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寂靜瀰漫在空氣中，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紀涵瑜、姜笑笑和穆曉陽站在利昂身邊，靜靜地望著他。他一語不發，雙手插在口袋裡，肩膀微微顫抖，眼神深沉，彷彿被無形的黑霧吞噬。

「什麼都別說，也不要問。」

利昂的聲音低沉，沒有波瀾，卻帶著一種冷淡的決絕。

姜笑笑皺起眉，擔憂地輕聲道：「利昂你……」

「可以給我點時間，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嗎？」

他的語氣雖然平靜，卻帶著隱隱的疲憊與壓抑。

姜笑笑抿了抿唇，不甘心地說：「可是你……」

「姜笑笑，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利昂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仍舊平靜，但明顯多了一絲疲倦，「只是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說，所以，請先讓我一個人待著。」

姜笑笑還想再開口，卻被紀涵瑜輕輕拉住手臂。紀涵瑜搖了搖頭，低聲道：「笑笑，我們先離開吧，讓利昂自己冷靜一下。」

姜笑笑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紀涵瑜和姜笑笑轉身離去，只剩下穆曉陽靜靜地站在原地。

「剛才的話，我都聽到了。」

穆曉陽的聲音不輕不重，帶著一絲探究。

利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是嗎？那你有什麼想說的？」

穆曉陽凝視著他，目光沉穩：「既然你還記得當年的事情，為什麼不把真相說出來？」

利昂微微一怔，隨後苦笑：「這麼多年過去了，真相是什麼，還有人在意嗎？」

「至少，你不需要再背負那些不屬於你的指控。」穆曉陽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堅定。

利昂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手指微微蜷縮，像是回憶起什麼不願提起的過去。他的聲音沙啞：「說出來，我的手就能好了嗎？」

穆曉陽沉默了。

利昂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透出一絲落寞：「其實說不說，都沒有差別。我哥那樣完美的形象，會因此崩塌。我爸最在乎的是孩子們的優秀，家裡已經有一個糟糕的我了，他不會想要再有第二個。所以，既然多年來都是我在當這個壞人，那就由我繼續當下去吧。」

穆曉陽看著他，眉頭微蹙，最終歎了口氣，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我尊重你的選擇。但我覺得你應該和家人好好談談這件事。伊森已經回來了，你不需要再獨自承擔，他們是你的家人。」

利昂靜默了一會兒，最後輕聲說：「謝謝你，我會好好想想。」

———

幾天後，伊森順利成為晨曦音樂學院的教師。

為了慶祝他的成就，家族為他舉辦了一場盛大的聚會。

親戚朋友紛紛到場，餐桌上熱鬧非凡，笑聲不斷。然而，站在人群中的利昂卻顯得格格不入。

他向來不喜歡這種場合，因為每次聚會，他都會成為被比較的對象，被那些熟悉又疏遠的親戚們當作反面教材。

本想找個安靜的角落待著，卻沒想到，維克托·施特恩邀請他學習的事情，讓他成為了聚會的焦點。

「艾瑞克，你兩個兒子都好優秀啊！」有親戚笑道，「大兒子留學回來，現在又進了這麼好的學校當老師；小兒子更不得了，竟然能得到維克托·施特恩的青睞！」

艾瑞克微微一笑，謙虛地說：「謝謝。」

但下一句話，讓他的笑容瞬間僵住——

「那利昂不就也要出國讀書了？」

艾瑞克的臉色微變，然而還是強撐著禮貌的笑容：「還沒，他想晚些年再去。」

這樣的回答，反而引來更多疑問。

「為什麼？」 「是不是利昂有什麼問題？」 「我記得比賽的時候，他明明彈得好好的，卻突然停住，後來還握著自己的手，該不會……」

膽子大的親戚直接問道：「該不會是當年那場打架，真的把手傷壞了吧？」

艾瑞克的臉色更難看了。

范雅婷察覺到氣氛不對，立刻笑著圓場：「沒有的事，他的手早就好了，只是暫時還不想出國罷了。」

可誰會相信呢？

親戚們開始竊竊私語，討論起當年的往事。當年，利昂的鋼琴天賦遠超伊森，所有人都認為他將成為下一個音樂界的天才，甚至超越艾瑞克。然而，國中時的一場鬥毆改變了一切。

那場打架，讓他失去了最珍貴的東西——他的手。

艾瑞克震怒，因為他賦予了利昂一切最好的資源，對他寄予厚望，卻換來如此結果。從那時起，他開始轉而培養伊森，而伊森也沒有讓他失望。

至於利昂，儘管他的手好了，卻再也彈不回當年的感覺。最後，他放棄了鋼琴。

站在人群中的利昂，聽著那些低語，攥緊了拳頭。

那些早已埋葬的過去，如今又被挖掘出來，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

這場聚會，對他來說，無疑是一場殘酷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