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混進凌霄宗，這是說不上有多難，近日剛好到了宗門開放收弟子的日子，無論是凡人還是修士，只要能通過考驗便有機會成為凌霄宗的一員。
但也不怎麼簡單，陸瑕也算是凌霄宗的名人了，雖然已經過了幾百年，當中長老也極可能認出他。就算沒有，他在魔界待久了，身上或多或少浸染了些魔族的氣息，稍不留神便會被察覺。

至少現今，第一關是過了。他低調地站在外門廣場中，混入茫茫人海，靜靜聽著守門人宣讀規則。四周人聲鼎沸，他神色平靜，卻保持著緊繃的敏銳。

守門人站在廣場正中央，身著藍白相間的宗門服飾，腰間懸著象徵身份的玉牌。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聲音渾厚而清晰，彷彿直直穿透眾人的耳膜，讓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歡迎各位遠道而來之人，凌霄宗廣納賢才，宗門試煉之門現已開啟。我們不問過往不問來歷，你們能否留名於此，全憑各自本事。」
他稍作停頓，環視四周，看著眾人屏息以待，接著繼續道：「然而，我們凌霄宗只收正道人士，因此，待會入門石陣將檢測你們的心境與氣息，若有雜念或心性不穩者，陣法自會將其彈出，不得入內。」
眾人聽罷，議論聲低低響起，不少人皺眉，似乎已有些擔憂。守門人卻毫不理會，繼續宣讀：「接著，將會有靈氣測試。靈力乃天生之氣，若無此天份，便難以成仙。因此，唯有成功讓靈石發光者才有資格。」
「通過以下兩點，就能見到我們凌霄宗的仙尊長老，也將由他們親自評判你們能否留在凌霄宗。」
他語氣一轉，目光變得凌厲：「此外，需提醒各位，凌霄宗重視誠信與正道，若有不軌行為者，定不容姑息！望諸位自重。」
隨後，他揮袖一指，前方地面上陡然升起一片石陣，散發著微弱的靈光。「試煉從此刻開始，請按照順序進入陣中。」

周圍的人竊竊私語的，似乎充滿了信心。些挑戰聽起來的確不算難，既沒有苛刻的條件，也沒有超乎尋常的內容。但陸瑕知道這事沒那麼簡單，前面兩關看似尋常，實際上不過是用來篩選身份、淘汰雜魚的手段，真正的關鍵在於最後一試，那才是將大部分人擋在宗門之外的關卡。
凌霄宗共十位長老，每位長老至多收十名內門弟子，其中九位陸瑕認識，都是些挑惕的，他推測最多也就五六位入選，其中還不能包含陸瑕，因為一但親近了很容易被參破身份。
他只能寄希望於那個新上任、頂替他的長老，然而，陸瑕對此人毫無了解，既不知其性情，也不知其喜好。若這條路行不通，他便只能留在外門。可外門弟子，地位與內門天差地遠，待遇更是懸殊，甚至連宗內的核心秘地也無緣涉足。厲無闕的魂魄碎片多半隱藏在凌霄宗的禁地內，若他無法成為內門弟子，便是踏破鐵鞋，也難有絲毫進展。
內門與外門，聽著僅隔一道門，卻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天地。外門弟子表面上被稱為弟子，實際上不過是湊數的門面罷了。他們的修行資源少得可憐，能熬出頭的，百年千年才能見得一位，堪稱鳳毛麟角。

「第二百三十號，陸瑕。」守門人朗聲喚到，陸暇暗暗嘆了口氣，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他心想。

前面的確實稱不上挑戰。入門石的作用是探知試煉者的內心，但陸瑕早已習慣將自己包裹得滴水不漏，那些探查之力撲了個空。他輕鬆騙過了這第一道關卡，毫無費力地通過。接著的靈石，陸瑕也只是稍稍放出了一點靈力，還不小心有些太多，直接成為全場最亮的星。這不是好事，路瑕必須低調，趕緊收回了些力氣，才回歸到暗淡的悶光，眾人也以為剛剛不過是意外。

