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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影有淚》第16章 杏善與玄良
「昨夜若不是我跟著,金昱怕是要將那隻鬼鳥碎屍萬段,燒得連灰都不剩了。」鳳一頭疼地向小圓圓說起昨日事情的經過。

金昱一聽鬼鳥,雙目頓時充血,憤恨地說道:「牠該死。」

「阿彌陀佛,金昱這病看來得等雲清回來方能見好了。」

鳳一長嘳一聲,嘆道:「往日守著無極果,現下守著如稚童的金昱,我怎麼就逃脫不了此命呢?」

當鳳一還在哀聲嘆氣時,無極已跟著雲清進城來到四寶齋。

雲清是來買紙和墨的,卻不想被掛於牆上的那幅銀杏樹給吸引住目光。畫裡的銀杏樹簡直和白衣老者說故事時身後的那一顆一模一樣,如此栩栩如生的畫,雲清還是頭一回見到。

忽地有人同她駐足於畫前,雲清偏頭一瞅,竟是於銀杏樹前落淚的女子。

感受到雲清的目光,女子轉頭瞧了過去,頗訝異地道:「有緣又見娘子。」接著露出微笑介紹起自己,「我喚杏善。」

「雲清。」交換姓名後,雲清瞥向牆上的畫,問:「杏善可是想買這幅畫?」

「甚是喜愛,雲清也想買?」

「不奪杏善所好。」

「多謝。」杏善感激地向雲清點頭致謝後,帶著婢女走向櫃台。

雲清逛一圈回來,恰好聽見杏善正向掌櫃的打聽起寄賣畫之人。

不料,掌櫃不願透露,只道此事要經對方同意,方能將寄畫之人的姓名告知杏善。

於是杏善只好作罷,雲清卻對其失落的面貌久久無法忘懷。

此後,日日進城,亦想知道作畫之人是何人。

起初,炳浩還笑她:「對他人之事何故如此上心。」

卻在第二日見到杏善後想法丕變,日日安靜的陪她守在四寶齋外。

經過月餘的觀察,二人總算得知寄賣畫的人叫作玄良,家裡有個長年生病的父親,日子過得頗為困苦。雲清一眼便認出玄良是望著銀杏樹發楞的玄衣男子,怪不得他身上沾有墨水味,原來是他整日作畫的緣故。

杏善同雲清一樣成了四寶齋的常客。

每次除了期待能在牆上瞅見玄良的新畫,亦期待玄良能回她的信。

但掌櫃的總搖頭說:「信,郎君是收下了,但就是沒有給杏娘子的信。」

杏善聽了不知是該失望還是慶幸,暗自矛盾著。

她既希冀他能回信,又害怕日後賞畫的心跟著變了。

「你說這算寫信傳情嗎?」雲清瞥向最近總是若有所思的炳浩問著。

炳浩不答反問:「妳以為呢?」

「算是吧,杏善懂玄良的畫,玄良全然收下杏善的信,必是當遇上了知音。」

既是知心,又何必強求見面?

炳浩眼底劃過一抹愕然,他怎麼也沒想到雲清看得是另一層面而非囿於情感之中。

眼珠子一轉,雲清像是隨意一問:「你為何突然願意幫杏善找賣畫之人?」不待其回答,又自顧地說了起來,「有時我竟會覺得杏善和玄良像那銀杏樹和黑石。」

是呀,這一生註定有緣無份了。

炳浩一邊暗嘆雲清驚人的感知能力,一邊小心翼翼問道:「幫幫他們?」

雲清卻一反常態,道:「那是月華真君做的事。」上次偶遇白衣老者後,炳浩回去和她說了月華真君的故事,專司姻緣的是月華真君。

在雲清看來,炳浩就像知道了杏善和玄良的某些秘事,卻不知何緣由有意瞞她。「不是你說的各安天命?」她的語調平淡,如同外面積了一地清冽的雪一般再正常不過。

此時,炳浩竟有一種作繭自縛的感受。

雲清的眼眨也不眨地直瞅著他,彷彿早將一切看透。

轉瞬,雲清垂眸,嗓音不再熱情,「任其自然發展不加干預。」

旋身方邁步,炳浩一把抓住雲清的手,極其在意地問:「妳生氣了?」

雲清本就未生氣,被這莫名一抓,有些好笑地瞧向炳浩,他像個做錯事的小孩瞅著她,既委屈又執著。

「沒生氣,是嫌棄你!」雲清嘴裡雖是說著嫌棄,眼裡卻是盛著笑意,嘴角慢慢勾起說道:「回家。」

炳浩見雲清不是真生他氣,眉眼間的急切方緩緩散去。

路上,雲清不禁疑惑,若是杏善和玄良便是銀杏樹和黑石,那麼,搶走他們命道的人又會是誰?

