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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以稱之為主僕嗎?》第十五章:艾倫被稱作“馮·施淘芬”
艾倫和艾德蒙依靠著彼此的體溫在梅林的魔法襲擊下,美滋滋地睡了一覺。作家往往比艾德蒙要早醒。艾倫覺得昨晚睡得還不錯,看了看懷裡的貓似的他,那種想要逗弄萊拉的感覺居然上來了。他決定抱得更近一點,裝睡。看看會發生什麼。

艾德蒙平時幾乎和他是同時起來吃早餐的,這個時候也差不多要醒了。他微微睜開眼,很驚訝這男人居然還抱著自己,這個時候他應該早就洗漱看報紙喝紅茶,隨便寫點東西了。少年想掙脫...掙脫不開,他有些侷促,剛醒的沙啞聲有些脆弱,他試探:“...你其實醒了吧?”

“嗯...”艾倫隨便應了一聲,像回應又像睡眠中的低語,夢話。他就是故意這樣的,以前可還沒機會這麼逗他,但昨晚彼此都坦誠一些東西,不妨再展露出一些。他摟著艾德蒙,就是不讓他起來。

“你夠了...我要起來準備早餐了!”艾德蒙抱怨道,臉有點紅紅的。

“好”作家鬆開了懷抱。年下者的體溫還留存在他的胸口,不捨地起來,與他去洗漱了。每日的早上都是差不多的。艾倫先起來,喝點東西,他沒有吃早餐的習慣,但艾德蒙來之後,就有了。

今天的早餐是一壺紅茶,面包,奶酪和斯塔布斯夫人送的大果醬。仔細想來,這似乎也不需要麻煩準備。只是艾德蒙總會給自己找點事情,即使艾倫並不在意,把他當弟弟一樣照顧。他們兩依次洗漱後,就坐在桌邊,慢慢享用。艾德蒙一邊切麵包,奶酪,沾滿果醬。

艾倫說:“你昨晚睡得挺好,身體由冷變燙了”他調侃地這麼平靜,但還是曖昧。從昨晚那一刻起,他們的距離才真正從主人與客人,轉變到了家人或朋友的關係。艾倫的心被他影響,也變得隨性起來。

“你就是愛調侃我。”艾德蒙有些氣鼓鼓地說,紅暈尚未消散:“我昨天聽你講王爾德什麼的,但怎麼就是想不明白。男性愛上男性,為何是犯罪呢?越想越迷糊,索性不想了。”他啃了一個麵包,用紅茶咽了咽。

“是上帝說的”

“誰?”

“《舊約》利未記說,男性和男性結合是不自然的。”艾倫說道。作為一名新教徒,他雖然不狂熱,但出於文學創作和信仰的教導,他已經把正本聖經翻過。利未記18:22的規定,他也知道。

但那是舊約。舊約規定針對的是猶太人,比如他們不被允許吃豬肉,無鱗片的,女人通姦該被打死,同性結合也該治死。然而新約並未明禁。耶穌不肯定,同時沒譴責。聖保羅在《羅馬書》雖然斥責同性結合不自然,但這種不自然,是出於縱慾麼?還是同性結合本身呢?一個人自瀆是不自然的,男女出於非生育目的的結合也是不自然的。

艾倫想著,也有點頭疼,他不是聖經學者,不能給出明確的回答。但世人的法律就如此規定,他也只能接受這樣的世道,儘管他不讚同。他想起,他老爸老媽那個年代有窗戶也要收稅,但現在廢除了。說不定呢,之後同性愛在這個國家是無罪的。

他看著艾德蒙嘴角沾著果醬,可愛極了。說:“比起想這麼複雜的問題,你該學會不吃得跟萊拉一樣”。說著,拿手帕擦去。這個動作真是友愛,紳士。艾德蒙愣了一下,還沒他反應過來,果醬就被擦掉了。

“你啊...”他想說些什麼,但到嘴邊就不說了。

就在這曖昧的氛圍纏續時,門被敲響了,打破這晨間的寧靜。傻貓萊拉聽到,馬上從沙發上跳了下來,蹭了蹭艾倫後就跑到他房間了。牠不喜歡陌生人。艾倫起身,微微皺眉,不知為何有點不爽。此時會是誰來呢?

走到門前,開門帶著點警覺,問道:“是誰?”

訪客是一名中年男子,穿著黑色西裝,手中拎著皮質公文包,年約四十歲。鼻梁夾著一副金邊眼鏡,比艾倫的要新。梳著個油頭。艾倫看這精英的氣質,不由得嚴肅起來——也就是從剛剛悠懶的勁轉回平時的模樣。

那男人微微鞠躬,問道:“請問是艾倫“弗雷德”浮士德閣下,對麼?”

“是我”他還是被出版社編輯以外的人被稱作“閣下”,前者一般是在他交稿的時候,那些人刻意賣弄自己的學問,給出一些不切實際的評價,邊陰陽怪氣才這麼說的。他的手搭在門框上,接著說:“有何貴幹?”

那人推了推眼睛,緩緩說道:“請允許自我介紹,我是海因裡希·巴本堡,即您的遠房表舅——弗雷德理希·馮·施淘芬男爵的遺產執行律師...”

