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你怎麼喝這麼多?」宋安妮夫妻前來赴約時,嚴謙已獨自一人坐在包廂裡許久,桌上擺了好幾罐空瓶。
李歐文看著嚴謙撐著下巴靠坐在沙發扶手上醉醺醺的樣子,立馬搶走他手邊的杯子說「不准再喝了。」
宋安妮坐到他身邊關心地搖了搖他的肩膀「發生什麼事了?沒見過你喝成這樣。」
嚴謙苦笑了一聲「老婆孩子都跑了,我不喝誰喝。」
宋安妮夫妻兩對視一眼後,她繼續問道「你什麼時候結婚了我怎麼不知道?」
嚴謙再度笑了一聲,從外套口袋裡掏了一顆戒指匣「我送她的婚戒,三年前被退回來了。」
宋安妮跟李歐文很清楚他說的是誰,三年前謝言出國後,本來好幾次避而不見的嚴謙主動找上門,還對他們說了一個荒唐的姊弟情深的故事,這才讓宋安妮了解他之前幫助他們的動機究竟是什麼。
但是當時李歐文卻不是這麼想。
最一開始李歐文認出謝言時,第一時間告訴了伍夫人,她千里尋女心急如焚,嚴謙卻不斷阻撓,不讓她們母女相見,幸好最後他們找上了黃盛幫忙。
後來謝言遭遇事故後他還做了一些令人無法諒解的行為,直到謝言自己逃離他身邊,最終才得以跟伍家人團圓。
李歐文跟伍夫人關係很好,所以大概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但嚴謙卻彷彿看準了這一點,居然選擇從宋安妮那邊切入,迅速讓老婆女兒全部選邊站,實在讓李歐文左右為難,只好裝作自己跟伍家不熟悉的樣子。
「那不是三年前的事情嗎?你剛說老婆小孩跑了?」宋安妮坐在他旁邊問道。
「我的孩子,伍辰希,他還活得好好的,我想見他但謝言不同意⋯」嚴謙拿出手機,秀了一張他透過特殊管道拿到的小孩護照的照片,十分秀氣可愛。
李歐文在一旁默默看著他,心裡想著他之前對謝言母子倆做的行為,也難怪對方不想讓他見面。可是這三年他確實也看著嚴謙消沈、執著、用情至深的樣子,實在不知道該心疼他還是罵他活該。
嚴謙坐起身要再拿杯子倒酒,宋安妮在一旁眼明手快地將杯子全部推走,碎唸道「你都喝這麼多了,別喝了,喝多了傷身。」
宋安妮自從知道嚴謙是她同母異父的弟弟,並且還默默地守護她的女兒們之後,對他越來越有好感,相認之後,兩個女兒也跟他很投緣,經常吵著要找舅舅玩,不知不覺也自己把他當作後輩一樣看待。
嚴謙沙啞道「妳不是來陪我喝酒的嗎?如果不喝那妳們回去吧⋯⋯」他將臉埋入手掌間,看起來真的非常失落。
宋安妮一邊拍著嚴謙的背,一邊抬眼瞪著李歐文,彷彿在責怪他一般。
李歐文不禁在心裡腹徘著,這傢伙不知是運氣好還是真滑頭,他總是能精準瞄準他們夫妻之間的軟肋,之前為了謝言回伍家相認的事要不要跟嚴謙說,夫妻倆意見已多有不合,現在可好,待會宋安妮肯定又要揪著他耳朵叨念著如何幫助撮合他們叨念個不停。
據李歐文所知,嚴謙在謝言大腹便便時讓她和自己名義上的未婚妻見面對質,造成謝言深陷危險,而後孩子早產需要治療,他卻藉口不希望謝言再度遇上危險,狠心想將孩子送往海外給人領養,並且欺騙謝言孩子已經過世,還趁她身心俱疲時將她軟禁,直到她受不了逃出他身邊。
幸好黃盛一直密切關注他們的情況,第一時間將孩子保護起來,後面又協助謝言前往海外與她真正的家人相認,那之後謝言才知道嚴謙竟打算拋棄孩子,毅然決然與他徹底斷了聯繫。
李歐文聽伍夫人聲淚俱下地控訴那個男人有多麼不人道,他一邊震驚嚴謙有多麼殘忍,一邊困惑他看起來不像是這種人,但話又說回來,當初對自己女兒伸出狼爪的變態狼師,也看不出是個十惡不赦的罪犯。
宋安妮跟嚴謙關係好他是反對的,但自己的老婆偏偏是一位不信他人說只信眼見為憑的固執人士,老是嚷嚷著說自己認識的嚴謙不會做這種事,一定是誤會什麼的,讓他裡外不是人。
「我們陪你喝,你先說說發生了什麼事。」李歐文扛不住老婆凌厲的眼神攻勢,暗自嘆了口氣坐在嚴謙的另一邊。
嚴謙將遇到謝言之後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當然是有技巧地略過他跟到女廁強吻人家的部分。
「怎麼可以瞞著我孩子的事⋯妳知道吧?孩子出事的時候我有多傷心難過⋯」嚴謙單手遮捂著眼睛,撐在桌上萎靡不振。
宋安妮安撫地拍拍他的肩,嘴裡應著「或許⋯她有什麼苦衷吧?」
嚴謙繼續訴苦道「再怎麼苦衷⋯也不能欺瞞我⋯那可是我們的孩子⋯現在還不讓我見辰希⋯」宋安妮持續拍著他的肩,雙眼微瞇眼神示意李歐文快說點什麼。