很快地雲清忘卻杏善和玄良,日日去茶館聽說話。

今日說話人說的是風流娼妓李娃與落難公子鄭生終享富貴的故事。

雲清在台下聽得津津有味,無極坐於雲清身旁,卻是在思考。「這便是情?」

回去時,雲清恰巧遇上杏善。只見其行色匆匆,往深山山荷葉的方向走去。

山荷葉,花小巧潔白,一簇簇的長在碩大的葉片之上,若遇雨水花瓣會變的透明,甚是神奇。

上一次她和炳浩為採荼蘼花經過時,她新奇地欲上前觀看,炳浩的反應卻是意外地反常。

「雲清,答應我,日後萬不可再到此處。」他那時邊說邊拉著她的手快步離去,好像山荷葉中有什麼令他害怕的東西。

思及此,雲清蹙眉急忙追向杏善。

「杏善。」雲清喚住正站於山荷葉前的杏善。

杏善回頭一瞅,神色幾經變化,好似不認識她,疑惑又驚異,盯著她額間的胎記發楞。

是了,雲清於山中並不會戴面紗,杏善認不出她亦屬正常。

「我是雲清,此處有古怪,我們先離開再說。」

杏善卻搖著頭後退了幾步,「我不能離開,我是來找他的。」

雲清自然知道其口中的他除了玄良,不會有其他人,連忙勸道:「玄良怎麼會在此呢?此地不宜久留──」

話說到一半,杏善打斷她說道:「他畫山荷葉後便失蹤了,」轉瞬,似捕捉到雲清話中奇怪之處,抬眸驚問:「妳認識玄良?他喚玄良?」

雲清認為現下不是解釋的時候,正打算抓著杏善先離開,前方山荷葉卻傳來動靜聲。

一隻通體魆黑的大蛇從山荷葉中竄出,吐著信子陰寒地盯著她和杏善。

雲清心一沉,終是明白炳浩害怕的是何物。她抓著杏善的手,一面思考能從大蛇眼前逃脫的方法。

杏善害怕得手直發抖,彷似隨時會癱軟,卻又強撐著身體望向大蛇問:「你把玄良怎麼了?」

大蛇笑了笑,竟開口說話:「妳說的可是他?」蛇尾卷出一具身體,正是失蹤的玄良。

杏善見狀鬆開雲清的手,上前道:「妳放了他,我可以和他交換。」

「不可。」雲清出聲阻止,不信大蛇會放過他們任何一人。

大蛇瞥向雲清笑道:「別道不,我可以。」話音一落,上前將雲清纏繞進身體裡。

霎時,風雲變色,有著五彩羽毛的大鳥展翅飛行而來,雲清認出那是當初救她的其中一隻大鳥。

盯著大蛇,鳳一耐著性子說道:「我話不會說第二遍,放開她。」其聲音透著殺氣,接著一股可怕的威壓,自鳳一身上直湧而出。

大蛇被這股力量一震懾,反射性地將雲清絞得更緊,雲清感覺全身筋骨好像都快斷了,痛苦地緊皺眉頭。

鳳一見了著急不已,若不是方才怕金昱壞事,先將其打暈交給小圓圓,她也不會來慢了。

捏死一隻臭蛇對她來說那是再容易不過,但她怕傷到雲清啊!

正當她焦慮得不知該如何是好時,無極從天降下,速度之快,將他淺青色衣袍吹得颯颯飄豎。

他的目光清冷,看得大蛇心驚膽寒,下意識地將雲清挪動,擋在身前。

雲清因大蛇這一挪,纏繞方有一絲鬆動,她慢慢回過神,逐漸瞅清卓然立於面前的男子。他膚白如雪,一雙琉璃般的眼眸,流轉著澄明的光彩,安靜的直瞅著她。

終是見到他了嗎?

她的心咚咚咚愈跳愈快,好似要跳出胸口時,她再度聽見他輕輕安撫的聲音,而後飄然飛來,大蛇猛然鬆開她,一聲「莫怕。」將她抱於懷中。

她細細看起無極,只見他的目光盛著一抹淡淡的憂傷,雲清抬手輕輕撫上,那股怎麼也抹不去的憂傷,莫名的刺燙著她的心,讓她不知該如何是好。

「雲清,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的聲音愧然,她卻彷彿等這一聲"雲清"等了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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