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知又過了多久，也許半小時，也許更久。
江牧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癱在床上，如同一尊被遺棄的石膏像。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

門再次打開了。
江修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家居服，長髮隨意披散，神情是一種詭異的平靜，彷彿幾個小時前那場暴行從未發生。
他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杯溫水(正常的）、兩片烤得焦黃的吐司和一個煎蛋，擺盤甚至稱得上簡單用心。
他將托盤放在茶几上，然後在江牧身邊坐下。
床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江牧的身體卻僵硬得沒有絲毫反應，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江修語氣平靜，像在討論天氣「吃點東西。」
他沒有等待回應，直接拿起一片吐司，撕下一小角，遞到江牧緊閉的唇邊。
見對方毫無反應，他耐心地用吐司邊緣輕輕撬開那乾裂的唇縫，將食物塞了進去。
江牧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拒絕，但極度的脫水和虛弱讓身體背叛了意志。
他僵硬地、緩慢地開始咀嚼，嚥下。
整個過程，他的眼睛始終空洞地望著前方某個虛無的點，沒有任何焦距。
江修就這麼一片片地餵著，動作甚至算得上細緻，偶爾還會端起水杯，湊到他唇邊讓他喝一口。
這幅「照料」的畫面溫馨得令人毛骨悚然，與江牧身上的痕跡和空氣中殘留的氣味形成地獄般的反差。

餵食完畢，江修用紙巾擦了擦手，然後——他拿起了手機。
沒有預警，他對著此刻眼神空洞、衣衫凌亂、脖頸與鎖骨痕跡清晰、正被自己「溫柔」照顧著的江牧，又一次按下了快門。
咔嚓☆
清脆的模擬快門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江牧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空洞的眼神終於出現一絲裂痕，緩緩轉向江修手中的手機，裡面是屈辱的定格。
江牧「你...」
江修滿意地看著手機屏幕，指尖劃動放大照片細節，語氣輕快「拍得不錯~留個紀念。」
他將屏幕轉向江牧，讓那屈辱的影像強行映入對方眼簾「你看，現在的你多乖♡」
說完，他收起手機，彷彿剛才只是拍了一張普通的日常照。
然後，他傾身向前在江牧毫無血色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不帶任何情慾的吻。
江修貼著他的額頭，輕聲低語如同詛咒「記住，哥哥。你永遠是我的。從裡到外。」
他退開站起身，拿起空了的托盤。
江牧「好好休息，晚點我再來看你。」
他轉身離開，再次留下江牧一個人，浸泡在明亮的無處遁形的晨光裡。

再次只剩下自己後，江牧空洞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落在通往浴室的方向。
一種近乎本能、想要洗掉身上所有痕跡與氣味的渴望，壓過了每一根骨頭都在叫囂的劇痛與虛脫。
他嘗試動彈，可被長時間禁錮的四肢傳來生鏽般的劇烈酸痛和麻木感。
他用手肘撐起上半身，這個簡單的動作就讓他眼前發黑，喘息不止。
雙腳觸及地毯的瞬間，預想中的支撐並未到來。
腿部肌肉完全不受控制，膝蓋一軟，整個人重重地向前撲倒。
他側身摔在了冰涼的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江牧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地毯粗糙的纖維。
他劇烈地喘息著，冷汗瞬間浸透了本就黏膩的額髮。
腳踝處被扎帶勒出的傷口摩擦到地毯，傳來尖銳的刺痛。
他試圖用手臂將自己撐起來，手臂卻抖得如同風中落葉，根本無法承載身體的重量。
一次，兩次……他像一條離水的魚，在冰冷的地板上徒勞地掙扎、滑動。
用盡全力也只能將自己向前挪動微不足道的幾寸，被粗暴使用過的部位在摩擦和移動中傳來難以啟齒的鈍痛和異樣感，每一次輕微的牽扯都讓胃部一陣痙攣。
他躺在地板上，停止了無謂的掙扎，胸口劇烈起伏，絕望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浴室門。
地板的冰冷透過薄薄的衣料滲入骨髓，卻無法冷卻皮膚上那些青紫吻痕與咬痕帶來的、揮之不去的灼燒感。
最終，他只能維持著這個狼狽的姿勢，將臉埋進手臂與地板之間陰影裡。
肩膀開始無法抑制地、細微地顫抖起來。
不是哭泣，是身體在極限之後無法控制的生理性顫慄，也是內心那一片冰冷廢墟中，最後一點灰燼絕望的餘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