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通知時尚俞以為那是楊元的另一個玩笑,畢竟他總愛這樣,以逗弄自己為樂。
因此他到現場時仍是茫然而無措的,面對徐艾莉的羞辱他卻像是沒聽到一樣,只是愣在原地。
「這個人為什麼有資格過來?」徐艾莉面色憔悴,臉上不再畫著精緻的妝容,她看向尚俞的眼神滿是狠毒:「你這個噁心同性戀帶壞了我的丈夫,你有什麼臉出現在這裡?」她冷冷的笑著,憤恨地說道:「該不會阿元的死也是你慫恿的吧?他本來都成為一個安分的好丈夫了,在你到了之後又開始一天到晚異想天開想著不切實際的事情。」
徐艾莉手指著尚俞,微微顫抖,紅色豔麗的指甲油特別顯眼,像是魔鬼的厲爪,狠狠揪著尚俞的心。
尚俞一時之間有種窒息的錯覺,他疼的彎下了腰,淚水撲簌簌地掉下。他白淨的臉上是極致的悲傷,令看到的人都不得不動容。徐艾莉卻更加憤怒,她勒著尚俞的領口,將他拉到自己面前:「我她媽的都沒哭你這個小三有什麼好哭的?怎麼?你當初是否就是用這副模樣勾引阿元?」徐艾莉用手緊緊捏著尚俞的臉,指甲陷進他的皮膚。
在事態更加嚴重前,一名男子抓住徐艾莉的手腕,力氣大得令徐艾莉不得不放開楊元。
「怎麼,楊野,你也站在這個賤人這邊嗎?」
楊野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聲音亦無起伏:「不,我只是聽從我哥的指示。他告訴我要把東西給尚俞,所以我便讓他來了。」楊野轉過身,對著尚俞說:「尚先生,請您和我走吧,我將東西交給你。」
楊野不急不緩的走著,身上帶著一份從容,姿勢卻很挺立,相較於楊元,他的身上多了嚴肅而成熟的氣質。
楊野帶著尚俞走到一間房裡,這裡尚俞來過幾次,是楊元的臥室。楊野打開抽屜,拿出一個信封,信封十份厚重,裡面似乎裝了不少紙。尚俞略帶疑惑地想要接過,卻發現無法抽動。楊野將信封的一端緊緊握住,尚俞微微張唇,疑惑的問了聲:「楊先生?」
楊野臉上的冷淡被打破,唇角微微勾起,勾勒出一份涼薄的微笑:「尚先生。」他說:「因為哥哥特別囑咐我,所以我並未打開看過裡面有什麼東西。我就想淺淺問一句,你對我哥下了什麼藥啊,讓他竟然對你這種賤人產生了感情。」楊野眼中的情緒甚是複雜,但明晃晃的嫉妒像是利刃一般向尚俞刺去。
尚俞聽到此臉上浮現憤怒之色,他並不是一個懦弱而服從的人,方才任由徐艾莉對他的惡言惡語不過是因為他陷入了楊元去世的悲傷,如今他也恢復了些,手上加重力氣,將信封袋從楊野手中搶過:「我和楊元的事與你們無關。」他說:「楊先生,麻煩你注意一下說出口的話,否則下次可能就在法庭因為毀謗見了。」
楊野聽到此,又恢復了面無表情:「是嗎,尚大律師。」他說:「你該慶幸現在通姦已經除罪化了,否則你現在應該就在牢裡了。」
「是啊,那真是幸好。」尚俞回以一個淡而冷的笑:「所以我能夠和楊元在一起,不像你,楊野。」
他的笑容愈發的惡意:「因為你是他的弟弟,所以你永遠都只能是他的弟弟,無法有其他身份,是吧。」
楊野聽到後,強忍著怒氣,重重的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回:「我建議您趕快離開,尚律師。不然,在其他人面前被揭露小三的身份對您的名譽可不太好。更何況你知道的,徐艾莉可不是省油的燈。」
「那我就先告辭了。」尚俞依然掛著笑,微微向楊野欠身,離開了楊元的家,離開了他這輩子唯一的愛人。
尚俞遠不如表面的冷靜自若,事實上他的內心正暗暗的發著疼,他又怎麼能不嫉妒楊野呢?至少他能理所當然正大光明地站在楊元的身側,而他和楊元永遠只能留在暗處,他們的戀情永遠是件不得光的。
他緊緊握住信封袋,連紙都有些抓皺,他意識到後又急急忙忙放鬆,將它撫平。這是楊元留給他唯一一項物品,也是他唯一的念想了。
回到家,尚俞簡單地沖了個澡,讓冷水澆熄悲傷,令自己冷靜。直到最終,他坐在餐桌前,將信封袋打開,抽出了排在第一張的紙,上面是楊元強勁的筆跡。
楊元寫字總是大咧咧的,卻帶著奇異的美感,是一種狂野不羈的風格,卻是見字如人。
尚俞深深吸了一口氣,才有力氣繼續看下去。
M・C
我想,當你見著這封信時我大概已經做出了很過分的事,那是一件不可挽回的過錯,但我希望你能夠原諒我。
原諒我是如此的自私,自私的介入你的生活又如此離去。
你還記得你那一次同我說,當我們結束時,我們什麼都不剩了嗎?我想了許久,最終決定給你寫下一些信,記錄一些我們之間的故事。
尚俞,我是多麼自私的一個人啊,就連離去後都要讓你清楚的記著我們有過曾經。
所以,別原諒我,也別看這些信,將我忘了,當作我只是你人生的一個過客,隨風而逝了,不留下一點足跡。
第一封信到這裡便結束了,尚俞的胸口浮動著,或許是悲傷,或許是憤怒,他總是如此被楊元玩弄在股掌之間,他又如何能將楊元忘記呢。而若楊元真要他忘記,又如何會寫下如此多信呢。
是的,楊元要他真真切切地記著,記著有這麼一個人,闖進他的生活,又輕易地離開了,徒留他在原地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