艾德蒙探出头来,好奇的目光看向亨利:“律师?”他的语气带着点疑惑,這個詞彙熟悉又陌生。他以前在倫敦西區混的時候,總覺得這些穿西裝拿皮包的人個個神氣。聽一樣流浪的小夥伴們講,這些人是律師,醫生。如果他們還戴著高禮帽,那好像叫資本家。但他們沒正眼看過自己,冷久了之後,他也不正眼看他們。

亨利律师看到屋子裡的少年,卻愣住了,眼睛差點移不開。馬上輕咳了一聲。整理好言語,繼續說道:“我此行從柏林經漢堡趕來,是為了告訴您意見重要的遺囑決定。”他顿了顿,从公文包中抽出一份厚重的文件,封皮上烫着金色的纹章:

“您的表舅,弗雷德里希·馮·施淘芬男爵,已于上月在普鲁士乡下的庄园中去世,享年五十六岁。他膝下无子,身后也无直系继承人。根据德意志帝国的贵族继承法,施淘芬家族內部規定,以及他亲笔签署的遗嘱,您,艾伦·弗雷德·浮士德,作为他远方外甥,被指定为合法继承人。”

艾伦聽完這嚴肅語氣的話語,心被刺了一下。他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表舅?”他声音带着点不解,如探尋某页从未读过的稿子。他的目光落在那疊厚厚的文件上,試圖進一步理解現在的情況。

“我不认识他。”

亨利律师点了点头,隨後解釋:“这并不奇怪,浮士德先生。弗雷德里希男爵是个隐居的人,晚年鲜少与家族联系。他是您母亲安娜的远房表亲,属于施陶芬家族的旁系。您或许从未见过他,但他显然知道您的存在。”他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段:“根据德意志帝国的《贵族法典》,贵族头衔与财产的继承遵循严格的血缘顺序。男爵的直系血脉已断,您作为最近的男性亲属,符合继承资格。以皇帝陛下,威廉二世的名义,您将被授予男爵头衔,并继承他在普鲁士的宅院——施陶芬庄园,以及与之相关的财产。”

艾德蒙聽後,覺得今天早晨可太有樂子了,他走到艾倫的背後,看著文件說:“男爵?宅院?”他的嗓音拔高了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带着点惊讶的颤音:“你不是穷文豪吗?怎么还有贵族亲戚?”他的语气带着点揶揄。確實,他覺得自己與艾德蒙的接近,在某些方面是處境上的共鳴。他沒有勇氣接觸那些油光滿面的上層階級,但很樂於和艾倫待在一起。如果他成了貴族,會發生什麼?他們的身份會有所轉變嗎?他不知道。

“我不记得有这回事。”艾倫的语气平稳,但更加對這突如其來的贈禮感到緊張:“...我母亲从没提过什么貴族親戚。”

亨利律师道:“这很正常,浮士德先生。施陶芬家族在普鲁士颇有历史,但自从拿破仑战争后,分支散落各地,联系渐少。您母亲或许不曾提起,或者她自己也不知情。我不知具體原因,但男爵生前指明要給您母親的子嗣...作為合法繼承人。不管怎樣,這是他的決定。”

他翻到文件下一页,指着一行德文:“弗雷德里希男爵晚年喪子,无意婚娶,膝下无嗣。他的遗嘱明确写道:‘我将头衔与庄园传予我远方堂侄艾伦·弗雷德·浮士德,以延续施陶芬之名。’我們相信,这并非随意决定,而是经过家族谱系的严谨與身份的核查。您是合法的继承人,无可争议。”

後世作家茨威格在寫《斷頭皇后》時,曾對瑪麗·安托萬曾如此評價:“她那時還太年輕,不知所有命運贈與的禮物,早在暗中標好了價格。”艾倫在那本書面世前,就知道這個道理。他從來不是紈绔子弟,儘管他不富裕但盡可能體面,作為文人的他,也不喜歡暴發戶,不懂幸運和不珍惜機會的人。他知道,無論如何,自己得面臨考驗。

艾伦沉默了一会儿,問道:“庄园在哪儿?”目光落在律师脸上,又補充道:“我覺得我在这儿过得挺好,可不需要什么头衔。”

亨利律师回應:“庄园位于普鲁士东部的波美拉尼亚,靠近波罗的海,是一座十七世纪的建筑,带有一片林地和若干农田。男爵生前虽隐居,但庄园维护得当,足以支撑一位贵族的生活。”他繼續道:“至于您是否接受,这当然是您的自由。按照帝国法律,若您拒绝继承,头衔将归于国家,财产也将充公。”律師作為遺產執行者,用自己的身份加了一句:“然而,這對於施淘芬家族而言未免可惜。”

艾德蒙的耳邊閃過“莊園”“林地”“農田”“建築”這些遙遠的上等人的詞彙,他不以為意地打趣道:“你要去当男爵老爷了?”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微微上扬,像在掩饰那点不安,可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像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撞了一下。

“我還没说要去。”艾倫道:“那地方听起来挺远...”他在讀歷史書講到三十年戰爭時,知道波美拉尼亞在什麼地方。靠近海,農業發達,二十萬人口。是個斯拉夫人和德意志人的民族大熔爐。艾倫保持禮貌的微笑:“谢谢你專門过来,巴本堡先生。我会看这些文件,再给你答复。”

亨利律师點頭同意:“当然,浮士德先生。这是大事,您有权慎重考虑。这是我的名片,若有疑问,请随时联系我。”他递过一张烫金名片:“我会暂留伦敦一周,静候您的决定。”他再一鞠躬,转身离开,脚步在鹅卵石階梯上留下低沉的回响,如渐近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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