這兩關下來，也只篩掉了一百多人，尚不到總人數的一半。剩下的試煉者站在巍峨的凌霄殿前，個個神情振奮，興奮雀躍，忍不住竊竊私語，幻想著自己將來的大好前程。

「恭喜各位，先再請隨我入內吧。」一名身著白袍的男子站在前面，眉目如畫，面色柔和，腰間別著象徵內門弟子的玉佩。他的氣質冰清玉潔，文質彬彬，卻不帶半點高冷，反而讓人感到如春風拂面般的友善，不似一般仙人那般令人望而卻步。
這人陸瑕並不認識，心想大概是哪位長老新收的徒弟。他垂下眼，默默評估著這人。對方腳步輕盈，彷彿踏風而行，步伐從容，隱隱透出扎實的修為。「實力不錯。」陸瑕暗自評價。
男子引領眾人推開凌霄殿的大門，踏上長廊。一路上，清風徐徐，回音如潺潺流水。凌霄宗向來崇尚簡樸，廊道並無多餘的雕刻裝飾，但其設計的線條和氣勢卻顯得格外沉穩而大氣，讓人不禁肅然起敬。
穿過廊道，眾人終於抵達正廳。廳內空曠寬大，沒有繁瑣的裝飾，只有幾道流雲般的光影在靜靜流轉，平添幾分仙氣。十位長老分坐於大殿的一側，一字排開，姿態各異，卻皆不怒自威。
陸瑕站在人群後方，目光輕輕掠過這些熟悉的面孔。他的心底莫名生出一絲恍惚與思念。他們如今依舊神采奕奕，彷彿幾百年的時光並未在他們身上留下絲毫痕跡。
然而，陸瑕知道，變化並不總是浮於表面。那一段被時光掩埋的過往，早已將他與這些人的距離拉得遙不可及。他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後輕輕垂下，掩去眼底稍縱即逝的情感波動。

率先開口的是坐在正中央的仙尊，他白髮蒼蒼，面色慈祥和藹，摸著鬍鬚，開口卻是鏗鏘有力，帶著威儀與沉穩，完全不見一點蒼老。「各位後生，皆有潛質，或能成為可塑之材。然而，我們凌霄宗的內門子弟，只能是世上最頂尖的幾位。他們需心存正念，靈氣充沛，天賦異稟，天生便注定步入仙途。此事不可強求，若未能入選，也請不必灰心。即便只是外門弟子，亦為凌霄宗珍貴之才，自當厚待。」這番話平和中透著勸慰，許多新弟子聽後稍稍放下了心中的忐忑，面露感激之色。清華長老是個表裡如一的老好人，路瑕知道對方內心真是這麼想的，只可惜現實不是如此，陸瑕深知，清華口中的「厚待」終究是他一廂情願的善念。

他總說清華這人太過理想化，不食人間煙火，清華也只是樂呵呵地笑著說，天真樂觀些，看活的比較快樂。接著，他會指向總是冷著一張臉的塵墨：「你看像他那樣，總是看這不行看那不爽的，整天板著一張臉像是別人欠他幾萬仙幣似的，多難看啊。」
路瑕好心的提醒他：「你確實欠他了幾萬塊錢，昨日打麻將你輸得可真慘，還不是塵墨看你可憐沒和你討債。你如今還在這排遣他，小心他一生氣跟你討回來，你幾週後的花燈節就別想著去了。」
清華便像被欺負的小媳婦一樣，哭哭啼啼的撲到塵墨懷裡，塵墨那張冷臉出現了慌亂，手忙腳亂地輕拍清華的背安撫著他，又有些怨氣的用那雙烏黑沈著的眼看著路瑕。路瑕見此便偷偷溜走了，哼，誰讓塵墨昨日收他幾百塊錢，讓他心裡不舒暢呢。今晚有他好受的了，輸錢的清華總是不爽快的，就算沒真的收他錢，還是一樣的。
自然，當時清華用的是年輕時的臉，還是帶著嬰兒肥的可愛少年模樣，不然看一個老頭哭哭啼啼的模樣，路瑕大概會噁心的起雞皮疙瘩。但清華不滿意自己有些稚嫩的模樣，總愛變成老人的模樣，又總被路瑕嘲笑他和塵墨是一樹梨花壓海棠。

