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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熱》我會陪著妳
117.

不安的恐懼一瞬間籠罩了嚴謙,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甚至不敢開口催促宋俊繼續說下去,他不想聽見任何的壞消息。

大約過了幾世紀之久,他才聽見自己說了一句「謝言怎麼了?」但他被自己嚇了一跳,因為那彷彿不是他的聲音,那聲音低沉穩定,並不符合他目前的心境,他感覺面目暈眩,手指不自覺地僵直著抓著宋俊的椅背。

而宋俊接下來對他說的話,與其說是對話,更像一陣嗡鳴,沒有一字能進到他的腦內,他想叫宋俊再說清楚點,喉嚨卻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連吞口水都做不到。

他持續想著『宋俊你什麼意思?』身體和腦袋卻發僵,舌頭打結,最終一路沉默去到了醫院。

下了車幾乎是踉踉蹌蹌地奔走到那間謝言住進的病房,黃盛一臉陰暗地坐在角落,嚴謙卻對他完全視而不見,他的眼裡只有那位躺在病床上的女人。

謝言閉著眼睛面無血色躺在床上,她還在呼吸,她在睡覺,額頭有一處輕微的擦傷,她的雙手被綁在床邊的欄杆上,雙腳被棉被給遮住了看不見,她的肚子⋯她的肚子是平坦的⋯

嚴謙手腳不受控地靠近了她床邊,想抬手觸摸她,卻不知該碰哪。

「剛打完鎮靜劑睡著了。」黃盛在遠處的椅子上冷不防地開口。

「為什麼要綁住她?」嚴謙低垂著頭眼睛眨也不眨盯著謝言素淨的小臉。

「怕她傷了自己。」黃盛似乎同樣覺得開口說話是一件痛苦的事。

「是⋯是誰幹的?」嚴謙的視野逐漸發黑,他口乾舌燥幾乎想原地蹲下。

「你的『前』未婚妻。」黃盛冷咧的嗓音像刀尖般幾乎劃破嚴謙的身軀,他感覺腳踩不到地。

「不可能,我明明吩咐不讓任何人接觸她。」嚴謙自己也知道這話說出來沒有意義,事實正血淋淋地在眼前。

「是這樣嗎。」黃盛沒有追問,卻更加不留情面。

「孩⋯孩子⋯」嚴謙艱難地開口,他依然不確定自己想聽到什麼樣的回答,他只是本能地必須確認所有的事實。

黃盛沉默了好幾秒,這次他再也忍不住不語帶責備「你沒保住。」

這句話擊潰了嚴謙,他跪倒在謝言的床邊,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像毒氣一樣撕心裂肺,他現在明白了為什麼謝言的手被綁縛在床邊柵欄,因為他也想親手將自己撕碎。

為什麼、不可能、怎麼會⋯全世界對他而言重要的人事物就這麼丁點大,他卻轉眼間失去了一半,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

宋俊在車上對他說的話此時又緩緩飄回腦海。

誘騙⋯埋伏⋯施暴⋯開刀⋯急產⋯加護病房⋯四天前⋯

他想質問張嘉嘉她到底是怎樣執行他的命令的,但是張嘉嘉本人傷勢更嚴重,她為謝言擋住了往身上潑的硫酸,甚至堅持到帶著謝言逃出困境之後,還為了引開追擊的人手,遭歹徒開車從後方追撞,到現在都還在加護病房中治療,雖然有意識仍是命懸一線。

謝言則是拖著疼痛的身體跑了兩公里遠,逃進住宅區的保全室求救完才昏厥過去。

嚴謙麻木的跪在地上,想著是他給謝言安排的保鑣不夠,還是他一意孤行不讓謝言待在她信任的人身邊,又或是他沒有積極處理掉白安雅那個神經病,還是從根本來說他就不應該離開她的身邊,到底是哪個問題導致目前的情況?

那個孩子⋯小飯糰⋯還沒幫祂取名字⋯祂在踢媽媽肚子的時候是那麼有力,就算隔著肚皮摸也能感受到明顯的動靜⋯尤其是在睡覺前,祂對嚴謙的嗓音特別有反應⋯總是他說一句祂動一下⋯

他絕望地將手輕覆上謝言的肚子⋯小飯糰已經不在原本的地方⋯

世界上有比這更痛的感受嗎?

嚴謙看著謝言毫無生氣的臉,她是不是承受的更多?

想到她,失去知覺的身軀好像重新找回一點痛覺,胃裡翻攪著,嘴裏嚐到絲絲苦味。

怎麼辦?連他自己都這麼難過,他該怎麼讓謝言好起來?

