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華的第一縷記憶,是冰冷的鎖鏈和母親花翎那雙無情的眼睛。她破殼而出的時候,蛋殼碎裂的清脆聲響中,迎接她的並非歡喜,而是震驚與恐懼。族人將目光投向她額頭上那抹血紅胎記,聲聲低語在四周響起:“這孽種吞了鳳舞的翅膀,竟還敢出世?”
她看著鳳舞被母親摟在懷中,那通體血紅的羽毛是族人夢寐以求的火鳳凰真身,但右翅的殘缺卻成了她一生的恥辱。鳳舞在母親懷中軟鳴,而錦華孤零零地倒在殘破的蛋殼間,微弱的聲音很快被族人的斥責蓋過。
“孽畜。”
“這種怪胎,怎麼能稱作鳳凰!”
錦華不明白,自己不過剛剛破殼,為什麼就成了所有人恨意的焦點。但她什麼也說不出口,只能無力地蜷縮起來,額頭的胎記猩紅刺眼,像一枚罪證,被族人指指點點。
母親花翎站在她面前,垂眸看著她,眼神冰冷如刀,刺進錦華的骨髓。那一刻,錦華明白,自己不被需要,也永遠不會被接納。
鳳族大殿內,火光映得殿宇金碧輝煌,卻無法溫暖這寒冷的氣氛。錦華的細小啼鳴回蕩在殿內,然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鳳舞身上,沒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娘親,我們的鳳舞是火鳳,未來的帝姬,卻少了一隻翅膀,該如何是好?」花翎的手輕輕覆在鳳舞殘缺的右肩上,眼角氤氳著淚光,語氣中滿是痛惜。
「那白毛怪胎便是罪魁禍首!」旁邊一位長老氣憤地揮舞著拐杖,恨聲道:「此等邪祟,為何還要留在族中?族長,該清理門戶了!」
花翎抬起頭,目光如刀般投向錦華,她靜靜地站起身,握緊了手中的銀刃。
「是啊,她本就不該活在世上。」
錦華被粗暴地拖到鳳族聖殿前,高台上風聲呼嘯,鎖鏈纏在她幼小的身軀上,冰冷刺骨。周圍的族人們指指點點,嘲諷與唾罵如刀劍般直直刺向她。
「這不倫不類的白毛,怎能算我們鳳族的後裔!」
「若不是她吞了鳳舞的翅膀,我們族中怎會蒙羞?」
「應該早些處死,免得今日給族中丟人!」
錦華緊緊閉著眼,想要擋住這些刺耳的聲音,但聲聲如雷,轟得她頭昏目眩。她知道鳳舞就在高台下,正被母親小心呵護著。她想喊她的名字,卻覺得喉嚨如被利刃割過,什麼也說不出來。
「孽種,你本就不該活著。」母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冰冷而決絕。
下一瞬,一陣刺痛從背脊傳來,錦華尖叫出聲。銀刃穿透了她的身體,她能感覺到,什麼東西正在被抽走,像是她的靈魂被硬生生撕裂。
母親手握銀刃,將赤紅的仙髓從錦華體內取出,那仙髓散發著淡淡的光芒,如同鳳族榮耀的象徵。花翎滿意地將仙髓收進靈器,轉身看向鳳舞,眼中滿是柔情。
「這是為了鳳舞,錦華,你該感到榮幸。」
錦華垂下頭,身體無力地吊在鎖鏈上。她的白羽上浸滿鮮血,額頭的胎記越發刺眼,而她的意識卻在逐漸模糊。
大殿外,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寂靜又殘酷的場面。
「鳳凰一族的行事,果然另類。」
司命仙君輕步走來,眸光幽深,彷彿能洞穿萬物。他的視線在錦華的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微微下垂。「族長,殺她之前,可曾想過,她的仙髓為何是赤紅的?」
花翎眼中閃過一絲驚愕,但很快冷聲道:「她的仙髓不過是染血,迷惑了旁人,實則無甚特異之處。」
「是嗎?」司命搖搖頭,似笑非笑地看向花翎,「你可知道,鳳凰的仙髓如火般赤紅,分明具備鳳凰的純粹血脈。」
族人譁然,花翎的手微微顫抖,卻強行穩住自己。「即便如此,她也吞噬了鳳舞的右翅,必須為此贖罪!」
司命不再與她爭辯,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留她一命吧。若真如你們所說,她是邪祟,那她對天界太子便有另一層價值。」
花翎沉默片刻,最終冷聲道:「好,她的性命,交給天界處置。」
錦華被丟入瘴氣荒原時,身體已是殘破不堪。風聲呼嘯,濃烈的瘴氣侵蝕著她,她能感覺到死亡正在靠近。但就在意識即將消散之時,一件黑色的仙袍從天而降,覆在她的身上。那仙袍散發著溫暖的氣息,將她的身體緊緊包裹,阻擋了瘴氣的侵襲,也漸漸癒合她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