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風緩，密密的藤蔓間透出晨光，落在床邊，光斑搖曳。雲澈醒來時，先是覺得胸口悶痛，接著是手指一陣麻木，他睜開眼，視線裡第一個人，是顧凜。
將軍坐在床邊，靠著牆閉目小憩，整條右臂纏著厚厚的布帶，仍滲著血。雲澈的心，猛地一沉，都是因為我。
雲澈微微動了動，顧凜立刻醒來，就像這一夜都沒有真正睡著過，他低頭看向雲澈，輕聲問道：「醒了？」
雲澈點頭，他張口，卻一句也說不出，像是聲帶失去功效，因為他知道，他知道自己剛才差點殺了顧凜，雖然是主核殘息，用他的手，但那也是他。
雲澈垂下視線，肩微微發抖，顧凜伸手，扶住他的下顎，強迫他抬頭：「雲澈，看我。」
雲澈不得不抬頭，顧凜的表情既沒有害怕，也沒有怒氣，只有非常堅定的一種冷靜：「你知道自己叫了我幾聲？」雲澈愣住。
顧凜語氣平穩：「你痛得快死的時候叫我，你被撕裂靈識時也叫我，最後那一次，你叫我，我就把你拉回來了。」
雲澈閉上眼，鼻尖發酸，聲音低：「⋯⋯我怕。」顧凜稍稍一僵，雲澈沒有看他，盯著自己的指尖，像盯著某種髒污的罪：「我怕你看到我那種樣子，我怕有一天我真的殺了你。」
顧凜握住他的手，力道不強，但沒有一絲退縮：「那你更需要我。」雲澈怔住了，顧凜凜凜抬眼，像每一個字都砸在雲澈心上：「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倒下，我把你撐起，你忘記自己是誰，我就替你記著。」他低頭，額貼上雲澈的額，聲音低沉卻堅定到骨子裡：「你不是主核，你是雲澈，是跟我一起查案的、我救過的、我會守一輩子的，雲澈。」
雲澈的呼吸一下子亂了，他抬起手，遲疑，顫抖，卻再也壓不住，他伸手，抓住顧凜的衣襟，小聲得像怕驚動誰：「那我去哪裡，你都跟著？」
顧凜低笑：「嗯。」
雲澈喉間輕微顫動：「哪怕⋯⋯那地方會死？」
顧凜：「我死在前，你死在後，這樣還算公平。」
雲澈怔住，然後眼眶紅了。
青年推門而入，正巧看見兩人距離近得不尋常，他乾咳一聲：「咳，你們要出發了。」
顧凜站起身，用布帶重新綁好劍，動作利落，雲澈也下床，雖然腳步略顫，但沒有倒。
青年指向林外的黑色天幕：「星隕墟，是古族與主核的真正源頭，你們要做好準備。」
顧凜：「我們會回來。」
青年淡道：「我不是擔心你們回不來，我擔心你們回來的時候，你們兩個都不再是原來的人。」
雲澈抬眼：「我會是，他也會是。」
顧凜瞥他一眼，語氣平靜：「我們會一起回來。」
雲澈走到顧凜身側，風掠過他的黑髮，銀光在眼底深處閃動，他伸出手：「將軍。」
顧凜握住他的手，兩人並肩踏出隱族的界域，走向前方黑色的天幕，那是「星隕墟」的方向，也是一切真相藏著的深淵。

（第七卷 墮落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