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著妙麗的手，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婕德則完全是另一種狀態。她動作輕柔又穩定地用左手托起斑斑，一邊檢查，一邊向衛斯理詢問。

「嗯……奇怪……你……這隻老鼠到底幾歲了？」婕德微微瞇起眼，更專注地盯著斑斑。

「不曉得唉。他以前是我哥哥的寵物。所以......」衛斯理抓了抓他那火紅的腦袋，有些羞赧的坦白他的不負責任。

婕德聞言只是眉毛微微一挑，沒有多說什麼。而是開始用右手翻看斑斑的耳朵內部，甚至還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再觀察沾在上面的分泌物。
「那牠有什麼特殊能力嗎？比如說......嗯......有沒有其他奇獸的混合血統？」
「呃......這個嘛......」衛斯理頓時變得侷促又尷尬。看起來不單只是斑斑從來沒有展現過特殊能力，而是衛斯理根本也沒有去深入了解過。

婕德顯然也看出來衛斯理根本沒有辦法回答，微微皺眉但也不繼續追問。她的右手改成來回撫摸著斑斑的左耳和右前爪。

這時我才發現，原來斑斑的左耳缺了一大塊，前爪也少了一根腳趾......

「嘖嘖嘖......這傢伙看來吃了不少苦頭呢......」婕德輕柔地將斑斑放在櫃檯上，摘下眼鏡順手收到櫃檯下。

「派西把牠給我的時候，牠就已經是這個樣子了......。」衛斯理似乎嘗試辯解，但婕德只是微微點頭，發出一聲慵懶嫵媚的「嗯哼聲」，顯然是不置可否。

「我只能說.....一般普通又平凡的老鼠只能活三年左右......。如果你想要的是隻......比較.....「耐久」......我是說壽命長又不太需要精細照料的寵物。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這些孩子。」婕德神情複雜地看著衛斯理，一邊用指節輕輕地敲了敲櫃檯上的大籠子。

顯然婕德對於衛斯理的粗枝大葉也產生了一絲負面的觀感。但老實說我也這麼認為，無論是衛斯理的魔杖還是寵物......

但籠子裡面的那一群經過婕德精心訓練和餵養的魔鬼，立刻就活潑地開始展現自己的跳繩才藝。那一身光亮滑順的黑色毛皮，明亮有神黑豆般的眼睛，肌肉勻稱的體態，真的是健康的讓我想吐。我忍不住又往妙麗身後縮了一點。

「......真愛現......」衛斯理喃喃地咕噥了一聲，聲音不大，但連遠離櫃檯的我都依稀聽到了，我肯定婕德一定沒有錯過。

「嗯哼，好吧。如果你沒有要找一隻新夥伴的打算。那你就試試看這種鼠用補藥吧，對牠剩餘的日子應該會有幫助。」婕德面無表情，或者應該說疲憊就是她唯一的表情。她彎腰伸手從櫃檯底下拿出一瓶裝著鮮紅色液體的玻璃藥瓶。

「行呀，多少錢？」衛斯理伸手入懷似乎準備掏錢包......他甚至沒有詢問藥物使用的方式、投餵劑量等等資訊就直接掏錢。嘖嘖嘖，真的不是我在說，簡直是粗心的可以。

但誰都沒想到，就在這時，一大團橘黃色的毛球從櫃檯後面堆得高高的最上層籠子裡跳了出來，撲到了衛斯理的紅色腦袋上。

「不行！克魯克山！坐下！」婕德顯然也嚇了一跳，高聲制止。並伸手將斑斑撈在手中。不過那團叫做克魯克山的毛球也立即轉身追著斑斑揮出爪子。

斑斑顯然感受到巨大的威脅，如同肥皂一樣從婕德的手中滑出，跳到地上！！！等等......梅林的鬍子！！牠.....跳到地上.....

「啊！該死的！」我下意識跳了起來，差點把妙麗拉倒。無助地看著那個恐怖的怪物一溜煙竄出了店門。

衛斯理一邊喊一邊追了出去，而波特也緊跟在後。一時間店內只剩下好不容易站穩身形的妙麗、死死抱住不斷掙扎毛球的婕德與我，三人面面相覷。

「妳嚇壞了吧？溫妮，抱歉。好了，克魯克山！坐下！」婕德呼喊了幾聲，那團毛球這才穩當當坐在櫃檯上。

我這時才緩緩從妙麗身後探出頭，仔細地審視眼前的這個毛團......我是說那個生物。

「牠好可愛唷，這是什麼貓？」出乎我意料的是妙麗突然雙眼發光盯著櫃檯上的那團毛看......我是說那隻貓。

嗯......至於可不可愛，這就是個人品味的問題了。我個人是比較喜歡比如阿比西尼亞貓那樣短毛的、五官立體的、四肢修長的貓。

而眼前這個生物體型不小，身長大概有60到80公分以上。有張大大的扁平臉，像是被平底鍋拍在臉上一樣，類似波斯貓的扁臉類型。但扁的並不嚴重，鼻頭好好的在黃澄澄的眼睛下方，看來並不會影響正常的呼吸和進食。

一身柔軟蓬鬆的薑黃色長毛，唯一的問題就是有些羅圈腿，這應該是天生的遺傳缺陷。最可疑的是那根有如瓶刷般的長尾巴。

「這孩子......不是貓吧。不，應該說牠不完全是隻貓，對嗎？」我掃了櫃檯上的籠子裡的那群黑色惡魔，默默打消了上前詳細觀察克魯克山的打算。

「哎呀呀，溫妮妳的眼光真犀利。沒錯，克魯克山有獅尾貓(Kneazle)的奇獸血統，所以牠可是非常聰明的呢，能聽得懂大部分的指令。」婕德一邊揉著克魯克山的大腦袋，一邊詳細的介紹著，絲毫沒有因為被我接底而感覺到窘迫。

