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肖灼

喬老師的辦公室裡，萎靡不振的司晨拿著兩個餐盒進來，最近發生這樣的事，誰都提不起勁。

沒多久，司晨接了一通電話，聽內容像是要去工作室樓下拿什麼，但大概是因為喬老師看司晨這副模樣實在不適合出去露面，張口讓他留下，轉頭麻煩小羽跑這一趟，肖灼也只好跟著一起出來。

一改進門前的輕鬆，走出那扇大門卻是沉重不已。

但沒想到幾分鐘後的肖灼才是真正體會了沉重。

和司晨約見面的是一個怎麼也不可能會想到的人--霜霜的母親。

當年他差點要稱作岳母的玖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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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回到兩年前的英國，霜霜已經住進了醫院治療。

情況不太樂觀，最後一段日子時，玖姨湊足機票錢去了英國，原先的不諒解，也都在女兒生命的最後那些日子全部放下。

玖姨把她所有的都雙手奉上，只求醫生能向死神多要一點時日給她的女兒。

肖灼也是日日在醫院與工作間奔忙，無奈現實還是殘忍的發生。

醫生表明時間所剩不多了。

那時肖灼想完成霜霜心底，沒說出口最後的願望，和她結婚。

但玖姨堅決不同意。

原以為是玖姨不認同他們。

最後在葬禮上，一個花葬的園區裡，憔悴又滿是風霜的玖姨才告訴肖灼原因...

她不想肖灼背負著這個責任一輩子。

霜霜很幸運，她在生命的最後有一個深愛的男人陪伴，但肖灼還有好長的人生。

不能說霜霜不對，想跟深愛的人結婚有什麼錯？

但結了之後呢？

她丟下一切沒有掛礙的離開。

卻讓活著的人守著那只戒指跟約定，帶著痛過下半輩子。

他還記得那時候玖姨看著那一片花海時的神情，痛苦又不捨，蒼白而枯瘦的手指緊緊捏著背包帶子。

她那時候說：
(你還年輕，傷心個一陣子也就夠了，不要搭上一輩子。)

也許幾年後他會再遇見一個女孩，那這份約定就會變成綁住他的禁錮，讓他永遠也放不下，走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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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羽把東西拿了之後還得再回工作室，肖灼跟玖姨在那當下並沒有相認，只跟小羽表示還有事要先離開。

玖姨也沒有離去，遠遠的等在兩棟大樓間的花圃旁，肖灼找來了之後，兩人步行到附近的公園涼椅上，談了一會。

原先只是問了近況，像是回來多久，做什麼工作之類的事。

兩人都很有默契的沒提起霜霜。

玖姨沒想到會遇見他，其實她很想開口留個聯繫方式，但又擔心自己的出現總是讓肖灼忘不了過去。

但其實玖姨這些年自己過，當年的事她即使難過，卻也從不後悔，甚至早在心底也把肖灼當成了自己的女婿。

沒想到是肖灼先提起，主動開口要了玖姨的電話：
“我打算去一趟英國，跟霜霜正式告別，不是現在，也許一年，也許兩年...等我想清楚。”

“等什麼呢 ?”

“...”

“我的意思是...，都過去這麼久了，該放下了。”

肖灼偏頭沉默注視著街上的車水馬龍，看不清他內心的想法。

玖姨心疼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當年還有幾絲衝動大男孩的氣質，如今已是成熟又穩重的男人了。
“沒有哪個女孩願意等著一個心裡還裝著別的女人的男人，珍惜眼前，追求未來，...”

不要等下一次遺憾再次發生，才又自己悶著後悔。

玖姨離開後，那些話仍縈繞在腦海中，肖灼一手拿著手機看著剛加上好友的玖姨的介面，一手指間夾著菸。

那時的肖灼剛和小羽發生關係沒多久，他還沒釐清自己的心意，也不知道小羽想怎麼做。

他需要時間想清楚未來。

玖姨理解他。

已經離去的人不懂留下來的人內心的煎熬。

時間可以治癒一切，再深刻的回憶也會被其它的人生風景層層堆疊，最終塵封在最底層。

直至最後，即使再次挖掘出來，還能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玖姨知道也欣慰肖灼一直把霜霜放心裡，卻也希望他能早日找到另一個會真心對待的女孩代替霜霜陪伴他。

畢竟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肖灼並不如表像的這麼豁達，他一直懊悔著，當年自己因為一些莫名的堅持，不願接受高薪的工作，也不願向朋友開口借錢，以致於霜霜的病無法得到最妥善的治療。

雖然其中還有霜霜自己的隱瞞才導致拖延了最佳治療時機。

一切都沒有回頭路，後悔也不能改變已發生的事。

他只想代替霜霜照顧好玖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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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的冬天，肖灼終於再次踏上英國的土地，這個原以為自己會長留在這的地方。
離開那時也原以為這輩子大概不會再回來的地方。

而他也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一切心理準備。

跟過去告別。

就像留在灼霜咖啡店裡，樓梯正上方的藝術圖字 :
【答應我，勇敢向前，等你回來再告訴我你的故事】

沒人知道，這句話是當年霜霜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那句話後面沒有句點，因為後面還有 :
我愛你，肖灼

而他把這份愛永遠留在心裡。

一踏出機場，肖灼的心臟就被揪緊，眼眶也瞬間模糊，他深吸了一口這裡的空氣，看向陰霾的天空。

“我回來了，霜霜”

自以為的準備好了，其實根本沒有，太多清晰的回憶充滿在這裡了，每一個畫面都在狠狠撞擊他的心臟。

時間治癒了傷口，但會留下痕跡。

肖灼自殘似的回來這，打算再走一次記憶中的英國，然後在心裡跟霜霜說：
（回首來時的路，美好又燦爛，未來的路妳別擔心，我會堅定的往前走。）

（人的死亡有三個階段，妳在我心裡，永遠活的耀眼，永遠不變。）

隔天他才再去了一次那個花葬的園區，對著早已整換過不知幾輪的花叢，記憶中曾經擺放過她的位置，在心裡跟她說：
（我遇到一個女孩，她知道妳，也不介意我永遠把妳放在心裡。）

（她跟妳很像，卻也很不像，但我總能在她身上找到妳的影子...她是妳派來救贖我的嗎？）

搖曳的花瓣，帶來清冽的香氣，這季節本不應該有花，但花葬園區卻總開滿著各式各樣的花。

熬過最凍骨徹心的冬天，春天應該也不遠了，對吧！

對小羽，肖灼想照顧她一輩子。

即使她從不同意他們的關係，沒名沒份的一輩子也無所謂。

也許是當時沒能好好照顧霜霜留下的遺憾。

也許是小羽總是展現出倔強又堅強的外在，但其實他能看見她內心的無助。

也許是他們太像了，都是這樣的雙面人，所以特別想照顧她。

但最大的原因大概是，她悲傷時的眼眸跟霜霜真的很像。

他知道自己這樣不對，不能把對霜霜的思念投射在小羽身上。

掙扎過，逃避過。

但誰讓這女人不怕死的硬是要招惹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