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嵐出國後的日子,其實挺辛苦的,那時一面幫忙家裡公司在這邊的貿易往來,還要用最短時間熟悉這邊的語言、生活習慣。
然後沒多久就開學了,降級插班進他們的大三,原來的班上學生都認識,新插入一個華人面孔,立刻就受到大家的關注。
也因為外貌的關係,自然引來許多男同學的偏愛。
但夜嵐無意多花時間解決這些感情上的糾纏,那只雙股戒指從脖子上取下,戴到手指上。
“Married.”已婚。她這樣對同學說。
於是本來要萌生敵意的女性同學,瞬間變了態度。
若要順利在兩年後能畢業,必須修完基本的畢業學分,國內原先的學分數能抵扣的不多,她需要更認真。
第一學期就近乎滿堂,下學期更連晚上都去加修夜間部的課,每天不是在上課就是在做作業。
忙得她沒有一點時間能脆弱。
她沒跟任何國內原來的朋友聯絡,一個月才開機一次舊手機聯絡小羽,有時候是一通電話,忙得緊了只傳兩張照片也有。
對於司晨的訊息一概不回不看。
她真的沒有餘地脆弱,套一句小羽之前說過的話
(男人只會影響我拔刀的速度)
她知道小羽會偷偷把自己的消息透露給司晨知道,這也無所謂,可以說這也是她默認許可的。
司晨永遠佔據她心裡最柔軟的那一塊地,只要看見關於他的任何消息,都能讓她恍若隔世般的愣神許久。
後來只能強迫自己不要去關注,以免自己總是忍不住的想他,想依賴,想把自己其實沒這麼堅強的一面都朝他發洩。
那時和柯柯及琳琳在她家樓下水池旁涼亭那次的談話,仍歷歷在目
“施夜嵐,妳說妳這樣霸佔司晨,不覺得太自私了嗎?”
琳琳坐下後的第一句話就非常不客氣,戴著墨鏡跟大帽簷的帽子也掩蓋不了她的敵意。
柯柯站在涼亭外一段距離,應該能聽見這裡的聲音,但也沒有任何阻止她的舉動。
所以兩人是同樣的立場,來興師問罪的。
“那又怎樣?司晨因為誰,想做怎樣的決定,那都是他的事,跟妳有什麼關係?”
從第一次知道這女人就沒一絲好感,現在還敢吵到她面前來。
“妳知道他發那個聲明,司晨後續要付多少違約金嗎?不只違約,更有可能吃上官司,妳打算毀掉司晨的演藝之路,甚至往後的人生是吧!”
夜嵐內心震盪,這些倒是她沒想到的,但就算知道了這些,夜嵐仍沒有打算向眼前的這女人低頭。
“我跟司晨合作的那個代言,背後的公司是我家的親戚,我告訴你,他們不接受和解,就是賠違約金也沒用,他們打算訴請演藝工會,若是這事沒得轉圜,司晨就等著被告。”
不知道是這女人故意嚇唬她,還是真有其事,夜嵐心裡哽住的氣讓她不自覺地拽緊著手指。
“妳的意思我明白,但妳跑到我面前來真的沒用,司晨一向有自己的想法,這不是我去勸他他就會聽的。”
“那妳就離開他。”
“為什麼?我離開只會讓他來找我,更不可能重回演藝圈。”
琳琳怒目而視,把霸佔男人說的這麼理所當然,真令人討厭。
琳琳站起來就想離開,一秒都不想多待的樣子直接寫在臉上:
“我不管妳怎麼做,但別扯他後腿,妳的存在根本就只會給他帶來拖累,到底有什麼好的?”
最後這句話像一把箭矢。
不是一支,是一把,直接射穿夜嵐的心。
只剩一年要畢業的她,不能畫圖,沒有任何專長,在一個如此耀眼奪目的男人身邊。
只有是拖累的角色。
她就是一個拖累司晨的人。
這件事她沒告訴任何人,夜嵐還是拽著一點薄弱的自尊。
所以強迫自己離開司晨,不讓自己再有退路。
順了那女人的意,但不是認輸。
她要走出自己的路,用自己的力量重新走一條自己的路,發光發熱。
直到能跟他一樣耀眼。
才配站在他身邊。
一開始大家都勸她,包含自己的爸爸媽媽,但後來她知道,媽媽懂她了。
因為媽媽也是這樣的人,為了某一個決定了的事,能傾盡一切去達成。
以前夜嵐不以為意,覺得人生開心就好,做想做的事最重要,誰也別想逼迫她。
所以媽媽早年為了搶下客戶,硬把自己喝進醫院裡。
小時候不理解,但遇到了,才發現她也是這樣的人。
說不聯絡就真的不聯絡,唯有這樣她才能專心一致的在最短時間內回到他身邊。
她知道自己的天賦在哪裡,也確定了這條路的雛形,所以找到了肖灼哥,他曾在那邊待過。
肖灼嚇了很大一跳,也直勸她多想想。
是她說:
“肖灼哥你不幫我,我一樣會去,那我就自己去處理這些事,不麻煩你了!”
