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了,跟往年一樣,大概從11月就開始,城市的各處逐漸充滿過節氣氛,裝飾著各色燈條的聖誕燈炮從稀疏到滿佈,璀璨的聖誕樹從街道的這頭延伸到最後,滿街的燈火輝煌。
聖誕節對於英國人來說,大概就等同于華人的農曆過年吧!
從圖書館走到家裡的路上,有歌手現場歡唱爵士聖誕歌的,也有幾人湊在一起合唱聖歌或傳唱佳音的,甚至許多人民穿著聖誕系列的服裝,也能引來許多民眾靠近索拍合照。
這讓夜嵐想起,以前跟司晨一起在外頭的時候,也是這樣,動不動就有粉絲來要合照或簽名。
台灣的天氣應該沒這麼冷吧!
前陣子跟小羽視訊過,一向短髮的她留長頭髮綁起了馬尾,反倒是她,自從出國之後,頭髮長度一直沒超過肩膀,以前總覺得及腰的長髮麻煩,現在這樣也習慣了。
抬頭,這個飄著細鵝毛雪的平安夜,看著挺溫馨的。
學校這期間都放假,但她也沒閒著,不只要寫劇本、做作業,許多人知道她會畫畫,從放假前就開始請她幫忙畫東西,小至卡片,大至家裡的一堵牆。
前兩年都婉拒了,但想著今年大概是在這的最後一年,跟他們也熟稔多了,也當作一個留念,只要時間能配合的她通通答應了。
請她幫忙畫畫的人們也都很熱情,小到一杯熱奶茶、一個小禮物、一套畫筆,或是一頓豐盛的晚餐,她不收錢,所以這些心意她大多會收下。
她想,以後應該也會懷念起英國的冬天跟這些可愛的人們吧!
這裡的冬天暗的很早,雖然已是全暗的天,但其實也才6點,今天一早出門時答應了房東老太太過去她們家吃飯。
轉過一個熱鬧的街,踱過一條結冰小河上的拱橋,手上還抱著一隻小白鵝布玩偶,是下午一個請她畫畫的小女孩送她的。
幸好有這個玩偶抱在懷裡,對比這個熱鬧的城市才不顯得自己孤寂。
慢步到距離家門不足一百公尺的路邊,幾盞聖誕燈泡的橘黃輝映下,有一道截斷光線的黑暗身影。
背著光,看不出男人的目光投向何處。
但光是那抹身影,就讓夜嵐愣怔了。
穿著長版大衣頎長身形如松孤立,一身的墨像執行特殊任務的黑暗騎士,黑曜般的目光一下就鎖住她,像夜裡蟄伏的豹,但鴨舌帽上少許雪花卻恰恰替這份冷冽加上一些滑稽的人氣。
她日夜思念編織而成的網突然緊縮把她緊緊纏住,無法呼吸。
就好像忽然之間,歡唱聖歌的熱鬧也變得沉寂,漫天飛揚的落雪都被調成零點一的慢播,整個畫面只剩下了插著口袋信步而來的他自成的聚光效果,伴隨著漫天飛舞的細雪。
如果不是空氣中的寒,凍的她生疼,勉強維繫住一點生理上的存在感,她都覺得這肯定又是夢了。
站定在她面前時,穿透彼此呼吸的白霧,與之對視。
司晨漆黑的眸中透著一旁聖誕燈泡閃爍的明亮,深邃、平靜卻又遼闊,像是繁星滿天時的無垠星河,整個璀璨的銀河都被它吞納,整個宇宙的溫柔都融在此刻。
打破這個靜謐的是他的手,輕揉了她的頭,透過毛帽把兩年多來的幻象變成真實,空氣中的霧氣本該消散的,卻瞬間遮蔽了視線。
“看傻了?”