「老實說，克魯克山待在這裡很久了，牠都三歲了。可能是略大的體型和稍微剽悍的臉型，哦，當然還因為那個有些羅圈的腿。不過我可以保證，只要有足夠的鈣質軟骨補充，牠應該不會有太嚴重的關節問題。」婕德的專業度絕對有保證。就像現在，她的手指輕柔地在克魯克山那蓬鬆的薑黃色腦袋上打圈，很快的牠就舒服地眯起黃澄澄的眼睛，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這也讓妙麗瞬間就完全淪陷了，她眼睛亮得像看到新出版的《魔法符咒與家庭環境整理》。

「而且獅尾貓血統本能，讓牠們天生就非常敏銳，尤其是對『不對勁』的東西。羅圈腿是遺傳來的，純種獅尾貓有時也會這樣，但補充鈣質和適量運動就能控制。牠的毛很厚，冬天特別保暖，不過夏天要幫牠梳毛，不然會打結。還有，牠絕對會是捕鼠高手。我想這對溫妮來說是很友善的技能。」婕德盯著妙麗發光的眼，精準的拋出一個又一個推銷的術語。但.....怎麼說呢。我確實也沒法反駁，唯一讓我覺得有疑慮的是，這傢伙不是貓頭鷹呀。妙麗不是要貓頭鷹嗎？但這孩子只有「貓頭」而已呀。甚至還是扁的。
「妙麗，妳不是說想要隻貓頭鷹嗎？」我輕輕拉了拉妙麗的袖子。
「嗯……是啊……」但妙麗的眼神根本就沒有離開克魯克山半分。甚至伸出手指，試探性地在克魯克山那蓬鬆的腦袋上輕輕一戳。沒想到那團橘黃色的毛球居然舒服地眯起眼睛，發出低沉又滿足的咕嚕聲，尾巴還像瓶刷一樣緩緩甩動。
「牠好軟……而且妳聽，牠會叫耶。」妙麗的聲音簡直像在夢遊到一半掉進棉花糖雲朵一樣。

……拜託！哪隻貓不會叫？而且那只是呼嚕聲。

「說真的，克魯克山待在這裡已經好幾年了。每次有客人進來，牠都會坐在籠子最上面，等著被看見。然後......客人就走了，都沒有人帶他回家。」婕德語氣平靜輕輕地飄了一句，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雖然我本能地感覺這個女人的目的並不單純，但她很有技巧地讓人無法插嘴。

當我看到妙麗深吸一口氣，眼眶竟然開始一點點、一點點的泛紅時，我就知道這個空間已經被婕德劫持了。

「溫妮，妳覺得呢？」妙麗突然轉頭看向我，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期待。
我？
我覺得這傢伙的臉扁得像被平底鍋拍過，腿彎得像隨時會摔倒，尾巴還像一把用過的牙刷……但我要是敢這麼說，妙麗大概會用《魔法生物照護指南》砸我腦袋。因為我很清楚，妙麗根本不是要諮詢我的意見，她只是想要我的支持罷了。

「牠確實……挺特別的……畢竟是混血的獅尾貓。」勉強擠出這句話，但我還是認為我家的溫蒂妮和沙蘿蔓達好看多了。

「我可以抱抱牠嗎？」妙麗問得非常客氣，卻已經把雙手伸了出去。
婕德毫不猶豫地把克魯克山遞過去。下一秒，那團巨大的橘毛就穩穩落在妙麗懷裡。克魯克山先是抬頭認真地盯著妙麗的臉看了幾秒，然後居然主動把腦袋埋進她頸窩。

該死的！這隻色貓。不要偷吃妙麗豆腐！！那是我......咳咳咳。我是說......是說......哀......

克魯克山發出越來越清晰的呼嚕聲，妙麗的表情也像冰淇淋一樣融化成一灘不可名狀的東西。

「牠喜歡我……溫妮，牠真的喜歡我。」妙麗小聲地呢喃著，但明顯帶著一絲鼻音，有這麼感動嗎？

「請問......如果我帶走克魯克山，我需要些甚麼？大概要多少預算？」妙麗抬起頭詢問婕德，聲音已經恢復了平穩，眼神十分堅定，看來帶走這隻色貓，已經跟妙麗的選修課表一樣，鐵打不改了。

「哇，真的嗎？太好了，克魯克山。喔，親愛的，妳真是個善良女孩。放心妳是溫妮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妙麗是嗎？我也這樣叫妳吧，至於克魯克山就免費送妳了，妳只要填一張飼養登記的表格就行了。」婕德露出了一個「欣喜溫柔」的笑容，但我很清楚的從她的眼神中看到精明的算計，嘖嘖，在斜角巷打工的漂亮女人全都不可以相信，她們全都是奸商。

「妳人真好......謝謝妳，婕德。」妙麗抱著克魯克山，聲音軟軟的，眼睛還微微發亮。
婕德微微一笑，伸手從櫃檯底下抽出一張淡黃色的飼養登記表和一卷羊皮紙，連同羽毛筆一起推到妙麗面前。
「應該的，我很高興克魯克山終於找到理解牠的人。來，填一下基本資料就好。姓名、住址、聯絡方式……然後我還會給妳一些簡單的規章資料，妳需要大致了解一下。比如如果要帶牠出國或參加魔法生物展覽，需要提前向魔法部魔法生物管理控制司申請許可之類的瑣事。畢竟克魯克山有奇獸血統。」

「克魯克山需要什麼樣的飼料？還有，鈣質補充劑，你們這裡有賣嗎？」
兩人很快完成了登記事宜，妙麗顯得非常的興奮。
「當然。」婕德嘴角露出了一個明顯發自內心的微笑。
「......」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