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大家。‘’
傑羅姆的身體猛然一震。這個聲音……
他不可能認錯。
克里斯也像是被雷擊中一般,瞬間抬起頭,瞳孔劇烈收縮。
街道盡頭。
一道女性的身影從黑暗中緩緩走了出來。
‘’……帕姆?‘’
克里斯幾乎是下意識喊出了她的名字。
站在他們面前的人,正是帕姆。
傑羅姆的女兒。
克里斯的女友。
她依舊站得筆直,神情平靜,甚至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彷彿只是外出散步後回到家門口。
然而。
她的身上,纏繞著一層不停蠕動的黑暗。
那些黑色物質順著手臂、脖頸一路蔓延,在皮膚上留下詭異的紋路,像是在呼吸一般微微起伏。
她的笑容依然存在。
但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過去熟悉的溫柔。
只有一種令人發寒的空洞。
不用任何人提醒。
她已經被感染了。
是敵人。
杰羅姆握著霰彈槍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
想過帕姆還活著。
想過帕姆已經遇害。
甚至想過再也找不到她。
唯獨沒有想過。
父女再次相見,竟會是在這種情況。
帕姆歪了歪頭,露出熟悉卻又陌生的笑容。
‘’爸爸。‘’
這一聲稱呼,像一把鈍刀,狠狠刺進杰羅姆心裡。
他張了張嘴。
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克里夫蘭默默走到傑羅姆身旁。
只是靜靜站著。
他太懂這種感受了。
他曾親眼看著自己的家人一個個被黑暗奪走。
曾經最熟悉的人,最後卻成了最陌生的存在。
那種痛苦,不是幾句話就能化解的。
克里夫蘭低聲說道:
‘’…杰羅姆。‘’
‘’我知道。‘’
杰羅姆沒有回頭。
目光始終停留在帕姆身上。
聲音低沉而沙啞。
‘’我知道她已經不是原來的她了。‘’
可是。
知道是一回事。
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帕姆的嘴唇微微顫抖。
那雙逐漸失去神采的眼睛,艱難地望向眾人。
她朝著前方伸出手。
‘’救……救救我……‘’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傑羅姆的瞳孔劇烈收縮,下意識向前踏出一步。
‘’帕姆!‘’
然而——
話音未落。
咔——!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扭曲聲響起。
帕姆的身體猛地抽搐,脖子以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側。
她的嘴角被強行拉開,露出一抹僵硬而詭異的笑容。
‘’嘎……嘎嘎……‘’
原本屬於她的聲音開始斷斷續續地扭曲。
像是收訊不良的廣播,不斷夾雜著刺耳的雜音。
‘’#救……##殺……###救救……##‘’
下一秒。
黑暗猛然自她的右肩炸裂而出。
大量漆黑的物質包覆住整條手臂。
骨頭開始拉長、變形。
血肉與黑暗交織在一起。
轉眼之間。
她的右手已經化作一隻巨大而鋒利的黑色利爪。
利爪尖端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克里斯臉上的悲傷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決然。
他緩緩握緊手中那根折斷的鐵棍。
因為過度用力,指節微微發白。
‘’……對不起。‘’
他低聲說了一句。
杰羅姆死死咬著牙。
握著霰彈槍的雙手不斷顫抖。
他很想扣下扳機。
卻怎麼也做不到。
那是他的女兒。
即使她已經變成了怪物。
他的心,依然無法將眼前的人與記憶中的帕姆切割開來。
克里夫蘭默默向前一步。
他沒有說話。
只是微微舉起手中的撬棍。
用行動告訴自己的朋友。
如果你下不了手,我會陪你一起。
梅根深吸了一口氣。
她舉起手槍。
雙手因緊張而微微顫抖。
準星始終停留在帕姆身上。
經歷了父母的死亡、數次逃亡之後。
猶豫,只會害死更多人。
‘’……克里斯。‘’
她沒有移開目光。
‘’我們沒有第二次機會。‘’
克里斯沒有回答。
只是更加握緊鐵棍。
而就在所有人還在戒備時——
‘’哈哈!‘’
一道狂妄的笑聲打破了凝重的氣氛。
‘’還等什麼!‘’
克里夫格蘭德揮起開山刀,毫不猶豫地衝了出去。
‘’老子最討厭裝神弄鬼的怪物了!‘’
‘’格蘭德!回來!‘’
克里夫蘭臉色驟變。
杰羅姆也猛地抬頭。
‘’別一!‘’
但已經太遲了。
克里夫格蘭德高舉開山刀,筆直地朝著被黑暗吞噬的帕姆衝去。
而帕姆那雙早已被黑暗覆蓋的眼睛。
也在同一時間。
緩緩鎖定了他。
克里夫格蘭德完全沒有減速。
‘’去死吧!‘’
他怒吼著,高舉開山刀,朝帕姆迎面劈下。
就在刀鋒即將落下的瞬間。
帕姆嘴角緩緩揚起。
黑暗正在嘲笑獵物。
‘’糟了!‘’
帕姆腳下的黑暗忽然劇烈翻湧。
數根漆黑的尖刺猶如毒蛇般暴射而出,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
它們沒有攻擊其他人。
而是全部鎖定了衝在最前方的格蘭德。
‘’格蘭德!退開!‘’
杰羅姆大吼。
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黑暗利刺朝格蘭德逼近。
#他將為自己的魯莽付出代價#
一道藍色的殘影,自街道另一側一閃而過。
快。
快到幾乎沒有人看清。
唰——!
一道寒光掠過。
襲向格蘭德的黑暗利刺被瞬間斬斷。
大量黑色液體灑落在地,發出令人不適的腐蝕聲。
格蘭德狼狽地翻滾了兩圈,才驚魂未定地停下。
‘’什……‘’
他愣住了。
整條街,一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的視線,不約而同望向那道站在格蘭德身前的矮小身影。
戴著帽子的藍髮少年。
他背對著眾人,手中的武器微微垂下。
微風吹過,揚起他藍色的髮梢。
他沒有回頭。
只是靜靜站在那裡,擋在所有人的前方。
克里夫蘭瞳孔猛地一縮。
‘’……是你!?‘’
杰羅姆聞聲,也立即望向那名少年。
他總覺得有些眼熟。
記憶中,似乎在哪裡見過。
只是……
只有短短一面之緣。
甚至連名字都不知道。
梅根和克里斯則是一臉困惑。
‘’他是誰?‘’
沒有人回答。
因為答案,連克里夫蘭和傑羅姆都不知道。
他們只知道。
就是這名連姓名都不清楚的藍髮少年,在最危急的瞬間衝了進來。
像一道劃破黑暗的光。
將格蘭德從死亡邊緣硬生生救了回來。
少年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只是平靜地落在被黑暗侵蝕的帕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