李歐文接收到來自老婆的壓力,猶豫地開口道「會不會⋯或許你曾經做過什麼傷害孩子的事,所以她才不讓你見孩子?」才說完宋安妮殺人的眼神就隔著嚴謙射了過來,李歐文無辜地聳了聳肩。
嚴謙消沉道「我怎麼可能傷害孩子?我是最期待小孩出生的人⋯況且我之前根本不知道辰希還活著⋯」
李歐文又與宋安妮對看了一眼,循循善誘道「你再仔細想想,你真的不知道孩子還活著?」
嚴謙抬起頭看向他,雙頰醺紅,眉頭深鎖「我真不知道,我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晚了,黃盛告訴我謝言狀況不好,孩子已經⋯這段我說過很多次⋯」
他抓住李歐文的手臂,眼神有點瘋狂「你為什麼這麼問?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李歐文支吾其詞「我哪知道什麼,我也是聽你說才知道燕芝跟孩子在阿姨家,我跟她們很不熟的!」才說完他自己也覺得否認過頭似乎更此地無銀三百兩了點。
嚴謙可能喝醉了失去判斷力,並沒有露出懷疑的神色,他又把臉埋進掌心道「如果黃盛沒把辰希送出國,或許謝言就不會離開我⋯」
宋安妮插嘴道「你怎麼知道是黃盛把孩子送出國的?」
嚴謙悶聲道「⋯我有人脈查到是他送走的⋯當初他告訴我孩子沒保住,我就不應該相信他⋯」
宋安妮意味深長地跟李歐文沉默對望了一會,幽幽說道「如果真的是這樣⋯那燕芝一定是誤會了,以為是你把她的孩子送走的,所以才會躲著你。」
李歐文半信半疑地補了一句「如果真的是黃盛,他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整件事情對他來說還有許多無法解釋的問題。
嚴謙蒙著臉說「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我見不到他們⋯想解釋也沒人聽⋯我不知道還能怎麼做⋯」
宋安妮又沉默拍了拍他的臂膀,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般說道「你別喪氣,如果有緣你們最終一定會再相聚。我會幫你,只要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
「沒人能幫我⋯除非有人能跟謝言解釋,否則我說的話她根本不聽⋯⋯」嚴謙沮喪說道。
宋安妮隔著嚴謙戳了李歐文好幾下,他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說「⋯我去試試看吧,如果是誤會一場,解釋清楚對辰希跟燕芝來說是最好的。」
說到這邊,嚴謙一邊裝作迷迷糊糊地埋在自己的臂彎中,一邊兀自露出得逞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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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歐文苦惱著不該亂答應嚴謙的同時,嚴謙本人已推論出來龍去脈。
當初他和黃盛合謀一舉推翻嚴父之後,因為謝言出事導致他沒有餘力去顧及集團的情況,等他緩過神來,集團已一分為二,除了他握有專利的電子業以外,醫療、飲食、服飾類的大宗子公司在半數左右的股東決議下被新興集團併購而獨立,震驚了整個財經界。
而黃盛及少數幾位跟著嚴父拼鬥的公司元老分別成為了各子公司的老闆,嚴氏集團的規模瞬間縮小了一半以上,失去信心的股價再度慘跌,老股東們苦思無果,只好百般求回嚴謙復職坐鎮。
經過一年的動盪,最終在嚴謙充滿前瞻的引領下重回電子業龍頭,而獨立出去的原子公司產業則在各自為政的精英領導下蓬勃發展,但這一切的經過還是成為了亞洲財經史上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嚴氏之亂』。
大致上發展都如同黃盛和嚴謙當初規劃的一樣,除了嚴謙幾度因涉嫌參與嚴律書的犯罪過程遭檢方調查並且限制出境將近兩年,雖然嚴謙終究還是洗清了所有嫌疑,卻也弄得他無法追著謝言去國外,錯過挽回她的黃金時期。
現在想來自己是被黃盛擺了一道,黃盛那老狐狸不僅借力使力收購了集團三成的股權,還成立了新的法人把自己的產業公司給獨立出去,而後還各種使絆子讓嚴謙不得不頻繁進出法院,最過分的是把他的孩子跟謝言先後從他身邊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