司晨寵溺的笑容,也還是記憶中的聲音,只是有種很長一段時間沒說話的那種沙啞感。
“你...怎麼...來了?”坑坑巴巴的擠出這句話。
幻想過許多種和他再次見面的場景,有她終於拿到代表編劇或是導演的獎項,在領獎臺上撥通他的電話。
也有可能是某個撐不下去的夜裡,偷偷買了張機票飛回台灣,站在他家樓下的樣子。
又或者是趁著他跑通告的時候,混在粉絲人群之中,遠遠的偷看著他。
都是由她主動出現在司晨的世界裡。
之前小羽不是還在說,他至今看起來還是很生氣,即使待在灼霜,也從不主動問她的事。
就連小羽偶爾跟她聯繫完,把訊息透露給他,也是一臉冷漠,毫無波瀾的樣子。
她以為他肯定還在生氣,氣到決不可能再成為主動的一方了。
從沒想過他會出現。
“這種事,男生不就是該主動點的嗎?”
他輕笑著說,然後不著痕跡的輕輕將夜嵐摟進大衣的懷裡。
視線在一瞬間就模糊了,也許是久違的熟悉氣息,又或者只是寒冷冬夜裡的溫暖導致,沒來得及思索,凍紅的鼻子好像也能牽引淚腺。
“哪種事?”
“追女人的事。”
這句話帶著電流竄遍了夜嵐的心,突然也好像有點熟悉,彷彿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說過或聽過。
在幾千英尺高的地方,稀薄的空氣,絕對的寒冷,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漫長絕望。
每一顆冰晶穿越時空而來,大多因為環境改變了自我,給乾涸的世界帶來生命,最終成川、成海。
少數堅持的讓人們得以看見它原來的模樣,透過它才知道原來在它的世界,這些冷都不算什麼。
漫天飛雪曾在某個人的世界冰封了一切,斬斷了未來,帶來無窮盡的黑暗與分離。
也一定會在某個角落,給不放棄希望的人得償所願。
今年的平安夜不冷了,晨時的曦光也特別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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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
本來打算一畢業就回台的夜嵐,在司晨的支持下繼續留在英國,這段時間她就像一塊璞玉,一步一步被打造,快速成長,成為璀璨耀眼的星。
司晨除了必要回台的工作,大部分時間也都留在英國,偶而自己接一些外拍案子,倒也有了自己的一塊不受限他人的自由空間。
那時夜嵐才知道,那間空房為什麼一直沒人住。
施夜嵐終於站上英國奧立佛獎的頒獎舞台上,她及她參與的作品獲得了「最有潛力編劇」及「最佳戲劇編排獎」兩項提名。
是倫敦劇院學會主辦,國際公認的舞台劇藝術大獎。
最終她以一名編劇新人之姿拿下「最有潛力編劇」獎,穿著一套天空藍點綴的白灰長版禮服,勾勒出曼妙曲線,自信風采完全不輸時下的藝人。
作為少數的東方人面孔,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美麗與才華的完美作品,頓時轟動整個戲劇圈。
但她卻在領獎後的後台訪問時,直接走到臺下,把手上的奧立佛獎盃遞給一個戴著帽子口罩的硬挺男子。
所有採訪媒體紛紛轉換拍攝角度,原本擠成一堆的記者媒體,突然都默契地讓出一圈,十幾臺攝影機拍下這個畫面。
男子沒有接手獎盃,只是緩緩褪去臉上的遮掩,露出俊俏冷冽的側臉,再從外套內襯口袋裡掏出一枚戒指,帶著溫柔的笑。
兩人之間沒有一句台詞,卻像排練過無數次一般,周圍的人難掩興奮激動,卻沒人發出聲音,唯恐破壞了這一刻如夢如幻的美好。
從恭賀得獎到見證永恆。
因為他們而再次相信愛情,所有人只看見螢幕上那完美的一面,卻沒人看見在這些燦爛的背後是如何的苦痛。
當我踏雪而來,請忽略我身上的血痕。
只要記得,我終將會走到你面前。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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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還有番外篇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