回憶的有些失神了，陸瑕聽到塵墨的聲音時才被喚回了神，對方也沒什麼變化，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背，與那張冷峻的臉相得益彰，雙眼深邃而冰冷，似能看穿世間一切。他聲音清朗悅耳，說的話卻不是那麼一回事：「你們也別太快鬆一口氣，我方才淺略看了一下，今日這批確實也是只能淺略看看，深些看只能看到一群菜雞互啄，也不指望有什麼良材，不要弱的出去丟人現眼就行了。」
塵墨看著高冷，說話卻跟夾槍帶劍似的，不把人捅穿了好像不過癮。但偏偏，這樣的塵墨在人間極受歡迎。他甚至還有一個「塵仙尊應援團」，無數狂熱的追隨者捧著他的冷臉毒舌當寶，總愛說：「像他這麼真實、不掩飾的仙人，本大小姐還是第一次見。」
不知那些人是什麼心態，大概是喜歡受虐吧。
當然塵墨也不是針對今日這批人，他特別討厭收弟子的大會，以清華的個性每次必會收下一兩個徒弟，塵墨自然不願，總愛和他搶，也靠著那張俊臉及那身名氣總能成功截胡，每次都要收下一兩個。他這人本就不怎麼喜歡和人相處，更何況教導徒弟這種事情，但更討厭別人靠近清華，就成了這總局面，也讓塵墨成了徒弟最多的一位長老。

眾人聽到這話臉色精彩多變，有些不服氣的有些難過的，還是憶婉出來打的圓場：「諸位莫聽他胡說了，不必過度緊張，現在，我們將按照號碼請各位出來認識認識，若長老有意願，將會亮燈，若超過一位，就由諸位自行選擇。」

如今都如此先進了，還亮燈？路瑕忍俊不禁，想像那些看著冷清的先尊亮燈的模樣，有些好笑。

一個個候選人們被叫了上去，不出所料，沒什麼人成功留下，只又再一百二十號時讓清華亮了燈，最後還被塵墨搶去，清華也不介意，仍然和善的模樣。
「二百三十號。」總算叫到路瑕了，他走向前。
清華率先開口，笑意盈盈地問：「你叫什麼名字啊？」
「吳涯。」陸瑕隨口編了一個假名，語氣淡然。
「你從哪裡來的？為什麼想進入凌霄宗？」塵墨接著問，目光帶著幾分審視。他這人一向謹慎，眼前的「吳涯」身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讓他有些警覺。
「從路邊來的，無聊罷了，想來看看，就這麼進來了。」陸瑕漫不經心地回答，語氣隨性至極。這回答立刻引起了台下一陣躁動，眾人第一次見有人這麼無禮地對長老們說話。
路瑕這可是有計謀的，聽說那位新任的長老十分神秘，來歷不明，那麼，要激起他的興趣，遍也是要來歷不明，令他好奇。這粗糙的計劃似乎奏效了，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冷冷的說：「噢，你似乎對自己很有自信呢。」
「談不上，不過是有自知之明罷了。」陸瑕轉頭望相那人，看到那張臉時頓了下，心中苦笑。也不知是福是禍，厲無闕殘存魂魄顯然是找到了，卻成了凌霄宗的長老，要敲昏帶回去好像又難了些。
「怎麼，難得看你有興趣啊，黎有缺。要不收了吧，你至今也只收了阿智一人，總該在收一位吧。」憶婉說道，她總是古道心腸，操心他們的事情，像是他們的母親一樣，陸瑕總愛調侃。
黎有缺思考了下，似乎被說服，按下了燈。看著那張和厲無闕八分相似的臉，陸暇內心很是複雜，但至少計劃成功了一半，是該高興的。

就這樣的，陸瑕成了黎有缺的徒弟。

小劇場
清華：嗚嗚嗚，陸瑕都欺負我
塵墨：不是你別哭了，恩，不然你要什麼我給你買好嗎？還是，今天晚上隨便你弄。
清華：我才不需要這些呢，哼
陸瑕：你別騙了，你先把手上那隻糖葫蘆，身上那件新衣服還有房間裡的新兔子送回去，再說不要買新東西好吧。還有，別以為我沒發現塵墨手腕上腳腕上都是紅痕啊，昨天捆綁play好玩嗎？
清華：那是他硬要的，跟我沒關係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