說完起身就想離開,逼得肖灼不得不幫她。
雖然她說的是事實,但也確實是利用了肖灼哥。
所以後來肖灼哥出現在英國的家門外時,夜嵐並沒有讓他走。
那天,下著薄雪,開頭就說:
“司晨知道我會來找妳。”
已經一年半沒親耳聽見這名字,有著不真實的感覺,即使這名字的主人從未離開過她的心裡。”
“肖灼哥,外面冷,進屋子裡聊吧!”
除了自己爸媽,她也好一陣子沒跟人用中文對話。
進了屋子,肖灼看著家裡的擺設
“這裡跟當年都沒什麼變。”
是了!肖灼哥當年在英國時也住過這裡。
一樓是客廳跟廚房,二樓是兩間房間,三樓有一間房跟一個放有洗衣機的露台。
夜嵐就住在三樓那間房。
其他房間房東通常會分別出租給別人,不一定是學生。
夜嵐有一個室友,是一個有點悶的退休老師,好像跟房東老太太有認識,但平時也不會聊天,白天會出去圖書館,或是去其他地方,回來後就一個人關在房裡,住在二樓的其中一間房裡。
偶爾會在餐桌上留一個水果,或是一個蛋糕在冰箱裡,寫著(可以吃)的字條。
偶爾夜嵐也會多買一杯奶茶回敬對方。
沒什麼互動的互動,倒也相安無事。
“肖灼哥這次過來英國打算待幾天呢?有地方住嗎?”
這裡還有一間房間,他跟房東太太也認識,如果沒地方住,住下來應該也沒關係。
“有訂了酒店,離這不遠,大概再住兩天。”
他們都不知道的事,那另一間空房一直到夜嵐畢業後甚至離開英國前的那段工作期間,一直都沒有人住進來,是司晨請哥哥代為連絡房東奶奶,長期的租下來了。
夜嵐點了點頭,推過去一杯溫水,然後突然也不知道要開口說什麼,好在肖灼先開口了:
“一年多了,還習慣嗎?”
“挺習慣的,這邊氣候比較涼,一開始有點難,但到今年也覺得沒什麼了。”
她說有點難,那大概就是很難的意思。
司晨若知道了該會有多心疼。
肖灼臉上總是有溫煦的笑容,但其實那雙眼也能看透人心:
“你們...都還好嗎?”
“妳想問誰?”
“......”
肖灼勾起嘴角,小羽偶爾會跟她聯絡,更不可能問厲成或是他,問的自然就是司晨:
“小晨十月那時去當兵了,服的外交替代役,放假時間就去灼霜待著,一坐就是一天。”
透過這幾句話,夜嵐似乎能看見那個畫面
“妳說妳...就只這麼偶爾的才給一點消息,別說是小晨,連小羽都受不了。”
也許是室內暖氣太多,也可能是這話題太沉重,夜嵐有點喘不過氣。
眼神的飄移,顯示著她不願多談這部份的事,為了避免黃了小祖宗的交代,必須撐住:
“我今天白天去了一趟學校,對面小吃街還是一樣熱鬧,以前霜霜最喜歡那裡有一間賣牛肉捲的店,但其實他最好吃的不是牛肉捲...”
“是甜菜捲嗎?”夜嵐成功被引開心思
“對!用藍莓果醬跟幾片生菜,但靈魂是裡頭的香蕉片跟起司。”
果然說起甜食就能引起共鳴,幸好這女孩還跟當年一樣。
“妳什麼時候畢業成果呢?”
“下學期恐怕也修不完,可能得延畢至少一個暑假,或是一學期。”
“當時轉過來就預劃用3年完成,現在能縮短到2年半,已經是很努力了。”
兩人後來有一搭沒一搭的聊,最後肖灼離開前,夜嵐才拿了一份上學期的其中一個作業作品,一齣短劇的劇本給他。
沒多說什麼,收下後揮了揮手道別。
(小晨,夜嵐很努力,你也要撐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