，但牠的身影瞬間沒入黑暗。下一秒，石縫裡傳來一聲劇烈的撞擊——像是什麼倒塌了，又像是風聲在岩層間翻滾。

狼牙狂吠，整個洞震了一下。

女孩倒退了半步，手電筒晃了一下，照見縫裡——那不再是單純的洞了，而是一段通道，通往更深的黑暗。

「我們得下去。」她咬著牙說，「不然金羽會……」

弟弟的聲音打斷她：「不是牠會怎樣，是——這洞會怎樣。」

女孩抬頭，才發現洞頂有一處原本不該裂的岩層，正緩緩剝落——像是什麼東西，正從下面向上擠。

金羽不是被叫去的。

牠是回去阻止什麼。

女孩緊緊握住火槍，深吸一口氣：「跟我來。」

狼牙在前，女孩與弟弟緊隨其後，一束光、一把槍、一段未解的歷史，一隻鷹，走向那片不屬於現在的黑暗。

這一次，他們再也不只是「看一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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