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終於從那溫暖的擁抱中緩緩分開,提歐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結愛的臉上,彷彿要將她的每一分神情都刻進心底。
結愛輕輕一笑,臉頰泛起一抹紅暈,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細肩帶小碎花雪紡紗裙,這是她特意為見他而穿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透著一絲少女的俏皮與溫柔。
“我們……下去吃飯吧,盧卡應該在等著了。”結愛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她知道,接下來的場面不會簡單,三個人之間的關係實在太過複雜,複雜到連她自己都還沒完全理清。
提歐點了點頭,伸出手自然地牽住她的手掌。
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掌心帶著一點粗糙的觸感,那是常年釀酒留下的痕跡。
結愛低頭看著他們交握的手,心裡湧起一陣安穩,彷彿只要有他在身邊,所有的混亂和不安都能被驅散。
他們一起走出房間,沿著酒莊古老的木質樓梯緩緩下樓,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回響。
酒莊的空氣中瀰漫著陳年葡萄酒的香氣,混合著木頭與泥土的氣息,讓人不由得放鬆下來。樓梯盡頭,餐廳的燈光透過半掩的門縫灑出,溫暖而柔和。
推開門,盧卡果然已經坐在長桌的一端,低頭吃著盤子裡的食物。
他的金褐色頭髮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凌亂,綠色的眼眸低垂著,看不出情緒。
桌上的餐具碰撞聲在寂靜的餐廳裡顯得格外清晰,氣氛尷尬得讓人幾乎窒息。
結愛和提歐對視了一眼,兩人默契地走向桌子,各自拉開椅子坐下。
結愛坐在提歐身邊,盧卡則在對面,三個人形成了一個微妙的三角形,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盧卡的手裡拿著叉子,機械地戳著盤子裡的牛排,眼神偶爾抬起來,掃過結愛和提歐,帶著一絲探究和不甘。
沉默持續了幾分鐘,氣氛越發凝重,終於,盧卡放下了叉子,抬頭直視著結愛,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聲音低沉地打破了這片靜謐:“所以……以後,我們要怎麼稱呼對方?結愛,媽媽,還是女兒?”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挑釁,更多的卻是無奈與困惑。
他的目光在結愛和提歐之間游移,彷彿在試圖從他們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結愛愣了一下,沒想到盧卡會這麼直白地問出來,她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桌布,指尖微微泛白。
盧卡見她沒回應,輕哼了一聲,繼續說道:“我其實已經接受了你愛上爸爸的事實,但我還是沒法相信,你既是我媽媽,又是我女兒……而且,當初最先認識你的人明明是我!”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服氣,綠色的眼眸裡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結愛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她直視著盧卡,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要叫我媽媽,我懷胎十月把你生下來的。”她的語氣中透著一絲母性的溫柔,但更多的是對提歐的愛意,她的心早已屬於身邊這個男人,她只想以母親的身份面對盧卡。
盧卡聽到這話,眉頭一皺,臉上的表情更加複雜,他靠在椅背上,雙手環胸,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但是你也是我生的,所以你應該叫我爸爸!然後,叫他爺爺!”他抬手指向提歐,目光中滿是挑釁。
“不要!”結愛的情緒有些激動,轉頭看了一眼提歐,眼裡滿是依戀與堅定,然後回頭對盧卡說道:“我愛他,我就是他太太,是你的媽媽!”
盧卡的臉色變了變,嘴唇緊抿,顯然對結愛的態度感到不滿,但又無可奈何。
他低頭看著盤子裡的食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一切。
提歐坐在一旁,冰藍偏銀灰色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一幕,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卻隱隱透著一絲無奈與寵溺。
他實在不想再繼續在這所謂的血緣關係上糾纏,這些稱呼、這些身份,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他只知道,結愛在身邊,比什麼都重要。
爭吵也好,誤會也罷,只要能一輩子守著她,愛著她,戀著她,他就心滿意足了。
提歐輕輕歎了口氣,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威嚴:“夠了,盧卡,結愛,這些稱呼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都在這裡,我們是一家人。”他的目光掃過兩人,眼神中透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堅定,“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麼,未來,我們一起面對。”
結愛聽到這話,眼眶微微一熱,她轉頭看向提歐,嘴唇輕顫,卻說不出話來。
盧卡則低著頭,沉默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餐廳裡的氣氛依然沉重,但因為提歐的這番話,彷彿多了一絲緩和的餘地。
燈光下,三個人的影子被拉得修長,映在古老的木質地板上,彷彿訴說著一段跨越時空的糾葛與愛恨。
他們都知道,接下來的路還很長,但至少在這一刻,他們還能坐在一起,試著去面對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