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璃洲,萬靈山脈西側,一處曾為荒山的所在,如今卻被數百道魂力法印封護,霞光縈繞、雲氣蒸騰,一座新宗門的山門,正隨朝陽緩緩升起。
這便是顧雲生自立的宗門——「萬靈宗」。
山門高二丈,為青曜玄石所築,中央浮現一道魂印神紋,顯出獨角仙之角影。門下百階石梯鋪滿仙草木紋,空氣中靈氣濃鬱如水,讓人錯覺仿佛踏入中界福地。
這一日,是萬靈宗開山大典之日。
但宗門上下卻並無想像中那般盛大的排場。沒有仙鶴雲鵲、沒有八音雅樂,只有顧雲生一身素白宗主袍,立於主峰之巔,身後數十名初入門徒與追隨弟子,列於天台之前。
江珣立於左側,著墨青長袍,目含自豪地望著宗主。蕭琰則雙臂抱胸靠在石柱上,滿臉不耐煩卻仍默默站定。黎燼則坐在主峰樹梢上,銀髮垂地,懶懶啃著一串靈果。
風拂過山巔,顧雲生緩緩開口:「今日起,此地名為萬靈宗。」
「修萬靈之魂,不問靈根高低,不拘血脈種族。」
「你們無需跪天跪地,無需敬祖敬規。」
「只需記得,魂在心在,皆可成仙。」
眾弟子默然,數人眼中甚至泛起熱淚。這些人大多為無靈根、雜靈根之人,曾被各大宗門拒之門外,如今卻被顧雲生收下,得以習法修道。
這一刻,他們知道,自己是真正被當作「人」對待。
顧雲生轉過身,望向天際。
雲層微動,山雨欲來。
就在此時,一道冰冷的男聲破空而來: 「萬靈宗,開宗竟不通告諸洲諸宗,是否視規矩如無物?」
天空裂開一道黑金色縫隙,一艘雕刻血紋的骨舟自雲端降下,舟上立著三人,為首者一身玄衣銀甲,神情傲慢,眉心一點朱砂血紋,赫然是——西墟洲魔宗少使,祝鳴風。
顧雲生並未動怒,只是側身示意幾名弟子退下,道:「魔宗來使,不請自來,是問罪,還是祝賀?」
祝鳴風冷笑:「萬靈宗修魂為本,而魂修一脈本應屬我魔道之流,你立宗奪命萬魂,應當報備我宗議壇。」
黎燼瞇起眼,冰冷地說:「你是想找死?」
祝鳴風見黎燼現身,眼角一跳。他雖為魔宗使者,但面對萬妖林之主子嗣,也不敢太放肆,只咬牙說道:
「我此次來,非為挑釁,只為『觀禮』。」
他話雖如此,骨舟上下,一道道魔氣凝聚,明顯未懷善意。
顧雲生心知肚明,這是試探,是針對萬靈宗剛立不久、根基未穩而來的壓力。他平靜點頭,道:
「既然是觀禮,那便請落座。但若觀過了頭,踏入我宗山界一步,我不保你回得去。」
祝鳴風眼神一凜。
這語氣,毫無敬畏,甚至連最基本的「外交用語」都省了。
江珣忍不住嗤笑,轉頭對蕭琰道:「看吧,才剛立宗,麻煩一個接一個。」
蕭琰冷哼:「來得正好,我正手癢。」
黎燼則晃晃尾巴,喃喃道:「我還以為今天會無聊呢……」
就在眾人對峙氣氛漸緊之際,一道劍光自萬里之外破空而至,落在山門外,竟是天璿劍宗的長老齊長風。
齊長風一身素袍,眉目莊嚴,踏入山腳卻未即進,而是躬身遞上一方白玉令。
「奉掌門命,送『宗門立錄文書』與『天璿盟宗結契書』。」
「萬靈宗,從此為天璿劍宗盟宗之一。」
此言一出,祝鳴風臉色瞬間大變。
天璿劍宗竟然先表態支持?!那可是真修界四大主宗之一,若萬靈宗真與其結盟,魔宗再插手就等同於挑戰整個東璃洲修界秩序。
顧雲生接過白玉令,神色如常,卻心頭輕震。他知道這是誰的手筆——夙玄君,果然還是「插手」了。
「我不是要你庇護。」他在心中輕聲喃喃。
齊長風目光平靜,卻在遞交文書後附聲說道:「掌門言:『我未阻你立宗,但你若出事,他必斬三洲,無人能留你。』」
這話落入眾人耳中,卻如重錘擊心。
——夙玄君,果然還是護著他的。
祝鳴風神情猙獰,知道今日恐難佔上風,抱拳冷聲說道:「既然如此,萬靈宗便留著罷。改日,魔宗宗主或將親至。」
言罷,骨舟破空而去,黑氣散盡。
黎燼望著天際遠去的魔舟,舔了舔犬齒:「他還會來,但下次不會這麼好說話。」
顧雲生望著遠方,喃喃自語:「我也不會一直手下留情。」
忽而,他手中魂印亮起,一道七彩魂流自掌心浮現,化作一條細長魂絲,朝身後群山飛去。
這是萬靈宗真正的護宗大陣——萬魂合契陣。
它以主宗魂力為引,可與宗門內百名弟子締結「共享魂脈」,提升魂術修行速度、同步氣息、彼此庇佑。
這是顧雲生以自身「魂契萬靈體」能力創出的新陣——別說魔宗,就是整個真修界都從未見過這樣的陣法。
「萬靈宗,不會是天璿的附庸。」
「它,會成為一條全新的道。」
江珣嘴角勾起:「你這句話一說,真修界明天又該吵翻了。」
蕭琰翻個白眼:「他們吵不吵有什麼用?我們還是先把山後那群鬧事的魂獸清理了吧。」
黎燼一手甩尾,一手扛劍,笑得嗜血:「我來帶頭。」
主峰上,顧雲生注視著新宗門逐漸升起的魂燈,心中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知道,這一條路會比想像的更難。
但若是這條路能讓更多人有機會修道、有資格愛人、有權選擇命運,那他寧願為這條路——燃盡魂魄,也在所不惜。
他低聲呢喃:「獨角者破界,道起萬靈。」
「這一世,我要逆命,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