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將齊聲應命,卻無人敢與他對視,待人散盡,殿內只餘顧凜一人,他靜靜坐在席上,手指摩挲著劍柄,眉頭緊鎖:「他們怕我。」他低聲說出這句話,語氣近乎自嘲。
「怕將軍,是因為將軍公正。」聲音自暗處傳來,雲澈走進燈光,神情依舊沉靜,他手中捧著一壺新茶,為顧凜倒上,語氣平淡:「正者立於孤峰。將軍若不孤,何以立威?」
顧凜沉默半晌,終於抬眼:「你說得輕巧,孤峰之上,風聲如刃,若一旦失足,便是萬丈深淵。」
雲澈垂眸一笑,唇角微彎:「那我便在崖下等,將軍若墜,我便接。」
那句話說得太輕,卻像一股暖流穿過層層冰霜,讓顧凜幾乎忘記了世間所有懷疑。
夜深,軍府外的風旗獵獵,營火如潮,顧凜立於窗前,看著遠處漆黑的城池,心底忽然浮上一抹難言的異樣,從何時開始,他已習慣這個少年始終在身側?他出聲一呼,雲澈便會應;他未言的疑慮,雲澈總能先一步察覺,那份默契,幾乎讓人依賴:「雲澈,若有一日,我也迷失了方向,你會怎麼做?」
雲澈的背影一頓,隨即緩緩轉身,眼神平靜得幾乎溫柔:「我會提醒您,誰才是敵。」他垂下頭,笑意幾不可見。
顧凜久久望著他,終於點頭:「⋯⋯好。」
自顧凜攝七軍總帥之權後,不過半月,邊境秩序已恢復,北荒、天權、碧衡三地的叛軍悉數潰散,戰報連日傳回帝都。
「顧將軍平亂有功」的消息傳遍天下,百姓交口稱頌,然而,掌聲與榮耀背後,風暴正在暗中聚攏,朝堂之上,諸侯與監軍官暗中交談。
「他權傾七軍,恐非國之福。」
「該立制衡之策。」
「不能讓一介武人,操控朝堂。」
夜幕下,無數密令自帝都飛出,直指軍府,有人要在風平浪靜之時,掀起最後的浪,當夜,軍府四周風聲詭異,顧凜在書房批閱軍報,忽聞牆外靈陣微震:「誰?」他起身,手按劍柄。
下一瞬,數十道黑影自屋脊飛落,靈光閃爍,殺氣逼人,刀光一閃,護衛被瞬間斬殺。顧凜反手拔劍,劍氣破風而出,將黑影逼退三步:「叛軍?」
角落裡的聲音低低響起,語氣平靜而寒冷:「是來取您性命的御命司。」
雲澈自暗影中走出,手中符光綻放,轉瞬形成防護結界,擋下數道靈矢:「將軍,別問,走!」
顧凜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揮劍開道,兩人穿過走廊,烈焰與符爆交錯,整座軍府陷入混亂,他們衝上屋頂,風聲如刀,身後火光沖天,顧凜回首,只見那群暗影整齊無比,不是亂兵,而是朝廷親衛,胸口一震,他幾乎喘不過氣:「原來⋯⋯連朝廷,也要我死。」
「將軍!」雲澈一掌拍在他背上,靈氣相合,強行破陣而出:「現在不是問為什麼的時候!」
兩人墜入後山密林,月光冷冷,樹影婆娑,血跡蜿蜒成線,顧凜倚著岩壁喘息,肩上中了一刀,雲澈跪下為他包紮,手勢熟練,眼神專注。
「你怎麼知道會有人來?」顧凜低聲問。
「我一直在聽風。」雲澈語氣輕淡,卻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意:「風裡的聲音,比人早一步說話。
顧凜凝視著他,目光深沉,良久才開口:「⋯⋯若沒有你,我恐怕命喪今夜。」
雲澈微微一笑,低聲回道:「若沒有您,我何來存在?」那句話,在月光下幾乎顫抖,像是一句誓言,又像一場無聲的陷阱。
夜色深沉,遠處傳來追兵的號角聲,火光在山腳閃爍,顧凜緩緩抬頭,看著漫天星海:「星隕⋯⋯若真有天命,那我便與它爭。」他低聲說著,語氣像劍,直刺命運的胸口,而在他身側,雲澈垂眸,眼底掠過一瞬陰影,天,已成盤。
(第四卷 權謀暗潮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