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大雪茫茫，天地間一片純白，彷彿世間所有的塵垢皆被洗去，只剩潔白如玉。
陸瑕立於山巔，寒風攜雪如刃般劃過他的面容，冷意滲入骨髓。他目視遠方，天際與白雪連成一線，深深吸了口氣，低聲自語：「今日，倒是個合適的斷魂之日。」
多年來，他游走於刀尖之上，將生死視作雲煙。然而，他無法自行了斷，唯能寄望於他人之手。但即便如此，他仍有傲骨，決不允許自己死於庸手之下。他要死在世上最強的殺手手中，方能算是不枉此生。
然而，他左等右等，始終不見那位與他約定之人。世間赫赫有名的第一殺手葉如世，竟遲遲未至。殺手之間講究信義，葉如世從不失信，此番未至，或許是遭遇了意外。
正當陸瑕冷笑一聲，準備放下此念之時，身後傳來了一聲腳步，踩在雪地之上，清晰且沉穩。
「終於來了。」陸瑕嘴角微揚，語氣冷冽，未曾回頭，心中笃定來者正是葉如世。
「是啊，總算找到您了。」低沈渾厚的嗓音帶著磁性，語中是說不出的溫柔。
但陸瑕的臉色一變，全身緊繃了起來。他拔出劍，一個轉身，與身後的男人對峙。

「終於尋到您了。」低沉的嗓音如清泉淌過，渾厚中夾著一絲令人無法抗拒的磁性，話語裡盡是隱忍的柔情。
陸瑕臉色微變，周身氣息陡然凌厲。他迅速拔劍，身形旋轉，直面身後的來人，目光如刀。
「好久不見。」來人唇角輕揚，笑容溫潤，墨黑長袍掩映間透著一抹猩紅，雙眸深如淵海，嫵媚卻隱含陰寒，如地獄深處爬出的厲鬼。
 這般姿態，當世唯厲有闕一人。
陸瑕心中瞬息百轉，已然盤算出數十條脫身之法。然，厲有闕卻快了一步，閃身至他面前，指尖輕撩開陸瑕額前碎髮，溫熱的指腹拂過冰冷的肌膚。他看進陸瑕眼裡，一雙淡色的雙眼，裡面沒什麼情感，但隨著厲有闕的動作浮上警惕之色。
厲有闕心一緊，面色倒是不變，只是稍稍俯下身將額頭抵在對方頭上，看進陸瑕的眼睛：「葉如世已死，這世上再無人能取您性命。」
陸瑕目光微寒，側身將人推開，語氣漠然：「我的生死，與你何干？」
厲有闕低笑，笑聲中似有無盡的悲憫與癡狂：「夫君，您不知麼？我在世一日，便不容您死。」

夫君。陸瑕腦裡塵封已久的記憶被喚醒，回到了幾百年前。那時他還是屬於仙界一員，在遊歷人間時撿到了被拋棄的厲有闕。他沒多想，想著無聊便把人養了起來，像養隻小狗一樣，養大了便放生了。他回仙界閉關，一出關便被厲有闕綁到了魔界，這時他才知道對方是魔君，當時不過受到攻擊成了孩子的模樣。
陸瑕一項淡漠而隨性的，於他而言生活在哪裡都無所謂，也沒什麼理想抱負，和一般的仙人不一樣，因此對於生活在魔界也沒多大的抵觸。
厲有闕待他極好，吃穿用度都是頂級的，自然也是有求必應。除了晚上總愛纏著他，倒是沒什麼缺點。陸瑕並非高風亮節的仙人，也不忌諱風流之事，因此不拒絕厲有闕的親近，自然也沒拒絕那場婚事。本來他們能夠這麼相安無事的過一輩子，但耐不住陸瑕無聊了。他拋下因懷孕而法力大減得厲有闕，獨自到了人界，成為了一名殺手。

厲有闕輕笑間，不容分說地將陸瑕橫抱而起，步履穩健，向山下而去：「夫君，若您不喜魔界，我便與您同在人間安居。」

他們回到了陸瑕暫居的客棧，陸瑕坐在椅子上品著茶，沒去理會在床上勾引著他的厲有闕。厲有闕今日是鐵了心要把人勾上床，索性放下所有矜持，擺出各種羞赧姿態，勾魂的呻吟洩露出毫不掩飾的渴望。下賤的很，像是青樓的妓女。
他是個驕傲的人，但在陸瑕面前卻碎了一身傲骨，只要陸瑕高興，他什麼都不在意了。

陸瑕終究不是真的無情之人，日久生情，更何況是他和厲有闕百年之親，再冰冷的心多少也被捂熱。他放下茶杯，上了床，將厲有闕攬進懷裡。
「夫君。」厲有闕裸身依偎，柔聲喚道，抬起頭意欲一吻。陸瑕沒有拒絕，給了他一個一觸即分的吻。
「你瘦了。」他淡淡的說，眼神掃過厲有闕的身子，不帶情慾只是觀察。厲有闕不纖弱，但也不壯碩，一身薄薄的肌肉帶著力量感，寬肩窄腰，身材修長。即便瘦了也不明顯，卻被陸瑕敏銳的察覺。他們這些非人的不怎麼需要進食，身材固定了便是固定了，瘦了肯定是心理方面的原因了。
「為伊消得人憔悴罷了。」厲有闕對於陸瑕的關心挺高興的，笑了起來，語氣也帶著些嬌嗔，眼睛染上了笑意，稍稍上揚，烏黑的瞳孔出現了光亮。這時陸瑕似乎想起了別的事，摸了摸對方覆著肌肉的腹部：「孩子呢？」
「沒了。」厲有闕雲淡風輕地說，「夫君若還想要，我再懷一個就是。」他的語氣一點也不帶可惜，他本就不怎麼喜歡孩子，當時懷上了也只不過看陸瑕無聊了想給他解悶，最後沒成功留下，這孩子自然也是不需要了。
「算了吧。」陸瑕也不是什麼喜歡孩子的性格，聽到沒了反而還鬆了口氣。
厲有闕將陸瑕的衣服卸去，陸瑕抓住他的手腕，安撫的親了親他：「今日也累了，先歇息吧。」他拉上被子，和厲有闕相抵而眠。厲有闕略有不滿，但還是安份的睡去。

隔日醒來，厲有闕發現自己動不了，被陸瑕點了穴。至於陸瑕，早已脫身離去。厲有闕深黑的眼波濤洶湧，他運氣將穴給解了開來，起身將衣服一件件穿上。
厲有闕微垂雙眸，深深吸了口氣，眼中幽光暗湧。他輕輕活動筋骨，運氣解開穴道，動作一如往常優雅從容。拾起昨夜陸瑕的茶杯，他將冷茶一飲而盡，隨後推門而出，化作一抹墨影消失於漫天飛雪中。
「夫君，您真是狠心呢。」雪中，他的低語輕飄，伴隨著寒風，彷彿悲嘆，又似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