黃盛不知何時離開了病房,與此同時病房內已經沒有真正活著的人,嚴謙像一顆巨大的枯樹,靜靜地站在床邊面若死灰地望著謝言。

—————————————

事件後過了兩週,嚴謙的律師團終於釐清了所有對嚴謙不利的證據,對於駁回所有不實指控勝券在握。

「哈、真是攤上大事了我們⋯」律師A躺倒在會議室的沙發椅上。

「話說雇主都沒提出什麼新的要求嗎?」律師B抱著好幾罐提神飲料從會議室外走了進來。

「完全沒有,聽說他躲在高級別墅還金屋藏嬌,根本不關心現實世界發生什麼事。」律師C脫下眼鏡揉了揉眼睛。

「哇噻,太棒了吧?有錢人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都還是有錢人啊⋯」律師A躺在沙發椅上大嘆。

「哈、也是要靠有錢人我們才有飯吃啊⋯」律師B像開啤酒一樣,開了罐提神飲料大灌了一口。

儘管是律所辦公室裡的閒談,說的卻也有一半以上是事實。

嚴謙自從醫院將謝言接回家後,兩人躲在屋裡幾乎足不出戶。

「那本書好看嗎?」嚴謙走到窗邊,微笑著親親坐在椅子上發呆的謝言的腦袋。

謝言沒有回答他,一臉木然地將書闔上,轉頭望向窗外。

「阿姨在問晚餐想吃糖醋排骨還是炒牛肉?」嚴謙用手環住謝言的肩膀輕柔地揉了揉。

「你決定就好。」謝言淡淡地回覆,從頭到尾也不看他一眼。

嚴謙哼笑了聲,大手掐住謝言的臉頰強迫她轉向自己「我決定了的話妳又要說自己沒有胃口,然後乾脆不吃了嗎?」

謝言皺了皺眉頭,這大概是她出院以後最有情緒的表情。

「妳不吃飯的話身體恢復不了,妳知道我沒辦法看妳虐待自己的身體吧?」嚴謙狀似親暱地親親她的臉頰。

謝言抬手輕輕地推開他的臉,毫無起伏地說「醫生每天都幫我注射營養液。」

「言言,營養液不能取代食物,妳很清楚。」嚴謙無奈地說。

謝言沒有再回答,她垂下眼任憑嚴謙湊近親吻她的唇,沒有其他反應。

「寶貝,妳想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只要可以讓妳心情好一點。」嚴謙不死心,繼續溫聲誘哄道。

謝言出院之後,他們兩曾經為了發生過的事爆發了一次激烈的爭執,從那之後,謝言對嚴謙始終是近乎無視的態度,不管他做什麼謝言都沒什麼反應,唯一的進步是她不再試圖傷害自己了。

但從另一個角度看,像具人偶般沒有靈魂的模樣反而更令人心生畏懼。

「你知道我想要什麼⋯」謝言小聲地說了一句,而這次裝作沒聽見的是嚴謙。

他捧著她的臉,細細密密地吻住她的唇,謝言只是乖巧地閉著眼,沒有其他抗拒也沒有迎合。

『她不知道她想要什麼。』嚴謙告訴自己『她受到太大的打擊,已經失去判斷力了。』

剛出院時,謝言想退還那枚婚戒。

「已經沒有理由繼續戴著它了。」謝言冷淡地說道,摘下來的粉鑽放在桌上。

「我知道妳傷心,我會陪著妳。」嚴謙拾起她的手,握得她幾乎覺得痛。

謝言搖搖頭,繼續說道「你還不懂嗎?這一切都是意外。」

嚴謙急切地說「既然妳覺得是意外,那為什麼⋯」

謝言打斷他「我說一切都是意外⋯從我跟你在一起之後的所有,都是意外,現在該回到原點,讓惡夢結束了。」

嚴謙一時語塞,他看著眼前漠然的謝言,覺得特別陌生。

謝言自顧自地說「讓我們回到不曾發生過任何事的日子,我想忘掉所有的一切。」

嚴謙站起身,他拳頭握得很緊,是為了避免自己不自覺的顫抖「如果是因為⋯孩子⋯我們還年輕,妳想再生幾個⋯我都可以,我養得起。」

謝言原本就慘白的臉色彷彿更灰了一些。

嚴謙咽了咽口水,又斷斷續續道「我們⋯等妳身體恢復一點,我們再懷一個可愛的寶寶⋯那樣的話很快就會好的⋯」祂會再次回來我們的身邊⋯

謝言突然大聲說道「你以為那很簡單嗎!」音量一增加,眼淚就跟著滾滾而出。

「你⋯你以為⋯那是在領養寵物嗎?那是我的一部分!」謝言邊哭邊大叫「那是我的血、我的肉!祂離開的時候⋯一半的我也跟著祂一起走了!我⋯我沒辦法再來一次⋯我連想起來都⋯」說完她哭得蜷起身軀。

嚴謙站在她身邊,拳頭緊握又鬆開,反覆了好幾次 ,最終他靜悄悄地開口「我知道妳難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會陪著妳。」

他撿起桌上的鑽戒,強硬地戴回謝言的無名指上,嘴裡面還一邊說著「妳覺得自己過不了這一關,但時間會沖淡一切,妳跟我,我們兩個一起面對。我不准妳離開我。」

謝言抽噎著說「你⋯你、還不懂嗎?我、」

嚴謙厲聲打斷她「我說我會陪著妳!」

謝言瞪大眼睛看向他。

嚴謙握著她的手腕,堅定說道「我不會離開妳的,妳也不許說要離開我。」

謝言垂下眼恨恨地說了一句「你為什麼不能理解⋯」

嚴謙的語氣逐漸和緩下來,他像是要說服她一樣,安撫著說「妳現在狀況不好,沒辦法理性思考,沒關係,我們慢慢振作起來就好了。」

他看著謝言面無表情地垂著眼,又重複說道「沒事的,我會陪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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