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凜抱著雲澈坐下,雲澈靠在他身側,靈息仍混亂,青年倒了熱水給他,雲澈沒有伸手,顧凜替他扶著杯沿,他才微微啜了一口。
青年坐下,盯著雲澈看了很久,最後他吐出一句:「你的母親,是守封之女。」
雲澈的指尖一震,顧凜眉頭一皺:「守封?」
青年點頭:「雲家被帝國拉入七家體系之前,本是為『鎖』而生的古族,我們的任務,是守住星隕本源。」顧凜神情微動,雲澈則像被釘住一般。
青年繼續:「雲家血脈天生能鎖主核,是封印的核心。」
雲澈整個人微抖,顧凜開口,聲音低沉:「他的母親為何會在帝國被追殺?」
青年定定看著雲澈:「因為她叛逃了,她發現七家要將星隕陣強行改造成『軍事武器』,會以大量人命來維持,她不同意,也拒絕配合,最後……雲家族長決定獻出她。」
顧凜低聲:「⋯⋯祭品。」
青年點頭:「她是最純的封印血脈,用她來取代舊主核,是七家的計畫。」
雲澈的呼吸微微急促,青年轉頭,語氣沉重:「所以她逃了,逃到帝國,而追殺她的⋯⋯當然是雲家。」
顧凜閉上眼,雲澈的母親逃離,懷著封印血脈,追殺她的,是雲星淵,青年補上最殘酷的事實:「雲星淵作為四房領袖,是被授命『監視』的一支,她逃走時,他自然要⋯⋯」
雲澈低聲接道:「殺她。」他聲音極輕,卻像用盡全身力氣才吐得出來。
青年點頭:「雲星淵的命令,是把她帶回去,若不肯,就地處決。」顧凜拳頭緊握,指節發白,青年盯著雲澈,目光不帶善意、不帶惡意,只有探究與悲哀:「你知道她為何成功逃出來嗎?」
雲澈抬頭,眼底銀光微顫:「為什麼?」
青年語氣緩慢卻沉重:「因為她懷了你,她懷孕,是古族的大事,她知道,孩子一出生就會被雲家獻給七家,當主核的下一個心。」
顧凜猛地握住雲澈的手,雲澈卻像失語般說不出一個字,青年凝視他:「你母親不是為了活命而逃,她是為了不讓你,成為下一個主核。」雲澈的呼吸完全亂了。
青年補上最後一句致命的真相:「雲澈,你不是『罪』,你是你母親拼了命保下來的,鎖,不讓星隕吞噬天下的最後一把鎖。」
顧凜看著雲澈的側臉,那一瞬,他真的覺得雲澈像被拔掉了所有的骨頭,雲澈低下頭,良久,一滴透明的淚落在顧凜的掌背,雲澈喃喃:「原來⋯⋯我娘不是因為生我才被追殺的⋯⋯」
顧凜抱住他,雲澈的聲音輕輕:「我以為,我是她的錯,我以為,我一出生,就害了她⋯⋯」
顧凜用力擁住他,把他的頭按在肩上:「不是,雲澈,你不是她的錯,你是她唯一想救的人。」
雲澈終於閉上眼,眼淚止不住地滑落,隱族的院落深處,一座由古藤纏繞的祭壇隱於林間,青年的族人們已經佈好法陣,暗青色的符紋從地面浮現,像古老脈搏般跳動。
顧凜扶著雲澈站在祭壇前,雲澈的臉色蒼白,脈息混亂,像是隨時會被體內的力量撕裂。
青年語氣嚴肅:「壓制主核殘息需要封印血脈主動配合,這會比結靈更痛。」
顧凜低聲:「他能承受多少?」
青年看了雲澈一眼,眼神沉重:「他曾承受過比這更慘的,問題不在疼痛,是主核會反噬。」
顧凜眉頭一緊,青藤陣光亮起,雲澈跪坐在陣心,顧凜被阻在陣外,雲澈抬起眼,對顧凜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將軍,我沒事。」
顧凜握緊拳:「你一句『沒事』,從來沒一次是真的。」
陣光瞬間爆亮,封印儀式開始,雲澈的身體在光中彎曲、抽搐,銀光沿著他的血管暴走,像要撕碎經脈。
青年咬牙:「壓住!快壓住!」
族人們努力運轉封印術,但主核殘息猛烈得像怒海狂潮,雲澈猛地仰頭,眼底銀光化為可怖的紋路,他發出一聲低吼,像是某種古老存在的怒嘯,族人們被震得連退三步。
「不行!主核在反抗!」
「牠要奪走他的靈識!」
顧凜立刻衝上前,卻被結界彈飛:「雲澈!」
雲澈的指尖抓著地面,指節因用力而裂開,血滴落陣紋,他顫抖著開口:「別⋯⋯不要⋯⋯」
顧凜拍打結界,聲音幾乎嘶啞:「雲澈!我在這!」
雲澈像聽到他的聲音,眼底銀光震動,下一瞬,他忽然喊出:「將軍!」那聲音是撕裂靈魂的呼喚,像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顧凜胸口像被重擊,咬牙吼:「我在!雲澈,看著我!」
雲澈痛得幾乎站不起,卻努力抬起頭,像是用盡全部力量對抗體內的主核:「不要奪走⋯⋯將軍⋯⋯」
青年驚愕:「他在保護你?」
顧凜喉頭一緊:「他在保護的是人性。」
突然,雲澈口中溢出銀色的光,不是普通靈息,是主核的意識,黑白交錯的聲音從他喉間溢出:「你妨礙我們。」
顧凜拔劍,怒吼:「滾出他的身體!!!」
主核意識的聲音毫無波動:「他是封印,他屬於我們,你不該靠近他。」雲澈身體劇烈一抽,像是連呼吸都被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