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氣裡還帶著一點涼意,小蒙扎賽道外頭已經傳來此起彼落的引擎聲。雖然這條賽道只是義大利蒙扎的縮小版本,但布局依舊充滿挑戰:一條長直線,幾個高速彎道,再加上兩處急煞的髮夾,簡直就是專為考驗年輕車手的膽識與穩定性而設計。
吳毅和父親把卡丁車推出帳篷時,賽道旁的觀眾席上已經陸陸續續坐滿人。燒焦的橡膠味混合著汽油的氣息,彷彿提醒每個參賽者,這裡不會容許任何分神。
「先別急著跑,熟悉路面才是第一步。」父親一邊蹲下檢查前懸吊,一邊簡單交代。吳毅點了點頭,他知道父親說得沒錯。雖然昨天已經看過賽道圖,也在腦中模擬過數
十次,但真正把卡丁車放上柏油路面,和紙上談兵完全不同。
當引擎被拉響的那一刻,吳毅感覺胸口隨著震動起伏。握緊方向盤,他小心地踩下油門,車子猛地一震,隨即順著維修道衝了出去。
第一圈,他幾乎沒有刻意加速,只是專心記住每個參照點。小蒙扎的第一個彎,是模擬真正蒙扎賽道的「變形減速彎」。入彎前必須重煞,否則整台車就會直接甩向外牆。吳毅在遠處標誌牌前提前收油、點煞,方向盤往右猛地一帶,車頭順勢切入,但後輪還是微微滑動了一下。
「煞得太早,速度掉太多。」他在心裡暗自評估。下一圈必須把煞車點再往後推一
點。
接著是第一段長直線。小卡丁車的速度雖然比不上方程式賽車,但引擎嘶吼聲依舊震耳欲聾,風從頭盔兩側呼嘯而過。吳毅感覺方向盤在高速下變得沉重,每一次細微修正都需要極大專注。
直線盡頭是一個急左髮夾。這次他稍微晚踩了煞車,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壓下去,車尾微微甩出,幸好他及時反打方向,把卡丁車穩住。甫一出彎,他立刻全油門補上,車子猛然竄出,貼著賽道邊緣直衝而去。
每一個彎角,他都在試著找到平衡點。油門要多深?煞車要提前還是延後?方向盤該怎麼打才不會讓車尾擺得太大?吳毅一邊感受,一邊在心裡默默記錄。
幾圈下來,他逐漸找到了節奏。觀眾席上的人聲似乎變得模糊,只剩下耳邊引擎的高轉聲,以及自己呼吸的起伏。
跑回維修區時,父親已經等在那裡。
「怎麼樣?」父親抬頭,眼神中帶著探尋。
吳毅摘下頭盔,額頭已經布滿細汗。他喘了一口氣,笑了笑說:「彎道比想像中滑,但我大概抓到幾個點了。直線尾的髮夾可以更晚一點煞車。」
父親點點頭:「記住,不要光顧著快,要穩。排位的時候,每一圈都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吳毅沉默地把這句話記在心裡。這不僅僅是比賽的建議,更像是一種提醒。
午後的排位賽,天空愈發明亮,柏油路面被太陽曬得發燙。所有車手都在維修區排隊,等著依序出場。吳毅坐在座艙裡,緊握方向盤,腦中一遍遍複習練習賽時的經驗。
綠燈一亮,他隨即踩下油門,卡丁車飛快地駛出。第一圈,他打算全力衝擊一個成績,卻在進入第二彎時稍稍猶豫了一瞬間。那一腳煞車踩得過重,前輪瞬間鎖死,車身抖動著衝向外側,他勉強拉回來,但整個彎的速度全毀。
「糟了……」吳毅咬緊牙關。
第一圈,徹底報廢。
他沒有時間沮喪,立刻專注於第二圈。這一次,他小心控制煞車深度,讓卡丁車穩定進出彎。速度比剛剛快了許多,但總覺得還差了一點,還沒有達到練習時的最佳感覺。
時間在緊縮。當大會顯示只剩最後一圈衝刺的時候,吳毅深吸一口氣,全神貫注。起步加速、第一彎切入,動作乾淨俐落。他感覺自己抓到了最佳節奏,速度指針正好壓在極限邊緣。
然而,就在直線盡頭,他遇上了一輛比他慢的車。那名車手似乎沒有注意後方,硬是擋在賽道中央。吳毅揮手示意,但空間已經不夠,他不得不提前收油,失去了整段直線的加速。
「可惡!」他幾乎咬碎牙齒。那是他本場唯一的黃金機會。
當他完成最後一圈,慢慢駛回維修區時,心裡已經知道結果不會理想。大螢幕很快亮起:第九名。
吳毅摘下頭盔,沉默地坐著。雖然不是墊底,但也遠不如他心中預想。
父親走過來,沒有立刻說什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忘了,這只是排位。正賽才是重點。」
吳毅抬起頭,看見父親平靜卻堅定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失望的情緒逐漸被新的決心取代。
「明天,我要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