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愛跟著盧卡走上樓梯,心跳依然像擂鼓般無法平靜。酒莊的空氣中彌漫著陳年木材和葡萄發酵的獨特香氣,卻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盧卡的手掌依然溫熱,緊握著她的手,像是在給她力量,又像是在無形中將她綁縛在某種無法言說的情感漩渦中。
她低頭看著腳下古老的地毯,試圖讓自己專注於每一步,卻無法忽略身旁那道來自二樓的視線——提歐・艾德凡的目光,彷彿一柄鋒利的刀,剖開了她所有的偽裝。
提歐站在二樓的欄杆旁,修長的身影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挺拔。
他的金髮微捲,髮尾似乎還殘留著一絲酒香,冰藍偏銀灰的眼眸在光線下流動,像是深不見底的湖水,藏著無數未解的秘密。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木質欄杆,發出細微而有節奏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結愛的心上,讓她的心弦不由自主地繃緊。
“坐吧。”提歐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
他轉身走向一旁的沙發,動作優雅得像是從舊時代油畫中走出來的貴族,卻又隱隱透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冷漠。
他坐下後,目光再次掃過結愛,停留了片刻,隨後轉向盧卡,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結愛有些局促地跟著盧卡坐下,沙發柔軟的觸感讓她稍稍放鬆了一些,但提歐的存在卻像是一座無形的山,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偷瞄了一眼提歐,發現他的眼神正定定地鎖著自己,那雙眼眸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光,像是能看穿她的過去與未來。她迅速低下頭,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心裡亂成一團。
盧卡似乎察覺到她的不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說:“別緊張,我父親就是這樣,看起來冷冰冰的,但其實沒什麼惡意。”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輕鬆,試圖緩解氣氛,但結愛卻能感覺到盧卡的語氣中隱藏著一絲挑釁,彷彿在故意試探提歐的反應。
提歐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
他靠在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再次轉向結愛,語氣平緩卻帶著一絲探究:“請坐,妳說妳要研究歷史,有什麼我可以幫到妳的嗎?”
結愛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這個……我是有一些需要您幫忙的地方,但具體原因,我暫時不能說。但我……我需要抽您的血。”
話音剛落,室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盧卡猛地轉頭看向她,綠色的眼眸中滿是驚訝:“什麼?抽血?”他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度,顯然沒想到結愛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提歐的臉色也微微一變,冰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像是驚訝,又像是某種深埋的情緒被觸動。
他的手指停下敲擊欄杆的動作,靜靜地看著結愛,沉默了片刻後,才緩緩開口:“什麼?抽我的血?”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多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結愛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像是利刃一般,試圖刺穿她的防線,挖掘出她隱藏的秘密。
她的心跳再次加速,腦子裡一片混亂。
她知道自己不能說出真正的原因,不能告訴他們未來的危機,不能改變歷史的軌跡。
可是,面對提歐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她突然感到一種無處可逃的恐懼。
“盧卡,你們在搞什麼?”提歐的聲音中多了一絲不悅,目光在結愛和盧卡之間來回掃視,像是試圖從他們的表情中讀出些什麼。
他的眉頭緊鎖,顯然對這突如其來的要求感到不滿,甚至帶著一絲懷疑。
盧卡攤了攤手,無奈地聳肩:“父親,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樣。結愛只是來研究歷史的,可能是……可能是某種學術需求?”他轉頭看向結愛,眼神中帶著一絲詢問,但結愛只是低著頭,咬緊下唇,沒有回答。
提歐的目光再次落在結愛身上,這一次,他的眼神中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頸間的銀項鍊,徽章圖騰在燈光下閃著微光,像是某種沉睡的記憶被喚醒。
他的心底湧起一陣無法抑制的悸動——這個女孩,這個自稱星野結愛的女孩,她的眉眼、她的神態,甚至她說話時輕輕顫抖的聲音,都與那個十八年前的女人如此相似。
不,是一模一樣。
提歐的記憶被拉回到那個遙遠的1999年。
那個女孩出現在他的生命中,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席捲了他所有的理智與冷靜。
她沒有告訴他自己的名字,只留下了無數個溫柔的夜晚和一個新生的生命——盧卡。
然後,她就那樣消失了,像是從未存在過一般,卻在他心底刻下了永遠無法磨滅的痕跡。
他等了她十八年,終身未娶,只因為他相信,總有一天,她會回來。
而此刻,坐在他面前的這個女孩,那張臉龐,那雙眼睛,幾乎像是從記憶中走出來的幻影。
可是,這怎麼可能?十八年過去了,她怎麼可能一點都沒有變老?她的年紀,看起來不過二十,怎麼會是那個曾經與他共度無數夜晚的女人?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她與盧卡的親密舉動——如果她真的是那個人,怎麼會對自己的孩子表現出那樣曖昧的態度?
提歐的思緒亂成一團,理智告訴他,這只是長得像的另一個人,世上總有相似的臉孔。
可是他的心卻在吶喊,告訴他這就是她,就是他等了十八年的那個人。他的眼眸微微眯起,試圖從結愛的臉上找到更多線索,但結愛卻始終低著頭,避開了他的視線。
“如果妳要我的血,”提歐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明天就自己來一趟,解釋清楚。否則,免談。”他的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隨後站起身,轉身走向樓梯,背影冷漠而孤傲。
結愛抬起頭,看著提歐漸漸遠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她知道,自己必須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必須完成任務。
盧卡轉頭看向她,眉頭緊鎖:“結愛,妳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要抽他的血?妳知道,這種要求有多奇怪嗎?”
結愛咬緊下唇,搖了搖頭:“對不起,盧卡,我不能說。我……我只是有我的理由。”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眼神中滿是掙扎與無奈。
盧卡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握住她的肩膀:“好吧,我不會逼妳。但妳要知道,我父親不是個好說話的人。如果明天妳不能給出一個讓他滿意的解釋,他絕不會讓步。”
結愛點了點頭,心中卻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她知道,明天的那場對話,將會是她必須面對的第一道難關。
而提歐那雙冰藍的眼眸,彷彿已經在她心底刻下了一道無法抹去的痕跡,讓她無法逃避,也無處可逃。
酒莊的下午,窗外傳來細微的風聲,像是低語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秘密。
提歐站在二樓的窗前,目光遠遠地望著庭院中的葡萄架,手指輕輕撫過銀項鍊上的徽章。
他的心底湧起一陣難以抑制的渴望——如果她真的是那個人,如果她真的回來了,那麼,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她離開。
可是,理智卻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所有的幻想。
十八年了,時間不會騙人。她不可能還是那個模樣,不可能還是那個年紀。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銀項鍊的邊緣刺痛了他的皮膚,卻遠不及他心底的掙扎與痛苦。
“妳到底是誰?”提歐低聲呢喃,聲音在夜色中消散,卻沒有人能給他答案。
結愛坐在沙發上,抬頭望著二樓那扇緊閉的門,心跳依然無法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