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長安正是最宜踏青之時。為賞花宴賓,天子特命在御花園內舉行一次「春日雅集」,邀請勳貴子弟與宮廷命官的家眷一同赴宴,題詩賦詞,以彰盛世文采。
此次雅集,李家與王家均在受邀之列。王家作為文臣世家,自不敢缺席;而李家,雖以武功見長,但次子李晨光才名在外,也被特意點名參加。家族的恩怨雖無形中壓在所有人身上,但在天子御前,兩家表面上的和氣依然必須維持。
這一天,晨光接到兄長李明軒的吩咐,準備隨行入宮。他深知,這是他再次見到王月映的機會,而在幾日前竹林的短暫相見後,他心中那抹柔情早已無法抑制。
清晨,王府中,月映正由侍女秋珊替她梳妝。這是她第一次隨父親入宮參加御花園的雅集,心中不免有些緊張。
「小姐,今日可是御花園雅集,聽說宮中花卉爭奇鬥艷,奴婢給您選了這件丁香紫的裙子,與花相襯。」秋珊笑著說。
月映輕輕點頭,任由秋珊為她整理衣裳。她今日身著一襲丁香紫的長裙,裙面以銀絲繡著大片流雲紋樣,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若隱若現。腰間系著一條碧綠色的絲帶,垂下的流蘇飄動如煙。
她的髮髻挽成唐代流行的「雙垂雲鬢」,髮側插著一支嵌寶石的紫金步搖,微微顫動間,光影流轉。額間貼著一朵紫色花鈿,雙唇點染胭脂,宛若含苞待放的花朵,眉目間透著溫婉卻不失靈秀的氣質。
「秋珊,今日可不能出任何差錯。」月映低聲提醒,語氣雖平靜,但秋珊卻能感覺到她的緊張。
「小姐放心,有奴婢在,誰敢說三道四?」秋珊調皮地一笑,替她整了整裙襬,「況且小姐今日這麼美,定會贏得滿堂讚譽。」
月映唇角微微一揚,但眉間的憂色卻並未散去。她深知,父親會將今日的雅集當成一次拉攏人心的機會,甚至可能暗示她與某個家族聯姻的可能。而更讓她不安的是,那個不應該再次出現在她生命中的人——李晨光,或許也會在場。
午時過後,御花園中一片熱鬧非凡。這片皇家園林佔地遼闊,亭台樓閣錯落有致,環繞著一片蜿蜒的湖水,湖邊種滿了春花。粉白的桃花、絢麗的海棠、以及初綻的芍藥爭奇鬥艷,花香隨著微風飄散。
宴席設在湖邊的一座大亭內,朱紅的柱子上掛滿了宮燈,燈籠上繪有百花圖案,隨風輕輕搖曳。賓客們分列兩側而坐,最前方的主人席上擺著雕花紅木桌,桌上擺滿了各色精緻的點心與果品。
宮中樂師坐於一側,用琵琶、古琴奏起清雅的音樂,營造出雅致的氛圍。
李晨光隨兄長入席,他身穿一件湖藍色的圓領窄袖袍,腰間系著玉帶,外披繡有銀色暗紋的薄紗氅衣,顯得颯爽而俊朗。他目光隨意地掃過宴席,卻在一處角落定住了。
那裡,正是王月映。
他本以為竹林一別後,再見她會遙遙無期,卻不料竟在這御花園中再度重逢。她今日一身丁香紫裙,端坐在席間,正低頭輕撫袖角,目光未曾抬起,但那恬靜的模樣,卻如一抹春色,讓他的目光再也無法移開。
兄長李明軒注意到他的神色,低聲提醒:「別忘了,這裡是御花園,注意分寸。」
晨光笑而不語,收回目光,但心中卻已暗下決心,無論如何,他都要找機會與她說上一句話。
宴會進行到一半,天子命人傳下詔令,邀請賓客們題詩作對。文人墨客們紛紛上前吟詩,每人皆得到了掌聲或贊譽。
這時,王敬德輕輕咳嗽一聲,向身旁的月映使了個眼色。月映雖心有不願,但也不得不端起筆硯,走上前去。
她輕輕掃了一眼庭院間的春景,低頭沉思片刻,隨即開口吟道:
「春深花意滿長安,錦帳紅妝映碧山。
若使群芳皆入夢,誰將離恨寄江南?」
詩句剛落,便引來一片贊嘆之聲。她的詩才本就名動長安,此番清雅婉轉的詩句,更是贏得了天子的微笑與點頭。
李晨光聽罷,眼中帶著深深的讚賞,隨即也起身作對。他掃了一眼她的方向,緩緩吟道:
「庭外芳草連天碧,花開未盡月如煙。
雲深不知歸何處,遠山疊影映詩篇。」
詩句落地,周圍人紛紛拍案叫好。兩人詩句中似有若隱若現的情愫,卻又不敢明言,反而引人猜測。
宴會結束後,月映隨眾人散步到御花園深處,假裝欣賞花景,卻悄悄與秋珊低聲說:「你幫我在前面支開人,我稍後便回。」
秋珊雖擔心,但還是點頭應下。
不多時,月映正站在一片盛開的桃花樹下,卻聽身後傳來一聲低喚:「月映。」
她一回頭,便看見晨光站在幾步外,眉目間滿是溫柔。他走近一步,壓低聲音:「終於見到你了。」
月映心中一緊,四處張望,低聲道:「這是宮中,若被人發現,你我都無法解釋。」
晨光輕聲一笑:「你放心,我只是想見見你,沒有惡意。」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青瓷香囊,遞到她手中:「這是竹林那夜我想給你的,今日帶來,也算是完成心願。」
月映接過香囊,低頭輕輕摩挲,卻終究忍不住抬頭望向他:「晨光,為何要這樣冒險?」
晨光凝視著她,語氣溫柔卻堅定:「因為我不想錯過你。」
她的心微微一顫,正欲再說什麼,卻聽見遠處隱隱傳來侍衛的腳步聲。晨光輕輕拉住她的手,將她帶到桃花樹後,低聲道:「別怕,我不會讓你受任何牽連。」
這一刻,兩人靠得極近,呼吸相聞。月映望著他,眼中滿是複雜的情感。她輕輕點頭,低聲回應:「我信你,但這條路……我們需更加小心。」
晨光微微一笑,溫聲說道:「有你,我便無懼。」
不遠處,侍衛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而晨光與月映只能在桃花樹下偷來片刻溫柔。這場禁忌的愛戀,如同春花般美麗,但也危險重重……